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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一下。” 张昊辰满身杀气的看了我一会儿，半晌不耐烦地走过来。 他比我高一个头，我示意他弯下腰，他却误会了，黑着脸骂道：“你把我当狗吗？让我蹲我就蹲！” 我无语看着他，正要解释，高大的身形一矮。 张昊辰蹲在地上，像极了满脸不情愿依然乖巧的大型犬，“行了吧？说！什么事？” 我忍不住笑了，“那你抬起头。” 张昊辰冷邦邦的抬起头，直到我吻上他的额头，那双布满了阴鸷的眼睛骤然间，软成了一滩水。 “我不会有事的。” “我保证。” 我说得格外认真严肃，他回过神之后，嗤笑一声。 “保证，可拉倒吧，你即将去面对一个疯子你能怎么保证？” “那你想和我吵架吗？” 我的话似乎触动了张昊辰某根敏感的弦，他猛地抬起头，嘴唇隐忍的抿成一条直线，最终什么也没说。 沈淮走上来，给我的衣领上贴了个黑色的小型机械，比我小拇指指甲盖还小，他的手指从我的脸颊划到耳垂后，“非去不可吗？” 相比较张昊辰强烈的反对，沈淮这样的询问反而让我更加难受。 我愧疚的点点头。 “苏牧身上……有很多事情都没弄清楚，迟早要谈的。” “好。”沈淮凑到我耳旁轻声说道：“有任何不对就按下去，我们会在外面等你。” 我露出笑容，“好~” “最后一个要求。”沈淮微微松开我，让我正好能看到他深邃的眼眸，“不要让自己陷入危险，否则，我会惩罚你，知道吗？” 惩、惩罚？ 笑容缓缓消失，我呆若木鸡的被抱上车子的后座。 沈淮和张昊辰一左一右夹着我，我无助的看向聂逐远，却发现……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紧跟着，他帮我们关上车门，笑道：“我就不去了，苏沫，等会儿见。” *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聂逐远变得……似乎有点奇怪，尤其是每次沈淮和张昊辰在的时候，他……总是变得特别沉默。 有许多次，我们三人吵吵闹闹，他总站在那里抽着香烟一声不吭，见我看过去了，才会笑着挥挥手。 于此相对应的是沈淮他们对聂逐远的态度。 一开始还好，后面慢慢的，他们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将他隔绝在外。 倒不是说关系必须要特别好……只是这种行为现在想想，未免太刻意了…… “小沫。” 沈淮按上我的后脖颈，沉声道：“你在想什么？” 我还沉浸在思绪里，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道：“我在想聂逐……” 话到一半，猛地回过神，连忙捂住嘴巴，讨好的眨了眨，弯了弯。 沈淮敲了下我的额头，没有说什么。 我擦去额头不存在的冷汗，总觉得这日子过的奇奇怪怪的，然而我一口气还没有松开，耳旁就传来幽幽的男声。 “看来你确实不担心苏牧，还有心思想别的男人。” 我抽抽嘴角，闭上眼睛，决定当个又聋又瞎的小废物。 * 苏牧给的位置格外难开。 全是肠道般歪歪扭扭的小巷，车子道半路就开不进去了，我被张昊辰抱着往里走，他的鞋子被污水浸泡，狰狞着一张脸。 沈淮也好不到哪里去，裤脚脏兮兮的，本该光洁的皮鞋上全是污泥。 走了好一会儿，江涛才开着三轮小电车姗姗来迟。 他肆无忌惮的嘲笑，“哟，我们这下水道里来了两只漂亮的白老鼠，可真稀奇。” 我一听这话就知道他绝对是故意的！ 他肯定早就看到我们了，故意看完了笑话才过来！ 我安抚着拍了拍张昊辰的肩膀，示意他把我放到三轮车上，只是在坐下来的时候“不小心”拍到了江涛的头，差点把人从车子上忽下去。 “对不起呀~” 我没什么诚意的道歉。 张昊辰“扑哧”一声笑出来，连沈淮眼底都多了几分笑意。 江涛摸了摸头，敢怒不敢言，愤恨带着我往前颠。 电动小三轮停在一家破败冷清的小饭馆门口，这里环境不好，我甚至看到一只膘肥体胖的大老鼠青天白日的从下水口窜了进去。 江涛有点尴尬的咳了声，“外边脏里面还是很干净的。” 我小心翼翼的找好落脚点， 就在我要推门进去时，江涛喊住了我。 “那个……我知道牧哥对不起你，但是……他……他是真的喜欢你，当初他是故意让沈淮救走你的，他从来没想过杀你。” “你……不要对他那么凶哈？” 我看了眼满是油垢的玻璃门，没有说话，推开它走了进去。 与此同时，背对着我的身影转过来，苏牧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苏、苏沫，你来了。” 幻视全员都是狗的小沫：……（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第84章 苏牧……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 你见过鬼对你笑吗？ 努力的，僵硬的，牵动嘴唇，明明眼底都没有光，却试图用笑容打动一个人。 我抿紧嘴唇，半晌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 “嗯，我来了。” 苏牧似乎没料到我会对他笑，脸上慌了一瞬间，但很快就低下头，揉了揉眼睛，“对不起，这里……妈的，这里有点脏，你随便坐，我去给你端吃的。” 我刚想说别忙活了，苏牧已经往后面走去了。 我打量这间十几平方的饭馆，两张桌子，墙壁上贴着红色的菜单，一个老旧的风扇挂在墙壁上。 整个环境又闷又难受。 苏牧这几年就在这里？ 我找了张凳子坐下来，没一会儿苏牧就端着碗面走出来。 “西红柿鸡蛋面，你……尝尝看。” 浅浅的红色汤汁里是饱满的白色面条，我用筷子往上一捞，焦黄的鸡蛋就登场了。 我低头小心的吹了下，才咬了口鸡蛋，不由有点惊喜。 “好吃！苏牧……你竟然真的会做饭？！” 苏牧摸了摸鼻子，露出一个不好意思又有点骄傲的表情，我为了打破安静尴尬的氛围，故意边吃边说出一堆夸赞的话，直到苏牧脸和耳朵都红了，才专心开始吃面。 可这具身体这半年都是靠营养液生活，胃小的不行，我努力吃了半天面条也没浅多少。 “吃不下别吃了。” 苏牧抢过碗和筷子，不等我说话，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面。 半晌，脸色凝固了。 我好笑的给他抽了张纸，“吃不下就吐出来吧。” 苏牧摇摇头，闷头咀嚼着面条，一分钟的速度就把剩下的面条全吃完了，连汤汁都没剩下。 这下好，原本好点的氛围再度奇怪起来。 我呐呐道：“其实鸡蛋很好吃，真的，我就是胃小了，不然肯定能吃光，没骗你……苏牧。” “我知道。”苏牧放下碗，“我知道，你别紧张，我没怪你。” 到底是谁紧张啊？ 我叹了口气。 “苏、苏沫。” “嗯？” 苏牧唇边挤出个不明显的笑容，“和我说说话吧，我想听你说话，什么都行。” 我微微拧起眉头，总觉得苏牧这话里充满了不安因素。 想了想，我把这几天的事情说了下，其实基本上就是吃吃睡睡走走，枯燥得很，但苏牧听得很认真，专注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盯着我。 我不由想起他在船上时，也是这样看着手中的护身符。 像是蝼蚁注视着天上炙热的旭阳。 孤独而热切。 话终归有讲完的时候，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苏牧也不出声。 我们两人就这样，在狭小的空间里，凝视着彼此。 偶尔门外会传来三轮电动车开过的动静，响起又归于寂灭。 “苏沫。” 苏牧终于说话了，却是一个情理之中却又意料之外的问题。 “你恨我吗？” * 恨吗？ 我认真的思索。 我想起刚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那么努力去接近一个始终抗拒我的人，虽然知道是任务，心底多少还是会有点不甘吧。 它们就像是心脏上的跳蚤，时不时会给我来一口。 后来，苏牧忘了我，他开始追求苏阳的时候，我动弹不得只能躺在床上的时候，在想什么？ 我在想，真好啊，还好这是任务。 再后来呢？ 苏牧绑走我，他治疗我身上的病痛，却又把我丢进大海里，海水很冰很冷，手上的绳子晃晃荡荡，有好几次我差点以为它断了。 恐惧和痛苦占据我的心灵，哪怕后来苏牧带我上了船，我也不能原谅他。 可是，我也忘不了你为了一个护身符冒着鲨鱼可能还没有离开的风险，独自跳进大海，失魂落魄的回来。 发烧的时候，反反复复的念着我的名字，不停道歉。 恨吗？ 应该是恨的。 只是恨意燃烧的太快，连种子都没有留下来，就已经消失了。 我收起思绪，缓慢的摇摇头。 “我不怪你了，苏牧。” 这句话是认真的，可苏牧听完却吃吃的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很低的呜咽。 “你不怪我……你居然不怪我……” “可是……我恨你啊……苏沫。” 我心底一突，怔怔的看着苏牧。 “四年前，那个人接近我，我知道他肯定不是你……可是心里总会不自觉的想……说不定呢？说不定是你回来了，不好意思告诉我，还是有别的难言之隐，不能告诉我，如果我看不出来，你该有多难过。” “可结果是，我果然错了。” 苏牧站起来，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珠子，“那个人是苏阳派来的，他把我引诱到敌窟里……” 一只脚“砰”地一声踩到桌子上，短裤上移，跟着动作露出一小截大腿，他拉起裤子，我这才发现他的大腿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 疤痕很深很大，跟这道伤疤相比，他身上其他的痕迹都变得无足轻重起来。 “这条腿，差点被锯断了。” 他轻声道：“你知道我有多疼吗？苏沫。” 我情不自禁抚摸上那道疤痕，下一秒，手腕猛地一紧，苏牧把我整个人拽了起来。 “你听不懂吗？我说我恨你，苏沫！” “我知道……” 我的声音很小，细若蚊足，“可是……你还会伤害我吗？” 苏牧愣住了。 我伤感的揉了揉他的耳垂，“你看，你说恨我，可是却什么都不敢做，恨人不是这么恨的，苏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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