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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韦之贯把底下二十名学子的行言举止都看在眼里。 待他们重新落座,韦之贯笑着说道,“尔等的答卷,本官都细读过,觉得甚有才学。” “本官此处有一难题,不知汝等可有奇思妙想。” “大人,我等学子愿闻其详。”底下立马有人响亮地应道。 闻言,韦之贯浅笑着问他们,如果山中有一猛虎独大,底下无人能敌,其余动物亦一盘散沙,该从之,亦或是迎面击之? 他的话音刚落,底下的学子们瞬间就呆愣住。 他们隐隐约约,能够察觉到此话题,类指的并非老虎,不知是否是朝堂上的斗争。 这种话题,对于他们这些初出茅庐的学子而言,实在是过于吓人。 一时间,正厅里鸦雀无声。 陆杰修眉间轻蹙,心中有一分猜测。 他不理解为何韦之贯要问他们,是筛选门生么? 韦之贯此人,据他家中长辈往日透露出的些许信息,不是朝堂里独来独往的直臣么? 这里面的老虎,他约莫猜到是谁。 陆杰修沉默了。 秦朝宁也听懂了。 虽然不知道朝堂内的情况,但是他被这位学政大人的话震惊到了。 外表儒雅如斯,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是这般出人所料。 ……聪明人,果然都上交给朝廷了。 他往其余学子们看了一眼,只见他们大部分面上颇为难犹豫,少数几人则蠢蠢欲试。 在他们想观察看看,谁会是第一个张嘴时,韦之贯开始了点名。 底下学子们:“……” 作为第一个被点名的陆杰修:“……” 预感第二个被点名的秦朝宁:“……” 韦之贯的神色和气息依旧无害,像是他所问的问题不过是闲话家常,随意和他们这些学子开的无关大雅的玩笑。 然而,底下众人心中已是瑟瑟发抖。 他们哪里经历过此种状况!肚子里那点墨水都快要干枯了。 陆杰修起身,回话道,“[1]《增广贤文》有言上天欲其灭亡,必先令其疯狂。” “若无一击击杀之力,便徐徐图之。” 闻言,韦之贯脸上仍然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淡笑着夸他,“不愧是我们南州城院试的案首,颇有想法。” “秦朝宁,对此,你有何见解?”他把目光看向场内唯一吃饱喝足了的学子。 此子,默默呆着一处,不起眼地把一碟子糕点吃了大半,茶水倒了几次。 那茶壶里的可是苦丁茶,入口苦涩,喝不习惯的人无法欣赏其过后的回甘。 在座的学子里大多数浅尝后就不再碰茶碗,哪里像此子那般,自适如斯,倒是个有趣的。 听到点名的秦朝宁起身,他想了想应道,“此虎类王,倘若无周密的陷阱,何不近之,惑之,再图之?” 他表达的想法,有和陆杰修重合的点,但是没那般锋利刚强,反而先隐藏起自己,保存自己,再攻击的类型。 听罢,韦之贯同样是夸了他一句,再接着往下问。 仿佛,他们的对话,当真是平常普通的一场考较。 往下的学子们的答复内容就多种多样了许多,有假装把该话题中的老虎就是山上的老虎来作答的,有提议驯服老虎的,有提议毒杀的……韦之贯都耐心听完,并给予夸奖。 这之后没几刻钟,众人便和乐融融地结束了这一场会面,各自离去。 在他们离开后,韦之贯的脸上没有了笑容。 他摩挲着案桌上的一份书信,迟迟没有动作。 过了一段时日后,待他休沐时,便去了一趟东皋书院,名曰拜会同年好友。 而张瑾瑜听到门房通报,并把这尊大佛请到清风院内后,他自己还是有些迷茫的。 说实话,他们二人,真没多少交情。 当年的张瑾瑜,对比起韦之贯这些贫寒学子,正是他们瞧不上的那一类世家子弟。 张瑾瑜满脑子回忆了许多从前过往,待布上茶水后,顿了顿,才开口直白问道,“不知砚之今日所来何事?” 韦之贯,字砚之,意喻忠孝两全,坚毅刚强。人如其名,确实如此。 闻言,韦之贯嘴角浅然一笑,问他,“这些年,子衍在这山中可寻到了自己的道?” 张瑾瑜能从张家出来,誓不入朝为官,有实现到他的抱负吗。 他的细长手指摩挲了一下茶碗边缘,心中想到,这世道,倒是越来越差了。 比之他们会试那年,竟是一直走下坡路,未有半点提振。 这番两人互相一问,刹那间皆没了话,便各自品起了茶来。 一会儿后,还是韦之贯先开口,说明来意,“你的学生,秦朝宁,若课业上有遇到瓶颈的,可到府上来寻我。” 闻言,张瑾瑜:“……” 他心里诽腹,这话说得够绕几个弯的。 当年的韦之贯可是颇直来直往的性子……这朝堂,倒是把人都变了几分。 “你是想把他收入门下,还是偶发惜才之心?”张瑾瑜见状,遂单刀直入问道。 若是收入门下,他就不一定会同意让秦朝宁前去了。 这位同年在朝堂里也算是炙手可热的人,他的学生连加冠礼都还有很长一段时日,没必要搅进去那些纷争。 秦朝宁在东皋书院学到的,乡试定然足够了的。韦之贯这话说得,其实就是给他的学生秦朝宁一个机会,可以时常造访。 韦之贯听懂了张瑾瑜言辞里的防备之心,他脸上的笑容莫名多了一分真实,调侃他道,“看来子衍兄在南州城当真比在京中快活。” 这护崽的劲,确实把教书育人,视作了他的道。 他放下茶杯,看着张瑾瑜的眼睛,轻描淡写说道,“不过是得了闲,稍加指点,日后看看此子能走多远。” “子衍……这世道倘若要变好,你教几辈子的书都不定能教出些一两个‘管仲’‘乐毅’。” “不入世,何以出世”,他的笑容慢慢浅了下来,“有一些事,总是需要后继有人的。”
第101章 家中杂务 待送走了韦之贯, 张瑾瑜在清风院坐了很久。 临近傍晚时分,他才让小仆去把秦朝宁喊过来。 秦朝宁托钱勤学把他的晡食带回号舍,自己跟着小仆往清风院赶过去。 十月下旬的天气, 有了入秋的痕迹,晚风吹拂而过, 带来几分凉意。东皋书院院内的树木、灌丛落了不少叶子,秦朝宁和小仆踩在落叶上, 脚步发出细微的声响。 等秦朝宁到了主院大堂,张山长已经沏好了茶, 独自在品茗。 他毕恭毕敬地朝张瑾瑜行完礼,然后站在一旁,等候山长大人发话。 “坐吧,这茶你也尝尝”, 张瑾瑜示意道。 听罢, 秦朝宁才坐下在案桌前,然后捧起茶碗喝了一小口。 茶汤一入口,秦朝宁就动作一僵。 是苦丁茶…… 虽然苦丁茶清肝火、清咽利喉, 但是它真的甚是苦涩,入口如嚼黄连。 他在心里叹了叹, 随即慢慢把茶水喝完, 才放下茶碗。 上座的张瑾瑜抬眸看他那表情,淡然得没半点反应,便笑了笑, “看来朝宁你倒挺喜欢这茶的,为师这里刚好有一罐子茶叶, 便送你了。” 他着实纳闷,那韦之贯这般送礼, 在京中是如何混得开的。 闻言,秦朝宁:“……?” 他只是不想……不想浪费。 只见他呆愣在原地,双眸睁得浑圆,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张瑾瑜见罢,心情霎时好了些许,便给他说起了学政大人那边的事。 韦之贯能够开口让秦朝宁过去拜访求教,确实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遇。 既然无需当他的学生当韦之贯的门生,那么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张瑾瑜让秦朝宁,在月底书院休假前就做十篇八篇的八股文和策论出来,休假归家前就送去学政大人府里讨教。 秦朝宁:“……” 他听懂了,甭管学政大人的原话是什么,山长大人趁机给他加课业了。 韦大人的话未必是带多少文章过去,但是山长大人眼下确是实实在在地,给他布置下来写几篇八股文和策论。 面对秦朝宁难以置信又带着一点儿可怜巴巴的目光,张瑾瑜脸上不由得有一丝心虚,“咳,初次上门拜访,不多带几篇文章,如何能让学政大人对你的水平有个深入的了解。” 秦朝宁:“……” 最后,他是恍恍惚惚地抱着一罐苦丁茶离开的清风院。 回到号舍里,钱勤学见他捧着一罐子茶叶回来,顿时满脸不解。 等秦朝宁亲自给他泡了一壶后,他就敬谢不敏了。 单枞和春茶才是盐边县百姓的最爱! “也不知杰修回到家中,一切顺利否?”他捧着书,有感而发道。 舍号里少了一个人,让他觉得多少有点儿冷清。习惯了三个人同进同出,形影不离,这会儿,他一点想念陆杰修。 另一边的秦朝宁提笔蘸墨,应道,“定然顺利的,我们早日上京就能见到他了。” “也是。”钱勤学笑了笑。 陆杰修那般的家世,又怎么会有人苛待他。 当天夜里,在黄铜油灯的灯光照亮下,秦朝宁和钱勤学抄抄写写至三更时分,才收拾好案桌去睡。 待到十月二十八这天,东皋书院如常休假。 秦朝宁和钱勤学收拾好自己的箱笼下山后,俩人便分开各自叫了辆马车离开。 路上费了约莫两刻钟,马夫才把秦朝宁送到了南州城府衙东北方那一排官邸附近。 待秦朝宁下了马车,他上前敲了敲学政大人的那所府邸。 出来给他开门的是一位书童,对方好奇地打量着秦朝宁,不过言语倒是客气的。 在得知学政大人今日不在府上,秦朝宁便把自己的来意向对方说明,并把自己的课业交到对方手里。 书童接过秦朝宁手中的这一沓纸张,老实巴交地告诉他,他会稍晚些转交到大人手中,让他若是上门拜访可在后日再上门。 闻言,秦朝宁应下,才离去。 在他回到秦家的院子时,秦石这会儿正在院子里帮忙喂鸡。 见状,秦朝宁放下箱笼便跑上前去,想帮他爹的忙。 对此,秦石摇了摇头,一手撑着拐杖,站得稳稳当当的,另外一只手从木桶里勺起米糠和菜叶子搅拌过的饲料倒入鸡笼的食槽里。 这些活,他干得轻而易举。 “幺儿,且去忙活自己的事,爹这边无需帮忙。”秦石直白说道。 听罢,秦朝宁就应下了,回去院门背起箱笼,先放回房间先。 秦柳氏这会儿在给他们几人翻出冬衣来晾晒,而秦晚霞还在铺子那边查账,秦朝阳则在外头不知道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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