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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中一瞬间闪现的念头稍纵即逝，然而宫千亿却露出仿佛醍醐灌顶般的表情，想都没想转身跑出了房间。 如果是那个地方的话……不会错的，段清言就在那里。 凌乱的脚步声回荡在高耸空旷的大殿内。 宫千亿已经无法感知到外界的一切，脑子里思绪纷乱，又似乎什么都没想似的一片空白。 心跳的声音在耳边隆隆作响，激烈得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奔跑着，顾不得娇嫩的赤足被地上尖锐的石子划伤，跌跌撞撞跑出了大殿，穿过空无一人的偌大魔宫，径直朝着树林而去…… 天上下着细细密密的小雨，雨滴落在他的身上，一会儿就把他的头发打湿了。 湿漉漉的发丝黏在他的额头上，水珠顺着他的脸庞滚落汇聚到下巴处然后一颗颗坠落。 天空阴沉压抑，地面湿滑难行，不小心踩到水洼，泥水飞溅到身上，留下点点深色的污迹。 “唔！” 脚下不小心踩空了一下，宫千亿身子一歪，整个人跌进了泥水里。 污水顺着发丝缓缓滴落，白净的小脸上沾染了脏污的痕迹，脚腕胀胀麻麻的，稍稍一用力就是钻心的疼，也许是脱臼了也说不定。 宫千亿抹了把脸，扶着身旁的树木站起来。 扭伤的左脚在踩到地面的刹那传来尖锐的剧痛。 宫千亿死死咬住牙关，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伤腿上移开。 不能在这里停下。 一旦停下来，就再也没办法前进了。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在见到那个人，亲口质问他之前……绝不能倒下！ 宫千亿喘了几下，缓了缓，打起精神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艰难行走在茂密的树林里。 眼前的视野变得有些模糊，几处疑似有人地方，再仔细一看，不过是树干交错的阴影而已。 不见止歇的雨势更加剧了行走的困难，雨水打在脸上，让他很难睁开眼睛看清路面。 雨水带走了身体的热量，寒风透过雨幕，吹在身上更加寒冷。 手指已经变得麻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受伤的左脚开始感觉不到疼痛，甚至已经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天空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全世界都被淅沥的雨声包围。 宫千亿停了下来，扶着树干喘着气。 他感觉到晕眩，沉重的疲惫感和寒冷包裹着他，脚下的地面仿佛在晃动。 马上就要到了。 那家伙就在前面不远处，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然后…… 他一定要在见到那个混蛋的第一面，狠狠往他脸上揍一拳。 想着到时候那个魔脸上会出现的惊愕表情，宫千亿忍不住笑了一下，沉重的双脚也仿佛又了一点前进的力量。 竟然敢戏耍了他这么久，这笔账，他一定要好好跟他算清楚。 他要问他，为什么要骗他，为什么要赶他走为什么要故意说那些话，让他对他生气和失望。 他要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彻彻底底地问清楚。 然后。 他要抱紧他，像是要和他融为一体一样，告诉他，他在这里。 我在这里。 不需要再一个人承受这些了。 已经足够了。 从今往后，我会陪在你身边，无论生死荣辱，同舟与共。 眼前茂密的树林似曾相识，好像刚刚才从这里经过。 寒冷和疲惫扰乱了宫千亿的理智，他努力想分辨出这里是否是正确的方向，但变得迟钝的大脑过了许久才艰难运转。 昏暗的环境和雨势也没有给他任何帮助。 继续往前走吗？ 还是换一条路？ 宫千亿迟疑地站在原地，心里也开始生出几分不确定。 就只差最后一点而已，难道要被困在这里，任由那个家伙一个人躲起来不见人吗？ 明明马上就能找到他了。 “呜呜……” 柔软的呜咽声被雨暮掩盖，差点没能听见摆传来轻轻拉扯的感觉，宫千亿低下头，小兽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正咬着他的衣服往一边拽。 “你……知道你的主人在哪里吗？” 一开口，粗哑干涩的声音便把他吓了一跳，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 小兽崽子似乎听清了他那只比耳语大一点的声音，更加大声地呜声应答，小身子拼命拽着他往一旁走。 “是么，段清言在你那里对么……” “谢谢你。” 宫千亿朝着小兽崽子指明的方向走去，雪白的肉团子在一片漆黑中，显得格外显眼。 雨停了。 宫千亿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一直下个不停的雨终于停了，天空晴朗无云，只是没有星星和月亮，显得有些单调。 他回过头，身后不远处，细密的雨幕仍在哗啦啦地下着，就好像有谁划出了一条线，将雨隔绝在了线的外面。 “结界么……也就是说……” 段清言就在这里。 宫千亿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下了。 他愣愣地看着不远处躺在石榻上的人影内心想见他的冲动好像一下子消散了，堵在心口的位置，涨得他难受。 被树木和藤蔓包围的空地上，摆着一张雕刻精致的石榻。 穿着红色长袍的段清言躺在石榻上，鸦羽般漆黑的长发垂在草地上，显出妖异的凄艳美感。 宫千亿着了魔似的，一步一步往前走。 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气，越往前进，香气越是浓郁，就像被段清言绐完全包围住一样，那种让人沉溺其中……安心的气息。 段清言闭着眼，双手安稳地平放在腹部，苍白的脸色在红色长袍的衬托下，显得有些病态的脆弱。他的表情那样安详，平静得像是睡着了一样。 “……段清言……” 手指颤抖地伸出去，马上要碰到段清言的脸庞了，却又像后悔了一样立刻缩了回来。 他还活着吗？ 如果他死了的话。 一旦想到有这个可能，即使明知道发生的几率微乎其微。 我回来了。 嗯，我知道。 宫千亿还是感到巨大的痛楚在身体内炸的他连呼吸都喘不上气来。 不想叫醒他。不想面对再也见不到他的现实。 喂，段清言，快点醒过来啊。 你不是很厉害吗？ 那样的话就醒过来，像以前一样，对我露出那种傲慢又讨厌的轻松笑容啊。 “怎么又哭了？不是说好了不哭的吗？” 低沉沙哑的嗓音，一如既往地带着漫不经心的淡淡笑意。 段清言睁开眼睛，目光温柔地望着宫千亿愣愣的脸，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有细碎的光芒潋滟，璀璨美好得不可思议。 “过来。” 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段清言抬起手臂，大手覆盖上宫千亿脏污的脸颊，微凉的指腹轻轻摩挲他泛红的眼角。 “真是的，乖乖地生气离开不就好了，干什么一定要搞成现在这样呢？“我不就是个奸诈狡猾的魔物吗？有什么值得你留下来的，你看你，还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大手顺着脸颊向后滑到头发，指尖插入纠结缠绕的发丝，动作轻柔地一点点梳理开。 “真的是个笨蛋哪。” 宫千亿：“……” 喉咙忽然涌上一阵哽咽。 鼻腔酸胀得厉害，泪水涌入眼眶，之前完全没有感觉的疲累和委屈，突然就一下子爆发出来了。 抚摸着他头发的手掌那么温柔，段清言看着他的眼神让他的心一阵阵抽痛。 他有那么多话要说。 有那么多问题要问他。 他还没有告诉他，他无论如何也绝不会离开。 如果是现在的话，就算是被段清言吃掉也没关系。 一点点的，将他的血液饮尽，吃掉他的肉，让他和段清言完全融为一体，成为供给他生命的力量源泉。 那样的话也不错。他张开口，声音颤抖着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我回来了。” 段清言的眉眼柔和了下来。 按在他脑后的手掌微微用力，一手撑起上半身，轻轻吻上他的额头。 “嗯，我知道。” “所以，那个一直和我在一起的‘段清言’，其实是你用人偶做出来的替身。” 宫千亿和段清言一起并肩躺在石榻上。俊美的魔物看上去精神还不错，只是声音透出淡淡的疲惫，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宫千亿的长发。 这里正是上次段清言带他出来‘约会’时，曾经见到过的那个湖泊。 从这里抬头往上看，能看到巨大的魔宫浮岛悬在半空中，那种震撼壮观的美感，不管看几次都那么令人惊叹。 因为段清言魔力的原因，这里还保持着昔日星光璀璨的夜空，无数星辰在头顶上闪耀，夜风轻轻吹拂，静谧得让人安心。 “没错，很厉害吧，就算是你，也一点都没看出来那是替身假扮的。” 段清言笑嘻嘻地说道，那表情还颇为骄傲自得。 “那可是我最满意的作品了。” “要不是你误打误撞解除了我的法术，他还能再撑多一段时间的呢。” 宫千亿：“……” 大概是他的表情泄露了什么，段清言不正经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点。 眼神温和地说道。 “怎么了，不高兴吗？” 宫千亿极力控制着心里的情绪，咬着下唇，过了许久低声道。 “……为什么要这么做？” “嗯？” “即使不用替身，我也不会对你现在的样子有什么意见。要是我早知道你身体不好，当初就不会和你吵起来了……” “就是因为那样，所以我才要用替身啊。” 段清言平静地打断了宫千亿的话。 “被你知道了我死期不远，我还怎么让你乖乖听话离开？而且，那个好管闲事的家伙总是趁我不注意，偷偷跑进来找你吧。 要是被他知道了我现在这个样子，肯定会露出那种让人不爽的悲伤的表情，还会验同情地说一些没用的废话。与其被他缠上，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让任何人找到，至少我耳根能清净许多。” 段清言说起自己死期的时候，表情既不难过，也没有一点穷途末路的颓唐。 那种好像在谈论天气一样轻松自在的模样，看在宫千亿眼里，反而让他感到心脏一阵阵揪痛。 真的一点也不在意吗？ 自己马上就要死了……真的能做到完全释然，一点留恋和不甘都没有吗？ 一想到眼前这个男人，在不久的将来即将死去，那双妖异美丽的幽紫眼眸将永远阖上，再不能对他露出一贯傲慢的笑容。 好像他也跟着他一起死去了。 “所以你才命令云岚娴他们离开魔域？因为你快要死了……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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