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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秦朝宁收拾完自己的物什,便开始帮忙打水、洗菜、烧火。 他在庖厨把火生起来了后,秦石也走了进来。 “幺儿,你说咱们家,要不买几个人回来?”秦石在长凳子落座后,看着长大了些许的幺子问道。 买人的提议是钱掌柜提醒他的,说幺儿都秀才功名在身了,总是在家里干些杂活不好。趁着幺儿还未乡试,该早些给他备个书童养在身边,日后无论幺儿有什么事,都有人帮点儿。 再加上,晚霞都开铺子了,一个姑娘家自己成日里往外跑,没个女镖师护着,多不安全。 这就算了,以后他们家的事情会更多,总不能事事都自己忙前忙后吧。 他听罢后,觉得挺在理的,眼下便想问过幺子的意见。 说实话,他这身子骨休养得七七八八后,他也有想法在这南州城周边找点儿事情做做。 “爹和娘想买便买吧。” “若是当真买家仆,可先选那些受灾、受难里头,品性好的人。”秦朝宁把手里的木柴扔进火里,慢慢回话道。 这世道,外头卖身的不少。 他们一家子人口简单,买回来的人会比雇回来的用得更放心。 片刻后,他想了想,补充道,“可签活契,倘若那些人做得好,咱们家便发些工钱给他们。” “等他们干上个十年八载,可自赎己身。” 秦石听罢,应下,“便依幺儿所言。” 幺子都觉得没问题,想来这事没什么需要避讳的。他等过两日再去牙行问问。 在太阳下山前,秦朝阳都秦晚霞都回来了。 他们一家子聚在一起,吃过晡食,便在正厅里喝秦柳氏做的栗子百合糖水。 秦朝阳三两下就把一整碗的糖水喝完了,他趁家里人和乐融融之际,放下碗后,告诉他们,“爹、娘、二妹、幺儿,我想考武举。” 他的话一说完,秦家其余几人皆愣了愣。 不过很快地,他们都反应过来了,就都笑着告诉他,想好了便去做就是了。 原本,他们还一直惦记着的是今年过完年后,秦朝阳就不知何时启程去军营找柏虎大人了。 现下,考武举也好。 宣朝的武举,都是在同年八月份的乡试结束之后,过两个月举行的。而武举主要考的内容分两部分,外场考武艺,内场考策论兵书。 至于秦朝宁,对于他的大哥和二姐想做什么,往日里都是满心眼的支持的,眼下也不例外。 听完该消息后,他这会儿比秦朝阳还激动,问他骑射、步射、马枪那些,可有师傅教授?兵法那些,看熟没呀?他休假在家,可以和他一块看兵书的呀! 对于兄弟俩一块看书,他的小脸蛋上就差写着蠢蠢欲试了! 秦柳氏和秦石见状,都欣慰一笑,夫妻俩在桌子底下互相拍了拍对方的手。 而面对缠在自己身侧,龇牙笑得璨烂的幺弟,秦朝阳单手就把他横抱起,把人放回去椅子上。 “把糖水喝完再说。”他无奈说道。 “得嘞!”秦朝宁嘿嘿一笑,在大伙的笑声里拿汤匙一勺一勺地喝着糖水。 秦朝阳见他这副馋嘴小样,瞬间整个人都放轻松了下来。 他本来还有几分忧虑家里人刨根问底,追问他为何改变主意,如今想要考武举是否来得及等等。 眼下无人提及,他心定了许多。 考武举这件事,他考虑了挺长的时日了的。自家幺弟给他带回来的兵书,他都翻到纸张老旧了。 他之所以有这个想法,还是从他爹失去了一条腿回来开始。当时,他就意识到,倘若他直接去军营投军,对于这个世道的改变犹如杯水车薪。 他可能会成为盐边县军营那些叔伯那样的士卒,也可能会像他爹一样,奋战在战场上……最终,什么现状都改变不了。 这段日子里,他苦恼过,困惑过,郁闷过……甚至对家里人无从诉说,只能逮着道观的道童倾诉。 等他想明白了,他才觉得自己应该去考武举。 像幺儿在家里对他和晚霞时常无意间说的,人只有拥有更多的资源,才能追随内心去做更多想做的事,或是力所能及的事。 一会儿后,他们一家子接着聊起了祥记打算买下隔壁铺子,把两间铺子打通,然后聊起了秦晚霞的铺子想再招个女工,还聊起了集贤堂书坊那边今年的分成…… 这些家中营生的事情,秦朝宁已经许久不怎么去关注。 现下,他时不时接过秦朝阳和秦晚霞剥的炒花生、炒栗子投喂,静静地听着家里人商议着各种小事情。 在家中呆的时光过得很快,待到秦朝宁需要返回东皋书院这天,秦柳氏让他穿上缝制了一层薄薄棉花的新衣裳,秦晚霞给他的箱笼塞了一大盒糕点,秦朝阳还给他捎带了几颗梨,才放他出的家门。 他背上箱笼,挥别家中的父母、大哥和二姐,叫了辆马车先赶去学政大人的府邸。 待到了学政大人府上,这次,在他敲门后,门房就喊来书童把他的人领了进去了。 该书童长得虎头虎脑的,脾性其实十分活泼。 此时,他见秦朝宁年纪比自己还小两三岁的模样,就悄悄告诉他,“咱们家大人好像很喜欢你呢。” “上次你离开了后,大人当天回来便给府上的吩咐下去,日后只要你来了府上,都能领进去书房去。” “若是大人未能得闲,公子你便自行看书。” 听罢,秦朝宁笑着谢过他的提点。 随即,他不由得生出一丝好奇心。 韦大人何故对他这般慈爱?这种善意,让他想起了孙夫子。 他乖乖地跟在书童身后,由对方带着到了书房。 当书童把秦朝宁领过来时,韦之贯穿着常衣,正在看一本游记。 “学生见过学政大人”,秦朝宁行礼道。 “无需多礼。” 韦之贯让书童去沏茶,然后让秦朝宁坐在一侧。 前两日秦朝宁送到府上的文章,他都看完了。此子的学识,乡试、会试倒是如探囊取物。 可若是想取得个好名次,却差几分火候。
第102章 两年后 在点评秦朝宁的文章前, 韦之贯把一篇关于《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的八股文递给了他,示意他先看看。 秦朝宁接过纸张, 正准备阅读时,韦之贯开口道, “不急,先把茶水喝两口, 润润嗓子。” 闻言,秦朝宁把文章放置案桌上, 接过书童送上来的茶碗。 细抿一口后,秦朝宁:“……” ……又是苦丁茶。 他好像知道了张山长的茶叶从何而来了。 秦朝宁木着脸,缓缓喝了半杯,才放下茶碗, 拿起文章来细看。 书案后的韦之贯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 觉得此子的行为颇为淳朴。 而秦朝宁把文章看得很是认真, 心里想好好应答韦大人稍后的提问。 韦之贯让他看的这篇八股文,是王鏊写的文章,堪称名篇。 [1]民既富于下, 君自富于上。(破题) 盖君之富,藏于民者也;民既富矣, , 君岂有独贫之理哉?有若深言君民一体之意以告哀公。(承题) …… 这篇文章的考题,和他在县试应试中的某题都是出自同篇文章《论语·颜渊》。但是对方的整篇文章,无论是结构、点题、论证都环环相扣, 字字珠玑,比他所写的一个天一个地。 待他看完后, 秦朝宁简单地表达了自己对于这篇文章的欣赏,以及反思了几点自己的不足。 然后, 他就坐好,一副静待韦之贯开口的小模样。 韦之贯把手里的游记放下,他示意秦朝宁把自己写的一沓八股文从案桌上拿回去,然后先把他用朱笔在上面写的批文看完。 见状,秦朝宁乖乖照做。他跳下椅子,就上前去,稍微踮起了脚把自己的文章拿到手里。 等他把自己的十篇课业都看完,他基本上从朱红的批字里面看到了自己的问题点所在。 韦大人满腹经纶,常年离不开笔杆子的人,留给他课业上的字句,一针见血,让他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这会儿,秦朝宁站直了身子,开口诚心讨教。 听罢,韦之贯便让他上前,站到他书案侧,随即摆上他的文章,指着文章中的某些段落告诉秦朝宁,他的破题执着于从四书五经中寻找类似原句,因而言辞中缺乏一击即中释题的力量。 破题,两句,需要对题目有正确且深刻的释义。纯粹引用原句,只能说明他的小脑袋记住了很多书籍,但是没有形成自己的体系。 承题,三句,是作为对破题的补充。在这里,他的八股文文风里,缺少气势,过于中庸,亦是无亮点的一种。 起股、中股、后股、束股,逻辑严密性,他具备,但是,文采与底蕴明显欠缺。 关于文采欠缺这里,韦之贯又提及秦朝宁的诗赋,他从他的院试答卷中,能够看得出来,他对于诗词歌赋的逃避。 不擅长,所以不欲作诗。 诗赋与他的八股文、策论,比较下,反倒是策论最优。 这里面和他的一些字句行间迸发出来那些充满鲜活气的,饱含热血的想法有关。 他的一些理念会比较其余学子更大胆。 而这其实又会引出一个问题,若是下一个考官是保守派,不喜推陈出新的理念,不喜锋利的文字,不喜变革呢。 秦朝宁的长处会瞬间变成他的短处。 韦之贯稍作停顿,喝了口茶后,再继续给他讲,科举举试中的名次差异,会造成的结果有何不同。 他拿来举例的是进士,一甲进士及第,二甲进士出身,三甲同进士出身。 [2]位列一甲的三人在殿试后,是直接分配进翰林院,一甲第一授从六品翰林院修撰,一甲第二和一甲第三授正七品翰林院编修。 [3]二甲和三甲的所有进士,则会根据他们的会试排名与殿试排名,结合朝考,前二十的会被分入翰林院,作为庶吉士。剩下的那些,要么是六部有看中的要走了,要么都是外派到各地上任知县。 说到这里,他看着秦朝宁,神情严肃地告诉他,如果他是以单纯考过会试为目标的话,日后不必再到府上来。 秦朝宁的文章及性情里,在他看来,有很大程度上的随遇而安的品质,是那种非极端情况,不愿一争的类型。 此种性情,倘若身处盛世,当一方文豪大家未尝不可。 闻言,秦朝宁讶然地愣了一瞬。 他抬眸与这位大人对视,看得出来他的话语里并无儿戏的成分。 他说的是真的。 “二甲?”秦朝宁讷讷应道。 他其实觉得力争二甲都难度很高。 据他之前在东皋书院藏书馆看过的历年进士实记,宣朝的科举取录,那可是万分之一。每年会试,只取录两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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