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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千亿将它抱了起来，脸埋进它的身体里。 “我应该怎么做……” 那之后又过了几天。 当时拒绝顾长生时，信誓旦旦地宣称要去找段清言求证，可这么多天过去了，宫千亿却依旧没有半点动身的意愿。 一想到要见到段清言，心里便生出退缩之意。 不想见到他。 那样冷漠绝情的段清言……不想再看到。 而且上次他们不欢而散，离开时段清言看上去很生气的样子，现在找过去，他愿不愿意让他进去都还说不准。 “……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拖廷了。” 顾长生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再犹豫不决磨磨蹭，只会浪费这宝贵的最后时机而已。 宫千亿：“……” 走吧。 前往后殿的路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天空阴沉昏暗，细密的雨滴持续不断地掉落下来，潮湿的空气钻进衣服的缝隙里，激起一阵阵湿寒的冷意。
第128章 那家伙，真的把所有人都赶走了。 就这么不愿意见到他们吗？ 那为什么唯独要将他留下来呢？ 难道真的如顾长生所说，他特地留下他，就是为了在最后时刻来临时，用他献祭生命换来的力量延续枯竭的寿数？ 后殿被茂密的树林包围着，在这种天气下显得更加阴森了。 宫千亿站在殿门前看了一会儿，握紧手中的伞柄，抬脚迈了进去。 穿过空旷的长长走廊，那扇青铜大门出现在他眼前，但是和之前不一样，门是开着的。 好一切都和那天他一怒之下离去时保持着一样原貌。 宫千亿走了进去，脚踩在圆润的鹅卵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还没走进里面的房间，就听见段清言高兴的声音传了出来。 “谁？” 心突然失重般漏了一个节拍。直到再一次听到段清言的声音，他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强和冷漠。 仅仅只是感受到那个人的存在，听见他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心底都会蔓延开涩涩的苦闷感。 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上，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喉头哽住，委屈猝不及防击中了他。 想转身逃跑，双腿却不受意识的控制，生了根一般牢牢站在原地。 那家伙，一直都在这里……脑子里乱糟糟的，还没想好要怎么办，段清言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是你吗，千亿？” ……和想象中的不一样。 本以为经过那次激烈的争吵，加上这几天的冷战之后，段清言会很冷漠地斥责他擅自闯入这里。 但是他的声音非但没有拒绝，反倒跟完全遗忘了前几天发生的事一样，真心地为他的出现而感到高兴。 如果仔细听的话，似乎还能听出来一点点松口气的感觉……是错觉吧。 有一瞬间，宫千亿想过干脆直接转身逃跑算了。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这么做。宫千亿顿了顿，抬起沉重的双脚走进了有段清言在的那个房间。 和上次一样，他舒服地斜靠在王座上，看见宫千亿进来，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笑嘻嘻地朝他招手。 “过来。” 宫千亿走过去，但是没有离得很近，只是在王座前不远处停下。 段清言和他上次负气离开时的样子没有任何区别，连那懒散放松的坐姿都如出一辙，这让他恍惚生出他们之间的争吵都不存在的错觉。 但是，即使他姿态从容优雅，笑容里带着一如既往的傲慢和轻松，宫千亿依旧注意到了他样子上的不对劲。 似乎和之前相比……有些消沉。 脸色也不是很好的样子。 大概是房间里昏暗的光线造成的，总感觉他的侧脸有那么一瞬像个没有生命的人偶，仿佛带着面具一样的空白表情。 好奇怪，上次也是这样吗……宫千亿仔细回想了上次见面时的画面，但受伤的情绪太过强烈，记忆里的其他部分都有些褪色。 段清言那时候是否也这么消沉的样子，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难道是因为一直把自己关在这里不吃不喝，所以才看上去这么没精神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立刻被宫千亿自己打消了。 怎么可能？！ 那家伙一贯没心没肺，怎么会因为这种事情心情不好。 而且，不是他自己亲口说的那些话么。 胸口紧绷的感觉又回来了。 宫千亿努力把不舒服的感觉压制下去，僵硬地站在那里一句话也没说。段清言倒也没说什么，反而用带着点高兴的语气说道。 “真少见，怎么想到要过来我这里？难道是太久没亲热了，所以特地过来投怀送抱吗？” “……你想多了。” “嗯？不是？那可真是遗憾，我可是很想念你那热情的身体。” 段清言还是一如既往地轻佻笑着，宫千亿听着熟悉的语气，心里倏地放松了下来。 太好了，他没生气……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又因这宽慰而感到苦涩。 他在那里自顾自纠结挣扎了好几天，可对于段清言来说，那日发生的争吵却仿佛什么都不是一样。 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事，在段清言眼里却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问题。 这样的认知让宫千亿很恼怒。不是这样的，他所期待的并不是这个。 就算冷战也好，哪怕被用残酷激烈的话攻击遭受那个人恶言恶语的对待，也好过像现在这样，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那只能代表段清言真的一点都不在意而已。 “我来找你，是有话要问你。” “嗯？” 宫千亿厌倦了自我纠结和拐弯抹角，平静地1出自己的疑问。 “我是你给自己准备的祭品吗？” 清冷的嗓音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 大殿内寂静无声，尾音消散在空气中。 随后出现的沉默更显得令人窒息和凝重。 听了宫千亿的这句话，男人长长地叹了口气。 心脏微微一跳，只见那魔物没有半点惊讶的样子，眼睫毛无聊地垂下来，用一种兴致缺缺的语调说道。 “是顾长生告诉你的？” 宫千亿猛地睁大双眼，段清言毫不犹豫就承认的态度，犹如一把巨锤重重敲击在他心上。 “所以我才说那些神仙全都是多管闲事啊……啧，什么话都敢说出去，真是多嘴的家伙。” 他懒洋洋地掀起眼皮，脸上仍淡淡地笑着，语调轻松地说道。 “然后呢？你想怎么做？” ……怎么做？ “什么……意思？” “既然你已经从神明大人那里知道了这件事，总该有点什么反应吧。” “所以我才问你想怎么做啊，是跑过愤怒地质问我真相一一啊，不对，你现在就是在这么做了呢一一还是说……” “亲手杀了我，让契约失效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张开双臂，将全身脆弱的要害部位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宫千亿面前。 简直！ 就像是，笃定了宫千亿无法伤到他分毫，因此愈发无所顾忌，傲慢轻蔑。 那张俊颜上玩世不恭的笑容，看在宫千亿眼里简直是刺眼至极。 “你从一开始，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宫千亿喃喃说着，仿佛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落在地上摔了粉碎。 “隐瞒真正的目的，让我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主从契约。” “用那些甜言蜜语来麻痹我的警惕性，其实只是把我当成可以随意戏弄的玩物……” 段清言静静地听着，眼睫毛百无聊赖地半垂下来，一副心不在焉的态度。 “所以你才没有让我走，是吗？我是你活下去必须要的祭品，所以无论如何也要把我留下来，否则的话一切都白费了。” 宫千亿一字一顿地说着，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浑身因为愤怒和失望而不住颤抖。 指甲刺破了皮肤，鲜血顺着掌纹流下来，他却一点也没有察觉。 钻心刺骨的剧痛从胸口扩散到全身。 “你对我的好，还有那些拥抱和亲吻，全都是你一时兴起玩弄我的手段……可笑我竟真的把它当了真，还对你……” 牙关狠狠咬紧，骤然涌上心头的酸楚让他再不能把话说下去。 “你说句话啊！段清言！到底是不是的！” 段清言托着腮垂着眼帘，并不去看宫千亿的眼睛。过了漫长的一段时间，他才开口打破了沉默。 “没错。” 宫千亿：“……” 宫千亿愣愣地呆在原地，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松懈下来，如同绷紧的弦承受不住骤然断裂，整个人都失去了坚持的意志。 “你说……什么……” “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我就是为了利用你才特意找上你，用花言巧语诱骗你签订契约，这些都是事实。 不过，你要是拿这些来指责我可就有点太过分了，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不怀好意了吧。这样都还能上当的你，不觉得有点真过头了吗？” 宫千亿：“……” “既然话都说到这地步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了。你要怎么做？你的法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吧，要不要试试看能不能杀了我给自己出气？” 还是说，你要答应顾长生的邀请，跟着他一起离开？我是无所谓，反正不管你选择哪一个，对我来说结果都一样。 但我还是好心建议你一句，与其不自量力地莽撞冲上来送死，还不如当好神仙大人的乖宝宝，牵着他的手一起回天界。 虽然那家伙哕嗦又多管闲事，但他承诺过的事情倒是从来都没有失约过的，跟我这种阴险狡诈的魔物不一样，是个可以托付信赖的可靠人士呢。怎么样？现在决定好了的话，我还可以大发慈悲放你走。” 段清言漫不经心地笑着，那轻松的语调听在宫千亿耳朵里，就像高高在上的施舍一般。 胸口钻心刺骨地痛，痛到极致，进而衍生出焚天灭地的熊熊怒火，将他的一切理智都烧为灰烬。 到底还要羞辱他到什么地步才会满足？ 为什么能这么轻易地就说出这种话？ 他对他来说，就是这么不值一提的东西吗？ “说实话，我也已经玩腻了这种温情戏码了。” 别说了。 “我确实很喜欢你，不管是脸还是身体。” 别说了。 “不过，终究也就到这种程度了。与其因为你的缘故频繁被天上那些家伙骚扰，倒不如直接放手避免麻烦。虽然让那群神仙赢很不爽……毕竟是特殊时期，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么。” 段清言像是没看见宫千亿的表情一样，自顾自在那里抱怨着。 他今天不知怎的格外有兴致，滔滔不绝说了许多话，也不管别人有没有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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