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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昨天没打死那个宴王八,今天就打死你们!” “难怪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姓宴,他连自己名字都不敢说还能是什么名门正派?” “听说他家当年也是名门望族,几十口人都是被他克死的,他就是个扫把星!” “哗啦”一声巨响,雁秋一脚踹翻楼梯旁半人高的青花瓷瓶,巨响震慑住大堂里的所有人,他沉声说:“他不是。” 他捡起一块碎屑握在手里,血顺着碎片滴在地上,指着这群人:“谁再污蔑一句,我割断他的喉咙。” 横的怕不要命的,见他这副狠戾模样其他人也不敢拦路,骂骂咧咧放他们走了。 “恶人有恶报,死者的亲友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带唐枕离开客栈,唐枕还是懵的,“什么意思?大师兄怎么就成众矢之的了?当初上翠华山求大师兄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吧?” 雁秋上哪知道去?他换了套装扮,带唐枕混进一处酒楼,都不用打听,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基本都是宴大师。 “他确实救了不少人,咱们感激他,但他也不能因为这个就让那么多人去死,换他一个人活吧?我觉得他这事儿做的不厚道。” 他身边的酒友连连点头,“这种术法普通人哪会用?肯定还是他引导的,可怜那些迂腐的信徒,人家要他们去死他们就去死了。” “本来从甘阳镇鬼市开始,大家挺尊敬他的,给他立的祠也不少,要是需要钱或者什么大家都能给他凑一凑,偏偏他要人命,这真是……唉。” “那么多条命,他也不怕晚上做噩梦!” 雁秋越听脸色越难看。 唐枕直接就要冲过去动手了,被雁秋按住胳膊。 “你拦我干什么?他们说师兄杀人,杀了三百六十个人!放屁!师兄他明明连鸡都没杀过!” 他说着说着就要哭,哽咽着为师兄鸣不平:“师兄跟冥河水母对峙九死一生的时候他们在干什么?当时又祈福又抄经的,在师兄门外长跪不起,结果转头就这样?又不是师兄逼着那些人去死,他们凭什么把矛头对准师兄?这算哪门子的信仰?他们就是这么报答咱们的?师兄家破人亡已经很难过了,咱们是不想他忆及家人伤心才都不提他本名,他们懂个屁!” “魂魄被吞噬后无法修补,但能新生,对吗?” 雁秋对他的发泄充耳不闻,沉浸在自己的分析里,但他需要唐枕给他提供理论依据:“魂魄可以用来修补魂魄,是吗?” “那是邪修,你说这个干什……”唐枕反应过来,“你是说,师兄能醒过来是因为有人杀了那三百六十个人取魂魄救他?” “不是救,是陷害。” 有人杀了三百多人救活宴大师,却对外宣称是他为自救而杀人,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陷害。 但麻烦就麻烦在他确实受益了。 现在问题不是谁杀了人,而是那些人用自己的命救回了宴大师。 即便那些人是自愿自杀献出魂魄,但还是引起众人对宴大师的反感。 他们的信仰起于宴大师的庇护,现在宴大师从庇护者变成了加害者,这群人就开始反咬,把宴大师钉死成一个残害信徒的邪修。 “这背后有个利用舆论推波助澜的人。” 唐枕反应过来,遍体生寒,“为什么?谁会这么做?咱们这么多年除了收鬼就是降魔,可从来没有得罪过谁。” “既然没有得罪过谁,那就只能是同行了。”雁秋喝了口水,起身离开,“先找到崔大哥他们再说。” 宴少爷大病初愈,身体虚弱,看现在群情激愤的样子,崔宛一个人恐怕护不住他。 知道了这些再想找他们反倒简单了。 宴大师人人喊打,不少义士大老远寻消息找过来就为了杀宴大师出口气,给自己涨涨名声。 雁秋跟着其中几个还算消息靠谱的义士半个多月,终于在一个夜晚找到崔宛。 那天晚上极冷,秋叶落尽,寒月孤零零地挂在光秃的树杈上。干枯的树叶踩出清脆的响声,在初冬寂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刺耳。 崔宛一身灰布麻衣,戴着斗笠,走进一间破庙。
第27章 交代 “白菜肉包,过来垫垫肚子。明天进入蕃城地界,他们应该就不会追的这么紧了。” 宴少爷接过他递过来的吃食,“没收到回信么?” “还没。可能最近入冬天气冷,消息传得慢。” 他从炉子上取下来水壶,倒了一杯热水,“咱们住在翠华山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何况还有唐枕陪着,他们俩总不会出事。” “雁秋毕竟不入世,小师弟玩心又太重,事情查不明白我哪敢回去?”他吸着热水,“他今年生辰我都没赶上。” 崔宛安慰他:“那么多人集体自杀,以魂魄为你塑魂,这种术法早绝迹了,会用的应该都是老行家。这些受害人来自天南地北,齐聚南海最远之人需要赶路七日,可见以魂补魂之法在你受伤后不久便传出去了。他们在同一时间跳海而死,声势浩大,人尽皆知,这是一场阴谋。把他俩送走也好,幕后那人只是针对你,应该不会动他俩。” “何止是针对我,他是想让我死。”他自嘲地叹息:“是我错了,这几年我只想着壮大师门,没考虑过树大招风这个道理,到底碍了人的眼。那三百六十多人献出来的那部分魂魄会永远消散,魂魄不全,以后生生世世都是不健全的命,这份恩这份罪,我拿什么还?他们要我去死是对的——我还不起,只能以死平息他们的怒火。” “你也不是故意的,该以死谢罪的是幕后那个人,不是你。” “谁会在乎呢?”宴少爷拿着包子小口咬着,没什么食欲,“他们在我身上能看见死去亲人的影子,他们只会觉得是我抢走了那些人的寿命,有没有幕后黑手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死了,我活了。重要的是,我真的因此活了。我人人喊打,咱们师门声誉一落千丈,他目的已经达到了。” “但我们总要找到那个人,不管他们信不信,也要证明你是无辜的。你难道真的要因为这个以死谢罪,如了那人的愿吗?要是被雁秋知道……” “所以不能让他知道。”他说:“我们往南走,离翠华山远,消息传得慢。害我的人我必须要找,就算我死了也得当个阴差继续找。” 雁秋在外面听的一清二楚,听他们研究怎么继续骗自己,气得鼻子直冒烟。 唐枕小声问:“咱们不进去吗?” 他忍住冲动:“再等等,看看他们还隐瞒了什么。” 雁秋还想多听点,但老天没给他这个机会。 一群人踹开大门将宴少爷和崔宛围住,自称侠义之士,不由分说就动手。 崔宛拳脚功夫一般,雁秋正要动手,就见一直歪在地上的宴少爷动了。 他一晃身就到那位刀疤脸义士近前,劈手夺下他的刀,速度快出了残影。 雁秋把迈出去的脚又收回来了。 唐枕捂住嘴巴,“师兄完全恢复了?” 他一点不像是受过重伤的样子,甚至出手比过去更为利落。 几十人将他与崔宛团团围住,宴少爷到底双拳难敌四手,落了下风。 天上飘起雪花。 他借着神像躲开刀疤男的砍刀,一名仙风道骨的老道隔着神像冲他喊话:“你杀人害命是事实,若现在束手就擒自裁谢罪,尚可算你知错能改。老朽与阴差也打了半辈子交道,给你求求情,下辈子还能投个不错的畜生道。” 宴少爷闻言笑了,“哪个畜生算不错的畜生?不是我杀的就不是我杀的,我问心无愧。” “虽然不是你杀的,但那些人确实是为你而死,你是踩着三百六十具白骨才能站在这,你敢摸着胸口再说一句问心无愧吗?” 宴少爷沉默了。 他不能。 那么多鲜活的生命为他一个该死之人消散,这是不争的事实,他无话可说。 刀疤男的刀指着他,“你现在死,还能保全一世英名。” 他用鞭柄挡开面前的刀刃,“我可以忏悔,可以负责,但我不能死。”他眼神坚定,“起因在我,但整件事并非我所愿,我不承担。我可以道歉,可以赡养所有死去之人的族中长辈和孩童,但我不能死。” “你能怎么负责?你拿什么负责!”刀疤男恶狠狠地瞪着他,“我妹妹当年在鬼市买了一支簪子就被拉去结阴亲,是你把她带回来的,我们全家都很感激你,每逢初一十五给你上香,祈求你保佑我们全家平安团圆,可是你就是这么保的?本来家里都给她看好了相公,可就在成亲前夜她跳海了!爹娘我能养,用不着你,你还能怎么忏悔怎么弥补?你只能去死,用命来补!” 他挥舞着大刀砍下来。 雁秋没想到,原来那些给他立祠盖庙供奉他的人,祈求的不是他平安喜乐,也不是感激他的救命之恩,而是要他继续保护他们。 “信徒”二字,讽刺至极。 他盯着刀疤脸凶狠的表情,沉浸在这种可笑中,没注意到宴少爷在躲避大刀时被脚下蒲团绊了一脚。 耳边一声极轻的破空声,一支冷箭穿空而过,他顺手捡起脚边的竹竿掷过去,余光却见唐枕冲了过去。 “师兄小心!”他直接把宴少爷扑倒了,后背胳在一块凸起的碎石上,顺着腰椎泛起一阵酥麻的痛感,一名壮汉的鬼头斧就在这个时候轰然落下。 落在了唐枕背上。 血溅了宴少爷一脸,滚烫腥甜。 …… 逃离破庙已经是后半夜了,缺月高悬。 今年的第一场雪刚停不久,地面铺了层白毯,显得那血迹更加刺眼。 唐枕疼得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师兄,放我下来……” 宴少爷装聋。 “血迹会让他们找到你的,放我下来。” 宴少爷装聋。 “师兄,我疼,这样我伤口疼。” 宴少爷调整了一下背他的姿势。 “师……” 雁秋掏出个帕子塞他嘴里,“疼就别说话。” 唐枕偏头把帕子吐了,带着哭腔闹:“我要死了,让我再好好看看你们吧!” 宴少爷装不下去了,从齿缝里挤出来两个字:“闭嘴。” 唐枕气若游丝:“师兄,真的,再不看我就看不到了。” 他从来没用这么安静的语气说过话,有气无力的,说两句话就要歇歇气儿,“我疼得没知觉了,趁着这会儿,让我跟你们道个别。我看这……山清水秀,风水极佳,就给我埋这吧,别走了。” 宴少爷迈不动步子,咬着嘴里软肉不说话。 “师兄,把我放下。” 宴少爷顿了顿,还是屈服了,轻手轻脚把他放在一棵树下。 唐枕后背的伤口生了冻疮,脸色灰白,手都抬不动,“让我……让我看看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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