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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体开始下称，又似乎被什么东西托住，过了一会发现是水，又或者说是海。 他听到了一些类似犬吠、马蹄以及鹿鸣的声音，觉得熟悉，却又觉得少了什么。 直到有人把一只手放在了他的手上。 “他醒了！！！！！！” 他明明一直睁着眼，只是什么都看不到而已，夏铮心中腹诽。 夏铮无意识地紧抓着那只手，眼前不再是一片漆黑或者一片刺眼，而是一抹温柔的灰白色。 是雪狼的颜色吗？夏铮睁大眼睛，看着那东西离自己越来越远，直到他看清那物的真容——那是一扇硕大的鲸尾。 生命会逝去，但爱不会。夏铮恍惚间，听到有谁对他说：“我永远在你身边”。
第58章 番外1 往昔 第六年 上午十一点三刻，反精神暗示小考结束。经过一上午精神暗示的考验，所有哨兵身心俱疲，精神仍紧绷着不敢放松，唯恐精神暗示从什么刁钻的地方钻出来，落到自己头上。 在一片疑神疑鬼的沉默中，一道身影风一般冲了出去，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我靠，都是考完试，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 “这哪个班的，也太变态了吧？” “你不认识？” “谁？” “刚刚那个人啊！” “我应该认识？” “......那是沈披星，那位戴元帅的亲弟弟......” “......我靠——” 被科普的哨兵觉醒不到一个月，进入哨兵院也才刚满一周，时常会忘了自己已经是一个哨兵的事实，在真情实感的支撑下，这一声“靠”可谓结结实实、毫不克制，连哨兵本人的耳朵都被震得嗡嗡作响，在场的其余人自然也是听得清清楚楚。 不巧，这个“其余人”还包含了已经跑出很远的话题本人沈披星。 沈披星早就习以为常，何况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便装作没听到，直奔宿舍而去。哨兵院的第一年，他们还未实现通讯仪自由，沈披星做好登记，签了名，拿着自己的通讯仪回到房间。夏铮已经给他回了消息，大意是自己收到了礼物，最后还调侃了一下沈披星大少爷人傻钱多，话里行间都还算得体，叫沈披星不能透着这层文字揣测对方此刻的心情。 沈披星真心祝福夏铮，却又不想多度表露，满腔矛盾都藏在了最简单的一声“生日快乐”中。不知道夏铮有没有察觉出他的想法，总之夏铮回了个“谢谢”，还不是语音。 在此之前，沈披星还不抱什么希望地想过，如果夏铮要给他打电话，他应该可以比上次更为自然。但显然，和他预想的一样，一旦沈披星给出了明确的答复，夏铮便很自觉退回到安全线内，但凡是可能引发暧昧或其他误会的举动，他都决不会做。 两个人没什么别的话题，沈披星才讲了两句哨兵院的生活，夏铮遍说快到他打饭了，沈披星顺势说自己也差不多要上交通讯仪了，这段对话便在客套的“下次聊”中自然而然地走向了终结。 “我说怎么这么急着回来呢，原来是有事——”室友一回来，见到沈披星的样子，便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对象？向导还是普通人？” 沈披星摇头：“普通人。”顿了顿，很认真地告诉对方：“不是对象，只是以前的一个同学。” “我们......关系很好。” 室友本身也就随口一问，见沈披星的表情不似作假，倒也没再调侃什么，反倒是沈披星，说完关系很好，自己都愣了一下。 有些事情不是嘴上说过去就能过去的，室友这个反应，沈披星很难不想起中级科时自己接到夏铮电话，被当时的上铺起哄的场景，并由此衍生联想到升学考前一夜，自己摊着教科书，听夏铮一点一点给他缕知识点的事情。 夏铮或许再也不会主动给他打电话了，但他做得对，沈披星心想。 “拜拜，下次聊。” 夏铮对着通讯仪发了几分钟的呆，将刚刚拆开没多久的海中落日瓶收紧了书桌下方的柜子里。对话到此为止，夏铮按住那个对话框，向左划拉了一下，停顿了一秒，不再犹豫地点了删除。 第七年 “进。” 沈披星推门而入，手上拿着一张申请表。 不同于普通人的教育规划，哨兵院和向导院的教学、考核和学制都更为灵活。对一些天赋异禀的哨兵，偶尔会有一些实习任务，完成之后可以直接代替部分选修课程。比如沈披星接到的这个邀请：为期半年，封闭完成后可直接抵扣一学年的学分。 沈披星考虑了两天，做出了决定。 老师对沈披星的决定并不意外，把该叮嘱的都叮嘱了一遍，最后道：“虽然我知道不会有什么问题，但还是想再啰嗦一般，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全国也就只有一个戴月。” “我知道，”沈披星笑了笑：“你刚刚语速好快。” “因为同样的话我十分钟前才说过一遍，”老师拿出一张空白卡纸，唰唰写下两行字，递给沈披星：“这次和你一起去的另外一个哨兵，你可以先认识认识。” 沈披星看了眼名字，又看了看下面的地址。 “这么秀气的名字竟然是个男人......”沈披星饶有兴趣地念道：“文......雪贞？” 夏铮把最后一本书的条码扫完，抱着书走出了图书馆。 在华夏新年之前，更为重要的是期末考。基础科和中级科的六年，沈披星是夏铮往死里学的最大动力。可笑的是如今他不需要为了沈披星拼命学了，但学习的本能却刻进了灵魂里。这是夏铮在高级科的第一个学期，他期中作业给分情况都不错，但对于赋分制的考试仍是心中没底。图书馆并不吵，但夏铮还是打算去附近的商超屯点吃的，接下来几天连食堂都不去，专心备考。 夏铮在泡面货架前蹲下身，比对着两个品牌的价格，脑海中忽然不受控地闪过一串价格。从桶装泡面到袋装，最后是“要不还是去菜场看看有没有卖面饼的”。 夏铮浑身僵住，无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的一对情侣，又听到了两个声音。 “要不要给他买个巧克力。” “还是出去以后再提分手吧。” 那对情侣中的女生注意到夏铮的表情不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这位同学，你看上去有些不舒服，需要帮忙吗？” 夏铮双手捂住耳朵，然而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嘈杂，整个超市来往的人，无数条信息不间断地往他脑子里钻。 因为孩子重病而在面饼、咸菜和馒头的性价比反复计算的母亲、盘算年货的女生和想要分手的男友、被期末考折磨得心情烦躁的学生、看着结账长队想要投机的中年人...... 有生机勃勃，也有愁云惨淡，浓缩了百千人的复杂情绪滴落在他脑海中，炸出酸甜苦辣、人间百态。 “快来帮忙啊！有人晕倒了——” “学弟，这就是新送进来的向导，你一个人可以吗？” “没问题的。”向导又翻看了一遍资料，在心中过了一遍。 急性觉醒，又逢家中出事，因为才从“混沌”中醒来，意识云远没有稳定到能被允许回家的程度，但目前来看，如果不介入精神干预，援助对象很可能会再一次陷入“混沌”。 钥匙转动两周，仿佛害怕里面的人忽然暴起破门而出，门只谨慎地拉开了一小道缝隙，在那位向导进去后很快重新锁上。房间一片漆黑，窗帘密不透光，浓烈到近乎绝望的悲伤萦绕在空气中，病毒一样蚕食着向导的意识云。这情绪实在过于浓烈，以至于向导不得不加固了自己的精神屏障，以此减轻共情的痛苦。 一只双尾小猫悄无声息地出现，引导向导来到援助对象面前。暖黄色的小灯照亮了小小的空间，向导终于看清了那双眼眶通红、无声流泪的眼。 “同学，你好，”向导不自觉地被带得心中闷痛，在他面前蹲下，语气极尽温柔：“我是向导互助队的成员，我叫阮宜......” 第八年 哨兵院某间办公室，来了一位许久没见的“客人”。 “不是说预计下个月回来吗？”辅导员到了杯水给对面的人，细细端详着对方。 从第一次执行任务到现在，面前的人的眼神变得更加沉稳、老练，高压可能导致揠苗助长，也可能让一个人真正实现蜕变。面前的人已经成长到能够完全收放自如、让他完全试探不出什么的程度，假以时日， 成就或许未必或低于他的胞姐。 “这次你回来，其实还有个事。”辅导员看着沈披星，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档案。虽然课上得不多，但光靠“实习分”，沈披星就已经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攒够了所有学分。 “如果你想，今年就可以毕业了，”辅导员将档案下面两封信抽了出来：“光是军部就已经有三个处室给你发过邀请函了，怎么样，有考虑过以后的事吗？” 沈披星把信拆开，简单翻看了两眼，看上去并不意外，也不见惊喜。辅导员当他没想好，然而很快，沈披星开口道：“再过一年吧。” “遇到了几个合拍的人，想等大家一起毕业，直接凑一个小队，”沈披星顿了顿，又补充道：“也想珍稀最后这点校园生活。” 沈披星回到宿舍，门口的安排表上显示一个在外实习，两个在参加模拟演练，还有一个休假不在。沈披星把自己那栏调回“在校”，推门而入。 窗帘没拉紧，灰尘在阳光下飘悬飞舞，沈披星从抽屉中取出了通讯仪。两个月时间，收到的消息不少。他先给父母报了平安，这才一条一条浏览起来。中级科的同学都已经有了各自的新社交关系，八个月时间，同学群也就多了几十条对话，沈披星回了两个关系不错的老同学，这才发现更早之前就一片沉寂的基础科群聊右边竟然显示99+。 “老陈不是在省工大，就在城大对面吗？有听到过什么风声吗？” “怎么没有，当时传遍了，城大一个新生忽然晕倒，送到医院后发现是觉醒，谁他X想的到那个人是夏铮啊，靠了！” “沈披星呢？他消息总该比我们灵通吧？” “沈披星几个月没出现了吧......” 沈披星看了眼时间，是四个月前的对话。从那到现在，夏铮没有出来回复过一次。 “铮铮？你通讯仪响了。”冲水声戛然而止，几分钟后，夏铮头发湿漉漉的，肩上搭着条毛巾，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我看不是你父母，就没给你接。”阮宜抱着猫，从上铺探出个脑袋。 “没事，是我一个同学。”夏铮没有回拨，只是私戳了沈披星：“怎么突然找我？” 沈披星大概通讯仪就在手边，很快回过来：“我大半年在封闭任务，刚刚才看到班群里说你觉醒成向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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