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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了会儿,发现没下文的青涿:“…然后呢?” 荣西也觉得有些无厘头,但他这两天已经尽力在自己的脑子里挖掘,就差把记忆掰成一瓣瓣摆成果盘捧过来了,憋了会儿又吐出句话。 “是个人名。” 三百六…人名?? 青涿皱起眉,只觉得有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但这熟悉感里又跳跃着一丝丝荒谬。 他往荣西投去询问性的目光,睫毛一眨一眨,似乎在问他有没有什么想法。 荣西胸口外扩,往鼻腔里狠狠吸一口山间冰冷的寒气,随后两手捧起头,一手揪起自己一把头发。 仿佛给鸭子拔毛一样往外扯动。 青涿睁大了眼,“你在干什么?!” 荣西的嘴被胳膊挡住,说起话闷声闷气:“思考。” 青涿:……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今晚见到荣西的第一眼就觉得古怪了。 原来是对方的头发突然在这两日单薄了许多。 见荣西闷不做声地继续用物理方式刺激大脑,青涿于心不忍地制止了他,自己揣着这不知所云的线索回了屋。 吴穆和严好对于桑吉古丽是百分百的信任——既然已经把赛罕木偶里的药草给了她,那么距离研制出药方、助他们脱离小世界也就不远了。 于是,二人心安理得地抱着棉褥子呼呼大睡。 林珂躺的位置偏上,视线轻松越过中间三颗黑汪汪的脑袋,看着垂眼凝思的青涿。 “有心事?”她问。 “三百六,一个人名,你能想到什么?”青涿随口问。 林珂沉吟了会儿:“好像有点熟悉,这是谁告诉你的?荣西?” “嗯,他很奇怪,好像有人对他说了些外面的事。”青涿说,“关于我。” “三百六?”正在这时,一道模糊的声音从旁边被子里传来。 周繁生探出头,闭着的眼掀开一条小缝,显然还没睡着,“个位数是多少,是零吗?” “不知道……你想到什么了吗?”青涿微挑起眉尖,问。 周繁生的第一直觉与二人出奇一致,点点头咕哝了声:“有点熟悉……我想想啊——” “啊!”他眯着的眼突然睁开,看向青涿,“想起来了,不过不是三百六,是三六三。” “就是成长惧本里…”周繁生话音一顿,停了会儿才继续,“我们去过的那里!” 他要说的话显然和惧本内容相关,被系统制止了,只得旁敲侧击地提示。 青涿闻言,将那份惧本的记忆回调了出来,一个个场景重现复刻,终于想到了那个地点。 金洞寺!! 周繁生口中所说的三六三,也并非一个人名,而是三个尊号。正是金洞寺里,供奉在混沌主旁边的神灵塑像。 三手妙姑,陆町圣尊,三眼神将。 思绪一下子随着这份记忆泡沫被拽回到那个惧本之中。 金瓦红砖,垂着经幡的殿内,爻恶踩着红绸布,递给了青涿一柄锤子。 他说,混沌主式微,神魂溢散,旁边那些神都是吸食祂残魂的吸血鬼。他让青涿砸破那些道貌岸然的神像,锤烂它们金玉其外的璀璨金身。 为了隐瞒自己并未受控的事实,青涿不得已按照他的话去做,结果五脏六腑一阵翻滚,吐了好大一摊血。 …还有,在罐头加工厂中,为了摆脱主管的攻击,他又一次对着三手妙姑的神像下了手,随后晕了小半天。 ……倘若这回,荣西要告诉青涿的依旧是这三位,那祂们连续跟了他好几个惧本,究竟目的何在? …… …… 清晨的木雕坊不闻鸡鸣,只有飘逸在空中的薄雾、以及把小水粒惊散的一声呼喝。 “起来了,赶紧都给我起来!”荣西气沉丹田,喊出的叫声足以覆盖上坊中每一个角落。 一间石屋内,屋中五人早早就起了身,彼此间蔓延着粘稠的沉默,脸色不佳。 昨夜五人都喝过药,直到睡前也没出什么事,本以为顺利延缓了这次轮回罹患疫病的时间,却没想到还是有人中了招。 周繁生站在水缸前,隔着晃出微波的水面看到了自己生出暗红色斑的脸颊。 “等会儿我们就去问问桑吉古丽那边的进度。”吴穆赶紧道,“肯定没事儿的,说不定今晚之前咱就出去了。” 发了低烧而有些迷迷瞪瞪的周繁生也只能点点头。 几人走出石屋门后,望见了端立正中央的荣西,和他面前的一群衣着各异的学徒们,遂也跟着同屋的完吉族人一起走了过去。 “今天要干什么?昨天都发生那种事了,应该不雕木头了吧?” “不知道啊……反正我不搞了,万一哪天自己也变成木偶呢。” 昨夜的狂风骤雨将塔古席卷了个遍,与木偶关系最为紧密的木雕坊被吹走了身上的荣光,在族里的地位蓦然尴尬起来。 青涿注意到,院墙边原垒着的一排原木已经被撤走,只留下一道光秃秃的岁月印记。 “干完这两天的活儿,你们就回自家去。”荣西站在最前方喊,“养鸡也好,种田也好,该干嘛干嘛。“ 仅一夜的功夫,塔古族里的人都对木偶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阴影。作为运转关键节点的额尼更是六神无主,势必不可能再碰这些邪门造物一下。 三人花十几年经营起来的暴利工具即将分崩离析。这木雕坊,也将在恶欲之花折茎凋零时一同坠入泥潭。 荣西仰着下巴,身上的傲气却并不因这场变故挫灭半分。或许就像桑吉古丽说的,他从小就这样,傲慢的臭毛病也不是因为地位变高才滋生出来的。 他依旧厉声呵斥了一个姗姗来迟的学徒,在众人噤若寒蝉时分派了任务。 木偶早在十几年间填满了整个塔古,想在一朝一夕之间拔除并不容易。 光是作为葬品被埋入土里的就有不少。若是那种棺中无人、埋在墓园的还好;要碰到没火化尸体、又带着木偶一起下葬的,那就棘手得很。 更何况,并不是所有人棺木都埋在墓园中,有些塔古人恋家,选择在自家山上埋棺,要挖出来还得走一段坑洼艰险的山路。 绝大部分外族学徒都被派到族里、墓园等地帮忙,只留那么两三人去处理木雕坊仓库中滞留的存货。 周繁生烧得手脚无力,荣西担心他临走前还给塔古人投一波病毒,便干脆让他在屋子里休息了。 …… 天空灰沉,无孔不入的乳白色微粒填满了每一道瓦缝,让人难以分清是雾还是霾,只觉得看任何东西都好像褪了色、蒙了层模糊滤镜。 青涿抱着一只大竹筐,筐内堆着数十只小型木偶。他的额发已经被水汽染湿,耷在眉头格外不适,只好腾出手来拧了一把。 身前是空前热闹的墓园,几十人握着铁锹弯着腰,一铲一铲地把土撇开,看着地底的棺盖露出一角,眼底浮出一丝恐惧。 “叩叩叩” 青涿敲响了守墓人的屋门。 木门不堪重负地吱呀作响,烟枪不离手的老人出现在门后,只露出半张老脸看向来客。 “你好,老人家,家里有这样的木偶吗?有的话请拿给我。”青涿公事公办道。 老人背过身走向屋内,应该是去拿东西了。 而就在这时,恐惧的高叫声在不远处炸开。 “怎么是空的?!木偶呢!!” “你说什么?!!” “我这边这个也是空的!其他东西都在,就是木偶不见了!” “诅咒!是诅咒啊!!” “快!快去报告给族长!!” 腿脚最快的塔古人将铁锹一扔,踉踉跄跄地跑了。
第257章 试衣间-义工服(完) 浓稠的乌云笼罩在山顶,压弯了心虚者的脊背。而一条坏消息堪堪送达,又把这些人浇了个透心凉。 棺椁里的木偶们全部不知所踪,大的、小的,山上的、墓园的…没有一只幸存。 相比起木偶自己生出神智、从棺材里爬出,塔古人更愿意相信是有贼人垂涎上了木偶的价值将其盗走。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连别人家的葬品也偷,呸!!”有人强忍恐惧,色厉内荏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周围人纷纷应和,仿佛只要认定了这件事攀不上灵异那一搭,纯粹是人为,就能稍微扭转内心的恐慌。 被吐了唾沫的泥土颜色加深,圆形的湿痕像一只只从地底往外扒着窥望的眼睛。 塔古族空前地热闹,所有人都帮衬着收集木偶,从日出忙到了日落,终于把族里现成的木偶全都收到了一起。 落日的颜色十分古怪,本该绚丽耀眼的晚霞泛着青灰,好像被人拉入修图软件中狠狠调低了饱和度,看着如一条巨大的、灰扑扑的脐带。 大框小框的木偶堆积在一起,被送到了东边石坑那头。 青涿把自己的竹筐放下,在天光黯淡的视野中看到一号正朝自己招手。 一号做出一副有事情吩咐的模样,低声对他道: “桑吉古丽那边…好了。” !! 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青涿眼睛微微睁大一分,又听一号接着道:“有些需要从外采购的药材不够,我马上去找额尼问。” “好。我去找其他人。”青涿略一点头,转身朝被晦色填满的山村走去。 村子不大,荣西分活儿时大家也注意着彼此的活动范围,青涿很快便把林珂三人找到,众人一起结伴去往木雕坊,打算找病中的周繁生。 石板路上布满了泥泞的鞋印,每走一步都会发出湿土挤压的粘腻声,而这声音骤然在瞬息内被一阵冲天震响覆盖。 “铛——铛——” 撞钟声浑厚,韵调低沉、泛着苦意。 青涿抬头望了眼天色,眸光微微闪烁。 这钟声总是在天黑之后、估计八点左右响起的,今天却提早了这么多…… 他与其他人对视一眼,几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走到石屋前,一把推开老旧的木门,又将里里外外找了个遍,均是没有看到周繁生的半片衣角。 青涿瞬间联想到了刚刚极不寻常的钟声,来不及细找,丢下一句话便朝外跑去。 “去石坑!” … 一大桶油顺着石壁滑下,浸润到黑褐色的干柴表面。仅仅投入一小只带着火苗的火柴棍,石坑里就猝然窜起一人高的火焰。 隔着灰雾,青涿奔跑的身影掠过一栋栋石屋,从民居缝隙中看到了那红彤彤的火光。 那火最初往天上冲了几秒,随后便落下来,回到石坑里,留下周围橘红的光影。 青涿用最快的速度往前跑,吸饱了水汽的头发被扬在耳后,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狼狈。 他听到了火焰的噼啪声,似乎燃烧的仪式已经开始,有什么东西被投入到烈火之中,烧得一寸寸断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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