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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烈的喘息声伴在耳旁,他看到了一圈圈围起来的人群倒影,顾不上每次呼吸都牵扯出疼痛的肺部,一把将那些人推开。 点了浓墨的瞳孔被焰色染红,青涿望见了石坑边的周繁生,望见了昂鲁贴在他背脊上的手。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被拉长。 周繁生那副有些陌生的面孔转向了他,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而他背后的那一只手掌却来得更快,轻轻往前一推,便让人如断开的提线木偶一般往火海坠去。 手还未曾收回的昂鲁也注意到了狼狈而美丽的闯入者,正挂起了笑容,便忽觉眼前一闪,有什么东西也掉入了火坑之中。 “鬼!!真的有鬼!” “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在极端恐惧的人群中爆发,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见到切切实实的诡物时炸裂开,塔古人惊恐地望着面色青灰、舌长五米的吊死鬼,推搡着四散而逃。 有人被推倒在地,不知遭谁踩上了好几脚;有人被挤到火坑边,失去平衡倒下时惊惶地抓住了别人的衣摆。 下饺子一般,扑扑落到了火焰中,在明灭的火光里扑腾着,从外看着便是扭曲挣扎的黑色人形剪影。 在周繁生坠落的那一秒,青涿释放出傀鬼,腰上被一卷肉红的长舌缠住,一跃进入火海之中。 他伸长了手臂去够同伴的衣角,火舌却先一步舔上了他的指尖。 意外的是,温度并不高,甚至柔和如泡澡时用的热水。 这个念头仅闪过一瞬间,听着火丛内的哀嚎,青涿抓住了周繁生的衣服,随即被腰上的舌头往坑外拉去。 前后脚赶到的队友们正待在坑边。看到此景,严好拍了拍胸口:“没事就好,吓死我了!” 吊死鬼把二人拉到地面上后,就火速缩回了舌头。那肉乎乎的舌背上被燎出一串大水泡,心疼得它不停用掌心搓揉。 青涿刚一站稳,立马去握周繁生的肩膀:“怎么样,你…” 没事吧。 他未尽的话咽到了肚子里,因紧张而被淬得更有神采的眸子暴出凶光,极具压迫性地盯向一旁的昂鲁。 “牧图在哪…?!”漂亮而凶恶的青年咬牙着问。 关心则乱,他这才注意到“周繁生”的异样。 脸上太干净了,没有了疫病的红斑,而且……而且,皮肤冷硬,像一块…木头。 塔古人以为“人变木偶”是神鬼志怪作祟,但演员们可清楚地明白,那是周繁生的能力在起作用。 眼前这东西不是异变的周繁生,只是被做成周繁生模样、又被能力复活了的木偶。 见昂鲁并不作答,青涿探出逐步染成黑红的新娘血甲,抵上了中年男人的喉头。 也就是这一抵,让他察觉到了那人脖颈的僵硬触感,脸色顿时更为难看。 被耍了。 眼前的“昂鲁”也是木偶。 其他几人看他的神色,也明白了什么。 “回去。”青涿冷声。 除了木雕坊,他们根本不知道昂鲁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四人马不停蹄地又赶回木雕坊,却见最北边那挂着图腾的屋子房门大开,屋内黑漆一片,似是谁已经准备好迎接众人的到来。 青涿示意其他三人做好戒备,小心地走入那张足以吞没一切光芒的大口。 …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甚至,一点响动都没有出现。除了被风吹起的帘布,其他黑漆的景物都化作一副陈旧的油画,弥漫着空洞的气息。 屋子里常摆着的各式木偶被搜空,寥落的家具停在卧室,空荡得几乎没有什么生活气息。 就在众人有些茫然时,黑暗中忽然响起了青涿的声音。 “五号。” 他话音刚落下,一道朦胧的荧光便蓦然点亮,琉璃碎片发出的光芒足以照亮附近一小片区域。 青涿站在一只柜子前,看着微光中的一块木雕。 木雕的形象并非人,而是一只长耳兔——或许也是因为这样才免于被收走焚烧的命运。 昂鲁的房间里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私人物品,这只兔形木雕便分外惹眼。尤其是,木雕的雕刻手法极其生疏,有许多肉眼可见的失误和棱角。 看起来对昂鲁意义重大。 “有声音。” 就在这时,林珂倏然道。 她的五感比常人灵敏的多,与受到副作用影响的青涿相比更是如此。 少女伸出一根食指,默默指了指脚下的地面:“下面来的。” 青涿一怔,旋即想起了上个轮回里,自己同样在厨房靠这屋子的边上听到了地底之声。 底下有地下室! 脑袋刚迸出这个想法的一瞬间,青涿福至心灵,握住了那兔子木雕的身体。 顺时针转了转。 一道开锁声从木桌踩着的地毯下响起。 “……”林珂微微眯起眼,让吴穆和严好移开木桌,蹲下身掀开了地面上的长毯,在五号的微弱光照下果然见到一道隐匿在地板间的门。 她拉住门板上的拉环,掀开门板后立即看到了门后深邃的黑洞,还有一串延绵向下的台阶。 …… 极轻极轻的脚步声在暗色中荡漾。 随着五人的步伐往下,黑暗被扩大的灯辉驱散。 地下室中点了灯火,一道人影逆着光面对着台阶,守候多时的模样。 青涿踏下阶梯,立马在昂鲁身后的躺椅上看到了闭着眼的周繁生。 松了口气之后,他才注意到了周围密密麻麻、数不胜数的人影。 那些被灯火照亮脸颊的人一动不动,与活人看不出任何区别,紧密贴合地排在一起,平静地目视前方。 即便外表再像,众人也分得清楚,这些是木偶。 他们甚至在里面看到了一个略显熟悉的面孔。 …是已被烧成骨灰的那个老木匠! 作为代人下葬的木偶,它明明白白地站在原地,外表纤尘不染,丝毫不像是从棺材和泥地里爬出来的。 很显然,有人替它温柔地拭去了尘灰。 不需再多说,悄悄调整棺材位置、拔掉棺材钉的人是谁,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青涿收回观察的视线,看向昏迷中的周繁生,眉头沉了下去。 “你对牧图做了什么?” 周繁生脸上的红斑淡化了许多,可怖的症状正慢慢从他身体外表消失。 可是,他明明还没有拿到桑吉古丽的药! 昂鲁低声笑了起来。 “你们已经看到过了,不是吗?我在帮我的恩师治病。” 苍老的音色比盘旋屋顶的鸦叫更嘶哑难听,话中的内容更是让青涿沉默了下来。 治病,没错。 把具有“周繁生”模样的人偶推入火中焚烧,确实是塔古人治病的“良方”。 可通晓其中辛秘的演员们太清楚,周繁生一没喝药,二没在焚烧当场吸入药烟,怎么可能莫名其妙病情好转? 除非……焚烧人偶能挡去灾祸之说,是真的。 这或许是连赛罕和额尼都不知道的真相。 还有,“恩师”…… 想起火坑边那两具能说会动的人偶,青涿猜测,昂鲁或许已经拿到了周繁生的药剂。 他一边朝周繁生缓步走去,一边低声问:“难道,这么多人偶也都是拿来治病的?” 昂鲁并没有要阻止他的意思,听到质疑后缓缓笑了,目光温和地看向自己摆满屋子的人偶,仿佛看着自己的孩子一般。 “是啊,它们要拿来治病……” “治好塔古的病。”提起自己的根脉本族,昂鲁却将声音温度骤降到了冰点。 没有人会对自己的家乡怀抱没来由的恨意,青涿猜测娜仁的死或许还有隐情,但这件事此刻却已经无关紧要。 他扶起周繁生,和严好一左一右将他固定住,一边朝外走,一边淡声道: “那祝你成功。” “……等等。”昂鲁突然出声。 林珂立即转过身,掏出了自己的长鞭,严阵以待。 然而,昂鲁却并没有半分阻拦之意,而是从身后的桌子里拿出一只布包,交到林珂手中。 “你们或许需要这个。”他说。 林珂二话不说将布包拆开,视线落在包内一大簇一大簇的药草上,微微愣了下。 … 从地下室出来没多久,周繁生就清醒了过来。 他脸颊白净,已经见不到半点红斑狰狞的影子,看到队友们时还陷入了短暂的茫然。 面对队友们关心的问询,他挠了挠头,目光中的疑惑并不比他们少。 昂鲁是把他带到了地下室没错,可并非众人想象的“绑架”,而是“交易”。 他知道玛蛮族几人此行的目的,知道他们有等待救治的亲人,便以药材为诱,让周繁生把木偶成活的秘密告诉他。 “塔古族所有药都在他手上了,所以我…我就同意了。”周繁生慢吞吞地说道,“不过我只给了他一点药剂,他好像很快就知道了药剂的奥秘,又把那点都还给了我。” 青涿领着众人往赛罕的屋子走去,心里头大致明白了昂鲁的意图。 几人带着药材赶至,由赛罕一号将药草带给桑吉古丽做配比。 因为已经有了药方,抓药的过程极快,没等几分钟,一号便抓着六包药草出现在众人跟前——其中有一袋是给桑吉古丽的祖母,巴妮的。 演员们站在院子内,在纷乱嘈杂的山村中仿佛单独隔开了一个空间。 塔古族彻底乱作一团了。鬼影、死人和木偶击溃了他们的心理防线,火光与哭声交织成灾难的乐曲。 吴穆和严好飞快接过属于自己的那包药,正想商量接下来是不是要寻找回玛蛮的路,身影便猝然消失在空气中。 ……系统判定心愿达成,将他们抽离了。 周繁生伸过去的手突然停滞住。 赛罕一号和桑吉一号站在他面前,脸上挂着微笑。 作为惧本内的造物,它们是无法跟出去的。甚至,在周繁生离开的一刹那,曾短暂拥有的生机也将被剥离。它们将重新变成一根不会动、也不会说话的木头。 周繁生张了张嘴。 “叔!”正在这时,一道轻快的声音响起。 与之伴随而来的还有盲杖点地声。 桑吉古丽肩上背着只布囊,脸上挂着笑,编成麻花辫的黑发丝蹭着她的脸颊。 “药方你记住了吗?要是有人患病了,记得按方子煎药喝。”她闭着眼道。 “好。”赛罕一号转过去看着她,“你明天一早就走吗?” “嗯!”少女用力点了点头,眉间的刘海跳跃着,“晚上给阿嬷喂了药,明天就走!我和刘叔约好了,要去外面给阿嬷过生日,阿嬷肯定还没吃过奶油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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