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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他

时间:2025-04-08 21:20:08  状态:完结  作者:垚先生

  桃萌脚下剑一踢,剑竖起来,他单足点剑尖,停在鳌足柱顶,“师兄,渊师弟,人是我杀的,我去向师尊认罪。”

  谢渊一手扯住桃萌的衣袍,将他拉回来,“急什么?你贸然下去,除了逼你自刎谢罪,我想不出别的结果。”

  温朔袖子一挥动,收起剑,双脚踏在鳌足柱上,膝盖折起,借力倒了个头和脚,像块石头一般直坠无极狱底的深渊。

  谢渊的另一只急忙手扯住温朔的衣摆,也依样画葫芦把温朔兜回来,“你又急什么?谁都能下去,就你不行!你姐姐见了你,更要气得口鼻生烟,连最后的理智都烧没了!”

  谢渊抬起双臂,摇头叹气:“真是两只呆鹅!早干什么去了?疮都捂得那么久了,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我先下去探探情况,要是情况不妙——哎,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是把伤溃挑破,放脓生疤,还是继续捂严实了,你们自己看着办。”

  谢渊跳下无极狱。

  很长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温珏就像是一颗尖锐的石子,卡在鞋子里,虽然暂时没有阻碍前行,但就是走了一路,硌了一路,实实在在鞋子里边卡着,就算现在不抖出来,迟早要硌出血。

  时间一弹指一弹指地被两人熬过。

  桃萌感觉自己被两个小人拉着,不断在光与影之间横跳。他一方面觉得,做了就是错了。错了就要受罚。他应该立刻下去,把事情做个了结。可另一方面他又存了侥幸之心,觉得,温珏害人,死有余辜。道盟让温珏活,本就是有失公允。如果秘密随着恶人之死永不见光,他为什么不能死呐?

  终于,温朔开口:“桃子,我希望你下去,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是你做的。”

  听到温朔这般说,桃萌先是一愣,随后点了点头,哑然道:“好。”

  桃萌正要跳下无极狱,温朔拉住他的袖子,“等等,听我说完。”

  桃萌轻轻吐出一个:“嗯。”

  温朔说:“在山洞找到你的时候,其实我也曾怀疑过是你做的。只不过,我无法容忍他们不由分说就伤害你。你的命就悬在眼前,我不可能袖手旁观。在魁星阁,我曾问过你,参宿之事是不是你做的。你说你不记得了。如果你只说了这些,我不会站出来,与你同罚。可你又说,你杀了温珏。你或许认为这句话会吓退我。可你不知道,正是因为这句话,我选择相信你。”

  “在性命垂危之时,你想到的是让自己加一重罪,为的是让我不要轻易许下承诺。我决不允许你因为没有做过的事受到惩罚。可反过来,事实就是事实。温珏的确是你杀的。他罪当伏诛,却不该由你动用私刑。我此刻让你去认错,与当日决心与你同罚时是一样的。桃子,我想向你承认一件事,我并非是对你存私。你与公道之间,我选择后者。”

  原来温朔执意回来。

  不是因为担心他,而是选择公道。

  桃萌仿佛看见九命猫蹿出来,露出尖牙,嘶哑吼:“自作多情了吧,小妖精!”

  老实说,桃萌又觉得如释重负,事情本该如此。

  桃萌身子晃一晃,看一眼温朔,说:“我走了。我求你最后一件事,别下去看。”

  桃萌不想温朔亲眼见证自己是如何折磨温珏的。任何人只要见了那摊肉酱,都会说他可恶至极。他可以咽下自己的血淋淋的恶,可只要一想到温朔觉得他恶,他就头皮发麻,浑身冒冷汗。

  温朔再次拉住桃萌的袖子,“抱歉,桃子。”他顿一顿,哑着嗓子道,“别怕,我陪着你。”

  桃萌将温朔的手从手臂上拨开,“别,是我罪有应得。”

  然后,温朔彻底放开了手。

  桃萌跳下无极狱的时候,余光扫到温朔沉着黑眸,温朔的手不自觉地抬了一下,很快,又强迫自己压下去。

  桃萌知道他是自食恶果。

  温朔还是温朔,

  如此讨厌。

  如此——

  哎,他不想说了。

  因为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贱骨头。


第030章 鳌足柱塌群妖乱金陵

  无极狱和上次来的时候很不一样。

  彼时是黑夜,桃萌逐笼火而跃,视线只有前方几尺远,一张张囚徒的脸黯淡、麻木,像走马灯一般在眼前掠过,除了可怖,并无其他印象留下。更何况,此后他又杀了温珏,那一段记忆如此激烈霸道,令他丢了魂儿,其他的人和事又模糊上几分。

  此时正是金阳初升,薄薄一层朝华洒在瀑布泉水之上,水沫如蜻蜓振翅掠过眼前。阳光本该驱逐寒冷,在他眼里却成了苍白的尖刀,破开精心描画的画皮,晒得人脖子刺痛,仿佛成人干。

  桃萌避开阳光往下坠。

  桃萌每坠一截,就有道盟弟子与龙门军悬空踩在剑上,他们像是极北之地踩在雪板之上的看客,摇摇晃晃身体,以各色探究的目光打量他,琢磨着他。

  越往下坠,阳光越少,一直到阳光找不到的潭面之上浮着一大片黑色的脑门。十几名弟子手提代表道盟的灯笼,踩剑在鳌足柱周围绕圈,黄色的笼光依次照亮一张张脸。

  桃萌看到了发须飘动的神机老人。师尊的眼皮耷拉着,随着桃萌下坠,明显有抬眉的动作,只是极难察觉。桃萌也看到了跪在潭面之上的中年男子,他身边站着腰杆笔直的温望。

  师尊、男子与温望之间的水面,漂浮着一团烂肉——因为是自己做的,桃萌认得出那是温珏的残躯。

  人死了,血流尽,一摊肉泡在水里呈乳白色。

  事实上,桃萌还没有坠到鳌足柱底的时候,他远远就瞥到这一抹白,眯眼想看清楚的时候,曾以为是一朵纯洁干净的莲。

  恶徒死后,一切罪恶就随着他身躯的殒灭而消散。

  唯有他这个杀人凶手还要清算。

  桃萌以为自己会一直坠下去,直到被所有人的目光逮住。但他却被从崖壁上伸出来的一只手抓住脚踝,杂技班里用细棍顶碗盘一般倒过来,悄无声息放到那双手的主人脚边。

  谢渊一言不发,黑沉着脸,像麻雀一样躲在无极狱中的崖壁上,把桃萌放下后,低头,用手指甲抠从桃萌袍子上滴到他靴子上的一摊暗色水渍。

  谢渊罕有这般沉默寡言的时候。

  桃萌有种感觉,下无极狱前,谢渊是一个人,下无极狱后,谢渊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是什么改变了他?

  只有身临其境的恶。

  谢渊看到了温珏的死状。

  谢渊哑着嗓子道:“这小子一辈子都和白过不去了。初见他,是下雪天。他帮我挖雪洞。现在死了,倒是白茫茫落得一身干净。”

  桃萌看向残躯,目光瞬时岔开,连自己都不敢看,这样的东西落在父母眼里,又是何感受?

  桃萌阖上眼,吸气,沉气。

  温珏死前狰狞的脸突然蹦出来,就在桃萌眼前晃。此时此刻,桃萌蜷紧十指,掌心出了黏腻的汗,彼时彼刻,他一次次将利爪插进温珏的身体,温珏的碎肉仿佛正从掌心挤出来。

  桃萌怯怯问:“他们为难师尊了么?”

  谢渊没好气地说:“你是才认识温望吗?还指望她人美心善,对师尊软声细语?”他冷冷“呵”了一声,“桃子,看不出来,下手挺狠啊。人都烂了。别人说这是块肉我都信。”

  桃萌把拳头捏得更紧,指甲嵌进掌心,用痛盖过肉酱的绵软。

  谢渊盯着桃萌,“知道吗?朔朔惯着你,我没话说。可老实说,你去杀温珏让我很不爽。你要么善过菩萨,要么恶过阎王,卡在中间,真让人火大。”他眯起眼睛,“桃子,我现在就问你,你为什么杀温珏?”

  因为他是蛾眉月!

  因为温珏知道。

  可这一切都应该随着蛾眉月的死都结束了。

  桃萌能想到的只有:“渊师弟,抱歉——”

  “我要吐血了!大罗金仙在你耳边打锣,你估计都装聋!”谢渊痛苦地呜咽,“算了,以后别叫我师弟。人说露水情缘,说的就是我们鬼宿。我们气场不合,散了吧。”言闭,他一抬脚,把桃萌从岩壁上踹了下去。

  桃萌下落的时候,看到谢渊垂眸看他,眸子里倒映着灯笼的光,如幽火般闪啊闪,随着他撇头,眨眼,灯笼的光点也瞬间灭了。

  桃萌的足尖点在潭水之上,一触,泛起层层涟漪,随着他降落,他几乎立刻闻到腐肉的酸臭味,他下意识地蹙眉屏息,低头,看到潭水之下倒映着另一个他,那个他猥琐得像偷吃了心肝还来不及擦嘴的妖物。

  桃萌避尸臭的一个拧眉,令温望很不爽。

  温望道:“如果今日不交出杀害温珏的凶手,莫怪我龙门军掀了你们金陵台的顶。”

  桃萌跪下,“温珏是我杀的。”

  跪在温珏尸身边的中年男子从臂圈里投来目光,那是个儒雅端方的男人,眼角绯红,挂着浅浅三道皱纹,因悲切而低声呜咽了一下,被温望呵斥住,“姓方的,不许哭!”

  中年男人立刻收住哭,夹着湿糯糯的鼻音问,“珏儿已领受责罚。道盟为何还要杀他?”

  鳌足柱上、中、下三层人的目光都落在桃萌脸上。

  桃萌膝盖挪转,向神机老人磕了个头,没有起来,“我想杀他。”

  “嘎”一声——

  桃萌觉得后脑勺一疼,什么东西从脑袋后面弹了出去,闷闷一击“咚”,那东西插入潭水里,余光一扫,是块崖壁上的碎石,小水泡从碎石上不断冒出,向着深不见底的潭底下沉。

  潭水的镜面里有谢渊的脸,他口唇动一下,夸张地比画了一个“蠢”字!

  “如此便简单了。杀了温氏的人,生生世世做北邙山的鬼!”空气一瞬间灌进温望的衣袖,气流将绛紫的华袍撑得鼓鼓囊囊,黑发如蜘蛛脚一般在空中散开,她抬臂一指,从袖子中飞出金光咒文,缠上桃萌的身体。

  咒本是带着光的字,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在桃萌的皮肤上,留下如同灰烬的痕迹,他的脸、脖子、手腕……所有裸露的皮肤都挂着这种灰,那上面的字仿佛释家梵语,会像蚂蚁一般扭动,缓缓爬动。

  “咒枷缠身,让你日日夜夜不得安宁。温珏在这受的苦,我会悉数奉还。”温望旋转手腕,咒枷立刻变成有形的光带,缠在手臂上,往后一拉,将桃萌拉到眼前。

  神机老人抬了抬手,从翩飞的袖子里射出蓝光,伴随着一阵“叮呤咣啷”锁链的响动,那蓝光亦缠上桃萌,“啪”一声,他袖子响了一下,把桃萌抽了回来,“逆徒该罚,温家家主可作见证,或囚或打或笞,鬼宿绝不姑息。”

  道枷与咒枷丁零作响,全都在空中收紧。温望和神机老人同时向两边拽,把桃萌拉得左来右去,歪歪斜斜。

  桃萌有些喝酒喝多了的感觉,把自己淹没在迷迷糊糊、糊糊涂涂中,不去想此时此刻正在发生什么,就把自己想象成即将淹死的蚂蚱,在水流中心,由着涟漪飘到任何地方。受不住时透口气,会有一小刻的神思清明,他就把思绪的点聚焦在自己靴子上的一片水渍——还是谢渊给他的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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