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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生半跪下来，捧起宫千亿的左脚放在自己膝头上，手掌轻轻握住宫千亿肿起来的脚踝。 “干什！？” “别动。” 顾长生温和地警告。 手掌泛起圣洁的光芒，像浸在热水里一样的舒适感源源不断传到左脚那里。 隐隐作痛的脚踝放松下来，紧绷的筋骨肌肉也得到舒展。 “这样就没事了。” 顾长生放下宫千亿的左脚，站起来若无其事地温和微笑。脚踝处还残留着顾长生手掌的触感，宫千亿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嘴，嘟囔道。 “……谢谢。” 顾长生笑了笑，正色道。 “看你的样子，是已经和那个人见面了吧？1” “你果然知道。” “很抱歉，我并不是故意要隐瞒你的。只是他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在没得到他的同意之前，我不能擅自向你透露他隐藏的秘密。” “要是直接告诉了我，你也就不能顺水推舟，劝服我跟你离开了对吧。” 宫千亿似笑非笑，忍不住讽刺地看着一脸正气的顾长生。 神君没有否认宫千亿的指责。 “我不能否认确实有这样的私心。如果你对那个人感到失望，或许就会放弃留在这里的想法，愿意和我回天界了也说不定。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 “喂，你是神仙吧，告诉我要怎么才能救段清言？不把他救回来，我是绝不会死心的。” 顾长生摇摇头：“很遗憾，这是不可能的。” “！” “一个两个的，全都在说这种丧气话！什么叫不可能？连试都没有试过怎么知道不可能？！” 顾长生没有在意宫千亿的怒火，温和地看着他，平静道：“因为我们已经试过了一一在数千年前。” 宫千亿：“……” 宫千亿愣住了：“什么……” “我很遗憾是这样的结局，但请相信我，如果还有其他解决的办法，我是绝对不会隐瞒你的。或许你不相信我，但我是真心想挽救你们两个的性命。 正是因为知道了不可行，所以我这么坚持要带你走。即使只有一个都好一一哪怕只能救下你一人，我也会为此付出一切努力。” “……等等、等一下，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顾长生静静看着他，良久，垂下纤长的眼睫毛。 “很久以前……” 他顿了顿，那张俊美得不可方物的脸庞，流露出宫千亿看不懂的情绪。 “……很久以前，我曾经和那个人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那个时候，他还是个凡人小孩，又瘦又小，好像一只手就能把他抱起来。 那真的是一段快乐又美好的时光。虽然始终没有得到那孩子的信任，总是试图躲起来不让我找到。但是能和那个人再次相见，知道还活在这世上。这就已经是上天赐予的福分了。” 顾长生娓娓诉说着，眉眼间流露出几分淡淡的怀念笑意。 他见过那两人相处时的画面一一在梦里，小的段清言躺在床上睡着了，俊美的神君在一旁看护，望着他的眼神怜爱而温柔。 “我应该跟你说过吧，凡人的躯壳无法容纳神魂庞大的力量，继续滞留在那具身体里，迟早会引出更大的祸端。最开始找到他的时候，我是想立刻将他带走的。” 不仅仅是为了能再次见到挚友的急切心情，也是为了避免神魂与身体融合过深，会有无法脱离肉身的危险。” 可是很遗憾，当我向他提出请求时，被那孩子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我不相信你，那孩子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客气，态度干脆得都要让人尴尬了。” 说到这，顾长生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宫千亿觉得自己能想象得出那个画面。 小小的段清言站在原地，面对着高大的神君丝毫不露惧意，倔强地排斥着顾长生伸向他的手。 那个孩子的脸上，大概会露出抵触又警惕的情吧。只要稍微想象一下，就会觉得心像要融化一样变得柔软。 “那是你的不对吧。一见面就说要不要跟我走，听起来就像诱拐小孩子的怪叔叔一样。也难怪他不愿意了。” “是啊，原本应该有更好的解决办法的，只是当时的我根本不知道，所以才会发生后面的那些事。” 顾长生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宫千亿也随之心微微一沉。 “……发生什么事了？” “不，什么也没发生。只是当我想要带走那孩子的时候，发现他已经走不了了而已。” “什么意思？” 顾长生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直视着宫千亿的双眼，温和道：“你知道什么是堕天吗？” 堕天。 没听说过的词汇。但没由来的，让人觉得十分的不安。 “所谓堕天，是指神明的神格受到秽气的污染，神魂堕落而失去神力，最终演化成魔的意思。” “！” “是的，那个人已经是魔了。魔是不能回到天界的，无论他的魂魄是否曾属于一位真正的神明。可惜我发现得太晚了，当我知道他已堕天时，不管什么语言都无法形容我内心的悔恨。 我怀着愧疚的心情把这件事告诉了那个人，那个人沉默了一下，笑着对我说[魔物么，感觉也不坏。这就是为什么我说没有办法的原因。 那个人已经失去了唯一的退路，终其一生，他都只能滞留在人间，不能回到他真正该回去的地方。其他神君都劝我放下，但我始终无法忘却那时他脸上的表情。简直就像是洞悉一切，看破红尘后被全世界所抛弃了一样……” 洒脱又落寞，孤独至极的表情。 宫千亿：“……” “很抱歉，我没办法帮到你一一这是天命，是他命中注定的劫数。” 顾长生同情地看着他。 “可是你还有机会，请你再认真考虑一下，不要重蹈那个人的覆辙！” 只是名为“宫千亿”的幻影 面对顾长生的恳求，宫千亿只是回避他目光，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如果跟你回去，会发生什么？” 顾长生：“！” “你、你答应了？” “……只是问问而已。” 顾长生笑了起来，那张俊美精致的容貌因发自内心的喜悦，而变得更加光彩照人，引人注目。看着这样的顾长生，让宫千亿不禁思考，神仙都是这种单纯而善良的家伙吗？ 只是因为他有可能答应他的请求而已，就高兴成这样。 仔细打量了顾长生一会儿，宫千亿默默推翻了刚才的结论。 大概，会这么单纯地因为别人而感到高兴的神君，世间有且仅有一个吧。 有点傻。 但并不让人讨厌。 “我明白的，我只是太高兴了，因为你终于肯问我这些……” “然后……你还没说会发生什么？” “呵呵，抱歉。其实说来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你之所以会一直无法恢复修为，使用灵力时也有滞塞艰涩之感，皆因神魂依附在那具凡人之躯。之前我也说过了，当神魂的力量积蓄到一定程度，肉身便再不能继续充当盛放的容器。” 最开始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开始出现魂体排斥的迹象，但不知因何故，自你归来后，那种排斥现象又消失了。 我只能推测，大概是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吸收了其他人的灵力来维系肉身的稳定吧。但是，当你接受了我的邀请，神魂重归原位，回到你真正的身体里时。 你将再不用忍受轮回之苦，你的魂魄将重新变得完整，一切都将回到从前那样。我一直替你保管着你的仙体，一直盼望着能有一天你能醒过来，你我二人又可以重新相聚，把酒言欢。” “从前的我？” “是的，在元神归位的那一瞬间，所有属于‘你’的记忆都将复苏。数千年过去了，你在凡间经历过生老病死，魂魄落入轮回之中，那些重生的记忆都将归来。这一世的经历只是你无数次轮回中的沧海一粟而已。” “也就是说，其实那个人并不是我，我只是他流落凡间时的一个虚影？当他复活时，我就会消失一一是这个意思吗？” 顾长生的表情柔和了下来，温和道：“我明白你在顾虑什么，这些担忧是很正常的，但当你真正‘苏醒’过来之后你就会明白这一切都只不过是自寻烦恼而已。 现在你会恐惧，会抵触，会害怕自己会不会‘消失’。但那只是因为你还没有恢复记忆。等你想起了从前的一切时，你的疑惑和顾虑自然而然会得到化解。” “但是到了那时，还活着的那个人也不再是我了吧。” “千亿……” “够了，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宫千亿冷淡地打断顾长生的话。神君看出了他的抗拒，有些担心地望着他。 “你还好吗，千亿？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顾长生一脸关切，他看起来是真的不知道千亿到底在为了什么事情而生气。或许在这些神仙眼里，‘宫千亿’这个人，仅仅只是那无名神君暂居的一个容器。 被他视作挚友、四处奔波尽力相助的那个人，其实并不是他。 “……没什么，和你没关系。” 顾长生：“……” “抱歉，如果我有哪句话冒犯到了你，我愿意道歉。只是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毕竟时间已经不多了，不管是对你，还是对我来说。” “我会考虑的。” 顾长生笑了，“那就好，抱歉，我必须得离开了……” “等等一一上次你提到过的，关于收他人灵力来延长寿命的办法……” 宫千亿极力表现得若无其事，冷淡道，“是什么人都可以吗？还是必须有特殊的条件。” “……比如说，同样身具神魂碎片的人之类的。” 顾长生微微蹙起了眉，有些迟疑道。 “为什么会想知道这些呢？” “只是好奇罢了。毕竟我曾经也差点被人当做食粮吸收掉。” 顾长生的表情更加凝重了，但他并没有怀疑宫千亿的用意，只是皱着眉沉声道。 “关于这个……如果被当做祭品的那个人是古神遗裔，那当然最好不过。毕竟哪怕只是残魂，里面所蕴含的神力也是凡人所不能匹敌的。 但是，正如神魂有强弱之分，要想利用其他人的灵力延缓死期，必须要吸食足的分量才行。” “像段清言那样的呢？” “那个人的话，或许只有神仙才能满足他了吧。” 顾长生半开玩笑地说，宫千亿闻言垂下眼帘眼睫毛遮住了眼里的情绪。 “我要走了，那么……” 顾长生颔首示意，天空投下圣洁的光芒，神君沐浴在光芒之中，身体化作无数光点，飞舞着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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