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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东西也不是免费的,要花积分购买。 最近一家超市就与这菜馆在同一条街上,青涿便转身朝那走去。 剧场的超市与现实社会中的没什么不同,主要被分为几个大区,有系统安置的服务人员在里头协助顾客。 青涿买了些排骨,打算煲碗汤,又到水产区称了些活虾,最后到蔬菜水果区买了点西红柿和调味用的葱姜蒜,又称了点紫葡萄和水蜜桃。 家里还有些鸡蛋,调料品也还有剩余……应当是不差什么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收银台前,套着红色小马甲的工作人员微笑问道。 她面容平平无奇,双目有些涣散,眼瞳黑沉沉地不见光亮,显然只是系统随手捏造的造物。 青涿看着她直视自己的目光,蓦然有股直觉。 站在他对面,问出这个问题的“人”,是系统。 “不是什么日子。”他垂下眸淡淡回复道。 收银员似乎并未感受到他的冷淡,仍然挂着亲切友好的微笑,两颊的苹果肌微微鼓起。她把每一件商品放上去扫描,又扯出一张大袋子将其全部装好,“一共一百零九点积分,可以给您提供送□□,请问需要吗?” 青涿快速结了账,依旧拒绝:“不用了。” 东西并不重,也就两条街的距离而已,他在彻底掀开系统面纱以前并不乐意与之多有接触。 “好的,感谢您的光临,祝您生活愉快。”收银员的笑容似乎扩得更大了。 她柔软的声线奏出甜蜜的语调,目光好似用胶水粘在了黑发青年的身上,目送着他从超市大门口走出,一路走到她视野的死角。 眼珠转到了眼眶的尽头,她仍执着地盯着那个方向。 室外的风大了许多,被两排民居楼掐出的街道更是如此。狭管效应压迫下,穿堂风从街道一端呼啸至另一端,雨点被拉成一条斜线,大声叫嚣着从雨伞遮不到的下半部分泼人一身。 青涿的手被吹得有些苍白,握着伞柄撑开伞面,一股突如其来的风便从后侧方袭击而来,钻入他伞中,把他带着往前走了几步。 手边提着的塑料袋呼啦啦作响,青涿小臂用力,把雨伞重新举好,用伞尖正对着风来的方向,抵着狂风往家里走。 “哎呀!我裙摆都湿透了。” 与其他行人擦肩而过时,青涿听到了一个女孩的抱怨。 “回去洗个澡,我帮你把衣服拿去洗。”她身边另一个女孩道。 小腿处就在这时传来一股微末的寒意。 被打湿的裤子贴在腿边,雨点的润意把风的凛冽程度往上拔高一个档次,青涿垂头,看到了膝盖之下因为湿润而颜色更深的一段布料。 他露出一点无奈的笑意,不期然想起了那一天。 一样的日子,一样的凄风苦雨。 大风天是贫民窟最喧嚣的日子。被流浪汉们捡来拼凑成庇护所的铁皮会吱呀呀叫个不停,铁皮鼓起的声音并不好听,好像把风的威力放大了无数倍,听得叫人心慌。 青涿最不喜欢这种天气,因为他住的小木棚会漏雨。 夏天遮不住光,冬天挡不了雪,连贫民窟里的其他人都看不上这个小木棚,他才获得了它的使用权。 他不知道雨水很脏,以为从天下降下的甘霖最为清澈,每逢下雨都会拿铁盆放在漏水的地方,接满满一盆雨水,然后十分珍惜地用它把自己擦得干干净净。 这其实是他的一点小“心机”。 他知道,隔壁开炒菜馆的张婶喜欢干净的孩子。当他第一次把自己灰扑扑的脸蛋和身体用水擦干净时,那位敦厚的婶子惊喜地摸了摸他的脸。 “诶哟,小娃娃长得真真乖!”她嘴里这样说着,然后会把当日卖剩下的一点菜拿油和盐滚一滚,便成了他当天的佳肴。 ……和爻善相遇那天,就碰上了能让他接满满一盆雨水的天气。 他把脸擦得白白净净,觉得自己几乎比张婶家刚卤好的豆腐还要“乖”,然后便高高兴兴坐在快烂掉的木凳上。 张婶没等来,倒是等来一位与贫民窟格格不入的人。 穿着一身白衣,举着白伞,被风吹起的长发扬在空气中,令人不由得担心这里的乌烟瘴气污了他的发丝。 干净,不,几乎能称为圣洁。 青涿从小木棚的窗口探出个脑袋,恰好与那位仙人一样的人对上了视线。 最后,便是他过了许多年都忘不掉的画面。 那个高高的男人就那样,举着伞,一步一步踩过垃圾遍野的泥地,走到了他眼前。 伸出一只干燥微凉的手。 “和我走吧。” …… 身前的风呼号吹来,被负隅顽抗的伞面抵住。 然而,这风忽地如生了神智一般,甩起尾巴绕了个弯,猝不及防地从身后猛冲而来,微凉的雨点浇了青涿一背。 被伞兜住的风威势更盛,横冲直撞间,伞骨被吹得一折,整个伞面倒翻了过去。 青涿发尾都狼狈地坠着雨滴,他忙跑入最近的屋檐下,蹲下身把菜放好,随后挨个儿把翻折的伞骨重新掰正。 等所有骨架都归位后,他才惊讶地发现,有一只伞骨彻底折断了,原来蓬鼓鼓如蘑菇一样的伞面塌下去一块,没精打采地耷拉着。 青涿蹲在地上,伸出一根手指,用指尖把那块伞骨顶回去。 然而,手一松,刚刚支棱起来的地方又垮了。 漂亮而狼狈的青年微微叹了口气。 倒霉的事接踵而来,幸亏伞还算能用,赶紧回家避避这股霉气。 ……早知道就准备几颗传送珠了。 他重新提好装菜的塑料袋,撑着膝盖站起身。 而就在下一瞬间,刚被拎起来的塑料袋随着手指松开而再次坠地。 “……” 青涿睫毛上的水汽挡住了视线,让他一切所视之物都变得模糊不清。 就在刚刚,他从伞后站起,视野从狭窄的伞下扩散至街道的一刹那。 他看到了街边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白衣,白伞,长发。 明明睫毛上的水珠扰人视线,但他却不敢眨眼,更不愿伸手擦去。 是念念不忘产生的幻觉,还是因为捣乱的雨珠产生的视觉偏差? ……他怎么,看到了爻善呢?
第271章 生日(中) 路面被大雨浇透,积在表层上浅浅一洼。 有人走过,积水便泛起圈圈波纹。 白色人影越走越近,终于在距离五米远时,青涿睫毛上的水珠抖落,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快要模糊的记忆仿佛也被大雨洗刷,多年过去,漏雨木棚里小孩已经长大,那个朝他伸出手的人却没有一丝变化。 … 在他观察着爻善的同时,爻善也在观察着他。 男人眼神温度依旧那样半温不冷,仿佛只是离家许久,回来时发现留下的一株小苗长成了繁花的旅客。 “爻青涿。”他淡淡呼唤。 仅一句连名带姓的称呼,就让青涿从短暂呆愣中回过神来。 他含糊的“嗯”了声,也不知道在应些什么,弯下腰想拾起自己掉落在地上的菜,但那塑料袋的手提却全缠在一堆,让他的手指怎么也勾不进去。 他有些懊恼地把眉头拧起,却发觉身边地板倏然暗了一块。 一只苍白的手伸了过来,很快勾住了那些塑料袋。 举在手里塌了一块的坏伞微微倾斜,伞盖上水珠汇聚在一角,恰好滴湿了爻善的白色衣袖。 水珠还没渗入布料,青涿下意识想伸手揩掉,不到零点一秒又缩回了劲,抬起脸有些无辜茫然地望了过去。 雨天氤氲的水汽覆在他脸上,艳丽如一朵被骤雨拍下、漂于溪涧上的朱花。 但偏偏,他表情懵然,还带着点儿惴惴不安。 ……这一株初见时瘦弱可怜的幼苗,已经长成了这副令人无法不动容的模样。 爻善不识美丑,不辨善恶,不懂得人间许多人情世故,也几乎没有夸赞过青涿。但此刻,他却觉得以前学校老师夸赞对方的一个词很恰当。 可爱。 不是稚嫩、甜蜜的那种可爱,而是,值得被爱。 他值得一个更好的陪伴者,更有人性、更懂照顾情绪,会在他获得成就时热烈赞扬庆祝、会在他悲伤时伴之左右设法开解的人。 但这样的话…… 爻善拎好菜站起身,从外表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还是那副不浓不淡的模样。 “回家。”他对青涿道。 青涿本有问题要问,却始终不知如何开口,听到这话顿时哽了下:“……谁家?” “你家。”爻善说。 ………… 小时候下雨天还能共撑一把伞,长大后即便是想这样做也做不到了。 更何况,青涿如今还没有搞明白状况,与爻善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流,二人撑着一黑一白的伞,一左一右在雨中漫步。 好在公寓不算太远,二人走到楼下,青涿率先收了伞走进去。 楼道走廊中,远远看到自家房门,青涿就被门脚边堆放着的一堆东西吸引了视线。 一堆花花绿绿的塑料袋,还有一只用丝带绑好的盒子。 好像是蛋糕盒。盒边挂着只塑料袋,里头隐约露出了一点粉色。 他脚步一滞,转过头朝爻善望去。 “你来过我家?” 他在剧场里从没有透露过自己的生日,知道这个日子的也只剩爻善了。 “嗯。”爻善果然点了下头,“你不在家,我出去找你。” “……”青涿没有应声,拿出钥匙扭开了锁。 他帮着提起一些塑料袋,走到客厅后放到了桌上。从袋口中往里探了一眼,意外地发现都是些生肉与果蔬。 ……从前他过生日时,总会拉着爻善一起去菜市场里买上许多菜。 他做饭经验不足,爻善更是一窍不通,两人捏着出门前拟好的单子,如晕了头的蚂蚁一般在菜场中转溜。 废了许多劲把菜买齐,然后便出门右拐,到街上一家蛋糕店里去领提前预订好的生日蛋糕。 思绪拉回,回忆中断,青涿目光从袋子上移开,五味杂陈地朝爻善望去。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他心中想着,干脆便也问出口了。 突然地造访,若无其事地重复十几年前的举动。相隔数年真正见了面,爻善却一句解释寒暄都没有,熟稔得好像这十几年的空白被一手抹除了一般。 即便知道这就是爻善的性格,但他仍旧想要一个答案。 这算什么呢。 “碎片融合,最后留下来的是你,是吗?”青年直直地看向他,眼眸如被捻过的细腻银沙,“你还需要我帮你收集碎片,是不是?” 一支被无形力量扯住的轻纱□□脆利落地剪破,青涿如今只想将它剪得更碎,最好能碎得遮不住一丁点后面赤.裸裸的欲望与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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