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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靖海想过来帮着扶一把,刚迈一步就见周云礼揽着宴百川,把人不轻不重地护在两条胳膊划出来的圈里,不着痕迹地把宴百川跟别人隔开了。 孙靖海把脚退回去,一伸手扶了杨导。 “没。”宴百川借着周云礼的力调整好重心,小声说:“没喝过洋酒,劲儿还挺大,幸亏没多喝。” 周云礼笑道:“看你喝的游刃有余,还以为你量大,原来是不知底细。” 宴百川喝了酒体温也上不来,周云礼说话声放的很低,温热的气息扑洒在他耳后,有点酥痒,他不自然的动动脖子,说:“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第45章 端倪 杨镇应对了孙靖海的一番关怀, 笑着走过来,“我跟宴老弟还真是投缘啊!今天没尽兴,改天一定好好跟宴老弟喝一次!” “下次我请您!”宴百川脱开周云礼扶着自己的手往前走两步, “我跟杨哥一见如故, 杨哥太有才华了。” 俩人一路寒暄着回房, 周云礼护在宴百川身边, 偶尔他栽歪的时候扶他一把。 孙靖海指指他, 用口型问:“醉了?” 周云礼点头:“有点。” “没看出来啊, ”孙靖海对宴百川刮目相看:“那么大一瓶, 他喝完脸都不红一下,我还以为没到位呢。” 周云礼只能说:“他喝酒不上脸。” 他一个鬼,平时脑子清醒还能维持一下基本的生命体征,这会儿喝多了连体温都维持不了,还能指望他做出酒精过处脸部毛细血管扩张、血液流速增快的喝酒上脸反应么? 房间都是杨镇定的, 宴百川周云礼和孙靖海的房间挨在一起, 周云礼从宴百川兜里摸出来房卡开门, 宴百川靠在墙上揉太阳穴, 有点懊悔:“洋酒不能喝。看着色儿挺好,越喝越上头。” 周云礼打开门拉他进去,孙靖海有点担心, “叫碗醒酒汤吧?” “一会儿我给他叫。” 杨镇很会做人, 安排的房间都是套房,进去先是个小客厅, 里面才是卧室。 周云礼关上门, 扶他到沙发上坐下,转身要去给前台打电话,手腕就被宴百川抓住了。 周云礼跟他不一样, 周云礼是个真真正正的大活人,这会儿喝了点小酒,体温又上升了那么零点几度,宴百川冰凉的爪子落在他手腕上,就跟数九寒冬的雪花落进后脖颈一样,凉意顺着手腕和胳膊蔓延了全身,有点战栗。 偏偏这股冷意止步于锁骨,这两条精致的锁骨在他身上划分出来一条楚河汉街,从锁骨往上,脖子连带耳朵都无端燥热起来。 冰火两重天。 “不用叫,睡一觉就好。我一个死人,消化不了阳间食物。” 宴百川说完话就松了手,周云礼揉着还有点发凉的手腕站在沙发前:“上镜要化妆换衣服,造型都不在酒店做。八点出发,还要吃饭,起码也要七点出头就起床,这都快十二点了,明天要头疼的。” “你太小瞧我了。”宴百川靠着沙发,脖颈仰着,耷着眼皮要笑不笑地看着他:“我又不是人,醉不了那么久。” 他今天穿了一件立领白衬衫,本来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规规矩矩,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解开了几颗,露出半条锁骨,脖子上那颗鲜艳的红色小痣在灯光照射下像一颗小小的红宝石。 他再打量宴百川,发现他的样貌好像也跟之前有细微的差别:眉毛不那么锋利了,眼角似乎比之前窄了一点,眼尾拉长了一点,原本有些像杏眼的眼眸现在似乎有点偏桃花眼。 整个相貌都比之前柔和懒散了几分。 这是一千年前宴百川的样子。 灵魂由意识决定形态,之前他对自己的本相记忆有误,虽然在雁秋的记忆里找回来了,但终究跟周云礼之间有点说不清的纠纷,一直维持着那副样子没变,这会儿大概是喝多了的原因,竟然流露出千年前的模样来。 宴百川仰着头,觉得腰后的抱枕有点硌得慌,扭身探手拿出来扔到一边,舒服的滚了下喉结。 周云礼捏着手腕,眼神黯了黯。 当年他跟着宴百川走南闯北地抓鬼,经常在深山老林过夜。那天是很寻常的一个夜晚,他们收了一只游荡在山林里的百年老鬼,崔宛在善后,唐枕拉着他下水摸鱼做宵夜。 他本来摸鱼技术就一般,摸到一半看见宴百川脱了衣服拎在手里下水了——他刚才抓鬼时摔了一跤,滚了一身泥。 宴百川在河里把衣服洗了,又顺便给自己冲了个凉。 崔宛把火生起来,在岸上叫他:“上来烤烤,别着凉了!” 宴百川胡乱洗把脸,拧干衣服回去了。 唐枕打他一巴掌:“发什么呆,鱼从你眼皮子底下溜走你都不抓!” 他回过神,不得要领地学着唐枕的模样扑了几次,折腾半天也就抓到一条,占今晚夜宵的五分之一。 他去折了几个树枝回来,跟唐枕一起把鱼串了,架在火堆上烤。 宴百川靠着一块石头闭目养神,一头湿漉漉的头发也没打理,粘了一脸,洗干净的外袍挂在旁边树枝搭起来的简易衣架上。 他怕宴百川一会儿把头发蹭乱了打绺,又湿着发受寒着凉,就轻轻抬起他的头放自己腿上,用自己的外袍给他擦头发。 宴百川睁开眼,一看是他,懒洋洋的说:“没事儿,本少爷铁打的身子,诛邪退避。” 他不理。 宴百川也就由着他,甚至还给自己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把他的腿当枕头了,惬意的睡过去。 知道宴百川累了,把擦头发的动作放的更加轻柔了些,轻轻勾起他沾在喉结上的一缕湿发。 宴百川还没睡死,觉得有些痒,咽了咽口水。 他右手还没来得及从喉结上挪开,就感觉到宴百川湿热的皮肤蹭过他的小拇指。 左手还抓着他满头半湿不干的头发,捏了满手缱绻。 宴百川在他面前挥挥手:“出什么神呢?” 周云礼从回忆中挣脱回神,给他把歪的露出半个膀子的衬衫往上拽拽,然后拉他起来往床上推,“赶紧睡吧,明天早起。” 宴百川看着他有点发红的耳垂,突然想起来很久之前的一件事,借着酒劲儿问了一句他这么久以来想问却一直没机会也没敢问的话:“你真喜欢男人吗?” 周云礼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不知道为什么,心重重地跳了两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入职那天在密室逃脱,你对孟云说过。” 周云礼想半天才想起来,那天孟云发疯,把他当替身想弄死他,质问他为什么毁约,他当时为了拖延时间说了一句“因为我喜欢男人”。 他听见了? 还记了这么久? 宴百川嘴在前面飞,脑子在后面追,发挥出平生最大的潜力终于追上了这张没谱的嘴。 他意识到自己让周云礼尴尬了,不知所措地抓抓头发,“没事,我就随口一说,开玩笑的。你也早点回去睡吧。” 这话题来的快去的也快,周云礼确实有点不知该如何回答,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宴百川半推着出了门。 送他离开后,他把自己摔在床上,琢磨起来。 问这句话确实是头脑一热,这两天周云礼对他的态度有点不好描述,再加上几个月前就埋在心里的种子,又想起来上辈子的孽缘…… 说实话,单纯的救命之恩,上辈子周云礼为他做到那个份上他实在有点过于感动,感动到不敢动,他甚至都不敢质疑周云礼为什么要付出那么多。 不就是给他报个仇,至于搭上生生世世吗?永远不能做个正常人,为猪为狗为畜牲,要么就是神智不全的傻子,这代价实在太大了点。 可是他不敢去想这些,他觉得自己一旦对周云礼的付出发出质疑,那就是自己不识好歹、忘恩负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但若是把他喜欢男人这个条件填进去,那好像就解释得清了。 他抓鬼多年,遇见过许多为了爱人愿意放弃生命甚至是魂飞魄散的灵魂,相比较而言,为爱人报仇而导致满身罪孽不能投个正经胎好像真没什么大不了。 这真不是他大言不惭给自己脸上贴金,只是周云礼对他实在算不上清白。 想到这,他酒都醒了大半。 如果真是这样,那该怎么办?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回应吗?可是他对周云礼似乎没这个感觉,回应了那不是骗人吗? 不回应?那这算怎么回事? 再或者,也许他想多了呢?也许周云礼就是性子执拗,就是单纯的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是他过度解析了呢? 宴百川少见的失眠了,躺床上翻来覆去一整晚没想出来对策,倒是又给了自己致命一击:如果周云礼当初那句“喜欢男人”是假的,那刚才问的时候他就应该否认才对,因为人对于根本不需要思考的答案是可以脱口而出的,就好比问你“上午有没有吃饭”一样,回答根本不需要思考。 连性向这种问题都需要思考如何回答,周云礼的不回答本身就是一种答案了。 完了,更失眠了。 而隔壁,周云礼也有点失眠。 他刚才是有点想否认的,但是当宴百川问出来那句话时他心跳重的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就好像珍藏在盒子最底部从不见人的秘密被翻出来公开处刑一样,震惊又有点激动,还有点不知所措,整个人都恍惚了一下,噎住了嗓子。 否认的话没能说出口,就被宴百川赶出来了。 性取向这种东西他是从来没考虑过的,活二十六年,他也不是没对谁悸动过,虽然最后都无疾而终。 但那些都是女孩子,而且悸动一下也就过去了,像有保质期的美食,过了新鲜日期就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他对宴百川有没有这种悸动他甚至都说不清。 下忘川之前他跟宴百川甚至谈不上熟悉,从忘川出来时就只剩下百感交集,至于这里面的“百感”都包括什么,太复杂了,理不清。 他尝试着去抽丝剥茧,发现这玩意比毕业答辩还难,想得他头疼。 他翻了个身,看见放在枕边的抽魂鞭,顺手摸了两把,指甲顺着裂缝描摹,把身为雁秋的记忆又翻出来重温了一遍,可那些事情毕竟时隔已久,大多只记得个过程,偶尔几个片段能想起来一些细节已经是意外收获,更别提当时的心情。 而且上辈子过的太匆匆了。
第46章 自攻 他对宴百川的依赖刚在唐枕死的那夜显出点端倪, 还没等仔细研究,宴百川就死了。 酆都地狱重逢,他心里的狂喜混着一点罪孽被发现的胆战心惊, 也没来得及咂摸出来什么味儿, 宴百川就失踪了。 等忘川相聚, 就是宴百川胆大包天换魂相之时, 他更是什么都没来得及理清, 只剩下满腔愤怒和不忍, 还在被宴百川扔进轮回时忘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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