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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着纸灯笼向前走,在本该塞满“两脚羊”的石洞中,看见一团团迷雾。迷雾中投映着他被撕碎、分食殆尽的画面,再往前,似乎又是相同的场景。 但他辨认得出这些画面的不同。 就像人看人,能看出五官的不同一样,他同样能分辨得出每一个场景里,围堵捕食的一方都截然不同,只有被捕食的一方,某一处总会存在某个极其眼熟的部分。 那大概就是寰的本源,一片极其微小的宇宙碎片。 小到他数次回到陨落处,检查碎片的情况,都没发觉还存在这么一块碎片遗失了。 他一路走过二十来个石洞,看见二十团画面截然不同的迷雾。基本能推断出,当初在他和某个西幻世界融合后,寰同样也被某个更加强大的宇宙吞噬了。 只不过宇宙也存在强弱高低之分,寰的运气格外差些。 他一路经历了二十来次吞噬,到最后,甚至遗忘了自己最初的身份,在第二十三个宇宙重新诞生出意识后,彻头彻尾地将自己当做了“本地神”。 “……”康柯停住脚步。 他看向第二十三个石洞里,看见洞里很不符合常理地多出了一个小小的天窗。 本不该照进地下的月光投进来,薄纱般笼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寰没穿他那套军服,也没有招来黑雾做伪装。 月光与他如水的白发一道流淌,淌过宽而薄峻的肩,淌过东古宇宙特有的、轻如云雾的罩纱长裳。 隔着黑锈的栏杆,康柯提着灯与石洞内的人相望,目光扫过对方柔润俊美的面部轮廓,那双浅兰色的眼睛,意识到在对方身上寻找过去的影子是一件很傻的事。 对方经历过比他更多次的分崩离析,重融再组,只会比他更不像过去的雨水。 只有那双眼睛,那头流过肩头的雪发,像是把曾经的雨水置于长瀑的洪流下冲刷、击溃,最后在对方固执的挽留下,残存了一道褪了色的,惨淡的薄影。 月色下,那片银潭中的薄影向他飘来,自背后生出森白如骨冢的根系。 他在那些根系缠上脖颈前,猛然徒手扯开牢门,变形断裂的金属栏杆发出刺耳的声响。 “吱呀——” “咚……” 他扼住那片薄影的脖颈,将人压倒在地,滚烫的掌心压着对方细微滚动的喉结,似乎从对方身上汲取到了些许清凉:“养伤都不老实。” 寰状似温驯地躺在他身下,森白的兰草根系却同样勒住他的咽喉: “故人入我梦,明我长相忆……你既不愿意入我的梦,也不愿意忆我,我只能不请自来。” 他眼带哀怨地叹息,月光下,那双眼睛折射着盈盈的光,剔透得像宝石,像两块透亮的、封着丁香花的冰: “真是无情啊……当年我辗转于他人之腹,你从不来寻我。如今久别重逢,你分明猜到了我的身份,依旧对我不闻不问。” 他先康柯一步重重叹气:“这样热情地迎接我,心里想的也肯定是‘你是不是看到幕后之人的样子了’‘他是谁’‘你有没有套出关于他的情报’。” 完全被猜中心思的康柯:“……” 首先,他不管这个拆门掐脖子叫“迎接”。 其次——就算他心里光想着情报,那又咋了! 都是同一个人了,比血脉相连的亲人更亲近一步,还客气什么?难道还要自己跟自己寒暄吗? 当然是有需要的时候召之即来,不需要的时候挥之即去,难不成自己还能跟自己闹脾气? 康柯幽幽地翻账本:“这些年,你也没少害我生病。” ——果然,果然就是这混蛋玩意儿害得他! 康柯的手掌抚过寰同样滚烫的皮肤,手上理直气壮地更用力了些:“快说,你跟那个人打过照面,都发生了什么?不肯说,我就搜魂。” 反正现在对方元气大伤,只能任他鱼肉,他搜搜自己的魂咋了。那自己捅自己一刀的事儿,能叫故意伤害吗? “……”寰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会儿自己短暂缺失了浪的资本,不得不稍微装了下乖顺,“名字,身份,这些话题他都谨慎地避开了。他不是一个会被轻易带偏节奏的人。” 寰事无巨细地将那天的对话、见闻复述了一遍:“唯一能肯定的,是他很需要宇宙崩溃,就这一点来看,应该是偏向于‘毁灭’、‘坍缩’之类概念性的存在。” 当初雅威拦着不让他复仇也就能解释了。 毕竟摧毁宇宙,约等于给敌人白送资源,后期他再吞食而非破坏宇宙,雅威不就没再拦着他? 康柯在若有所思中醒来,睁开眼时,天已经蒙蒙亮。 近旁传来员工们低语的声音: “你要去哪?”朝辞一路小碎步,轻手轻脚地赶上卡兹米尔,“出院买建材?” 卡兹米尔简短地“嗯”了一声,语气平淡,但听起来又十分可靠: “我昨晚问过学生了,他们说,院长才打通关的世界是西幻世界,住的都是靠炼金术式抽取湿气的石质古堡。不适合病人养伤。” 康柯听出卡兹米尔话里的苗头,推着被子坐起身,顺手捞住从他脑袋上滑落的系统:“你想去自己的世界进货?” “……嗯。” 卡兹米尔不是很有把握地看向康柯,不确定这位院长是否会同意他的出院申请。 至少第一任院长管理疗养院时,他从未被允许离开疗养院,甚至很少有机会离开病房。 康柯摸了下自己恢复正常温度的额头,挼挼睡眼朦胧的系统让它继续休息,掀开被子下床:“我和你一起去。” 上一个世界的末尾,他就怀疑罗曼大陆的崩溃就是敌方一手造成的。 那这一个新世界里的灾难,说不定也藏着敌人的影子。 既然寰说,敌人需要的是“宇宙崩坍”,那他目前只要避免这个结果,就足以有效地打击或妨碍对方的行动。 ……啊,对了。寰。 康柯忽然顿住。 昨晚的梦里,他听完情报就想着自己的心思醒过来了,呃……那家伙应该不会又念些酸不溜秋的诗,指责他“用过就扔”、“无情冷漠”之类的吧? ——寰当然没有。 念酸诗又不是真的酸,他就是不爽,以及不甘心。就说他跟其他员工差在哪了?为什么每次都不选他? 滞留处里,寰睁开双眼深呼吸了几口气,一掌拍醒系统:“机房的操控权,我也有一半吧?把入院申请给我通过了。就说……不允许长期拖延病人的治疗。” 美式大学生版系统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干活了:【要早起的话,你切换社畜AI啊……好了。】 康柯洗漱完毕,刚套好衣服,就听系统叮了一声。 【您安置在滞留处的病人已超过规定等候时间,即将自动办理入院手续。】 曾将病人晾在滞留处两年有余的康柯:“……?” 谁规定的时间,他这个拟定总局规范条例的人怎么不知道? 他困惑地拖出光屏看了眼,就见光屏上的界面未经他的操纵,就自动跳转到建筑界面。 挑挑拣拣、上下划拉了半天,啥都没看上,最后切换到[房间调配]页面,双击院长卧室,拖动新病人的名字,添加至该房间。 康柯:“…………” 懂了。 原来不是新病人,是昨夜才见的旧故人。 ……故人就能强占他的房间吗??虽然说是自己,但也应该保持一定的社交距离吧! 昨晚还想着“都是自己,有什么好客气”的双标院长不爽地如是想。
第63章 一般来说,康柯从不连着收病人,更不会在收了病人后看都不看,就带着员工们一道出门。 有鉴于此,难得获得了一整天假期的雷文等人连懒觉都不睡了,爬起床吃瓜。冲去卡兹米尔的宿舍一看:“?” 双人床的上铺空空如也,根本没看到新人的影子。 雷文迷惑地转头看向学生:“不是说又来了新病人?人呢?” 学生们唏嘘:“在院长床上。” 雷文:“哦……啊??” 雷文条件反射地想起了自己曾经被前几任院长觊觎的经历,但—— 康柯怎么可能也是这种好色之徒?那家伙,可是能看着他的脸,支使他去种田,对朝辞的“共眠”邀请说不的,这新来的同事到底有多倾国倾城,居然能让院长动…… 雷文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兰香。 跟在他背后的N和巴尔德一时不察,差点没撞上戛然止步的雷文: “——干什么突然停下,难道真在院长床上?” N和巴尔德来得晚,没见识过通缉犯先生和康柯斗法的场面,更不认识这不祥的兰香。 两人走到床帘边瞅了一眼,巴尔德顿时面露厌恶,N则有些讶异地啧了一声:“还真有,是个白头发。” 白头发动了动,从蓬软如云的被褥间坐起身。长发从他肩头如水般滑落,前一晚的高烧在苍白的皮肤上仍残留了些许病态的血色。 入秋的冷风一吹,他又闷闷地咳了几声:“吵。” 这神态,这咳嗽声,这病恹恹还硬要端着的死装样。 巴尔德的厌恶变成微微一愣,下意识地看向空地上的侧门:“?院长?你……不是出门了?” 怎么还躺在这,还带着伪装? 寰:“?” 这人在说什么瞎……等等。 他和康柯,真有这么像? 一些没安好心的算盘在心里拨动,寰在雷文脱口而出“这不是院长”前,抬手揪出自己的系统,在张开手掌将系统放上肩膀前,先悄然将它捏成毛茸茸的光球。 大学生版系统在他肩上翻了个身:【再……再睡会儿……帮……帮我带饭,谢谢爹zzZZZ】 “……嗯?”原本还确信这是通缉犯又来偷袭的雷文也陷入了狐疑。 没记错的话,那位通缉犯先生对待系统的态度好像不咋的?这么自然的父子相处模式,也是演出来的? 寰顶着数道怀疑的视线,施施然起身下床,凭着之前数次不请自来时记下的布局,熟练地拐到公共盥洗室洗漱,又溜达回床边,拎出康柯的常服。 虽然脸长得不同了,但他们的身高、体格还是一模一样的。寰套上白衬衫、白军裤,完全合身。 雷文:“……” 难道,真是院长? 那之前和朝辞、卡兹米尔一起出去的是谁?难道那才是新病人? 不,还是感觉怪怪的。总之,这里就先顺从一下,再观察观察…… 寰掩唇浅浅打了个哈欠,一言一行都散发一股康柯味儿:“既然都已经起来了,那干脆开始工作吧。走,我们去新宇宙看看,有没有外界因素侵入干扰的蛛丝马迹。” · 由于不想花自己印的钞购买新门,康柯这次进入第二世界,用的还是挂着粉猪扶手的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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