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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学长的悲伤。” 浓重到可以压垮自己、毁掉自己的悲伤，像掀开玻璃罩，这份情感让伊驹感到震撼。 在休息室的浴室里换衣服时，伊驹听到了他和连树的对话。 胆小鬼。 原来学长是胆小鬼。 不像幼稚浮夸的动漫、不像肤浅直白的小说，伊驹认识到人是真实的生物。 在上高中前，伊驹一直接受的是家庭教师和哥哥的教导，像个出生在云端上、脚底板从没有踩过地面的天使。 他认识的人很少，而每个认识的人都是努力向上生长的藤蔓，没有阴影，没有残缺。 哥哥曾说，人是复杂的生物，而在之前，他眼中的人是二维的，现在却变成了三维。 除了标签，人的情绪可以做到如此复杂，不像积木每一块都有顺序、不像模型按照物件比例组成，人是液体般流动的。 真神奇啊人类。 短短一天内，伊驹思考了很多数学之外的事。 听见这句话的居博海心中涌起无名的郁气，放在以前他应该高兴，但现在他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 Alpha嘴里的喜欢，和他心里的喜欢是不一样的。 即使投下目光，也依旧是高悬在天上的月亮，手中捧着的倒影始终是倒影。 可是……就算只是倒影，也有了说不定哪一天他可以真正拥有月亮的错觉。 爱情令人盲目，从前他愤怒于母亲的出轨和妈妈自我的爱，憎恨爱情虚假的存在，可当有一天，自己成为被俘获的对象时，又变得惆怅可悲。 理智和感性切割着灵魂，即使不舍得，他也想抛下一切逃离沦为盲目的人。 这都是因为爱着的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踏入世间情爱的人，所以他才能安心退场，成为抛下一切的人。 但现在，被这双藏宇宙的眼睛看着，他不甘心以后有个人聊会Alpha什么是喜欢，什么是情爱，用手段窃取他的全部目光。 泪水停不下来。 他的声音颤抖着:“如果我说，我喜欢你，怎么办？” 伊驹看着他，愣住了。 喜欢一个人的特质和喜欢一个人是不一样的，他才刚懂得人的复杂，爱情是会出现更远的未来的东西。 “我——” 居博海赶在Alpha说话前捂住他的嘴，将吻落在他的脸颊上。 居博海松开他，背过身去，故作轻松地笑着说:“吓到你了吧，以后要小心别人像我一样恶作剧。” 伊驹感受到来自他身上更加沉重的情感，如耳边的海浪声，拍打在耳边。 好一会儿，居博海才转过身，头发被海风吹得乱糟糟，眼睛还残余着红，像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他说:“你知道再见的含义吗？” 伊驹:“是要告别的意思。” “是希望以后还能见到你。” 居博海没有解释问题的缘由，在温度下降、海风喧嚣的情况下，他们很快回到酒店，临别前居博海把捡到的海螺送给了他。 第二天，回程的飞机上没有居博海的身影。 伊驹才明白他的意思。 耳朵放在海螺壳上可以听见海浪的声音，像延绵不绝的悲伤。
第52章 数学竞赛结束后,伊驹的脑子里想的全是居博海，这件事他没有告诉易群彬，而是当做自己和居博海的秘密保密。 自打那天起伊驹就开始观察身边的人,从同桌、后座到‘主角’。 伊驹后自后觉地想起，他所在的是一个小说世界，每个人都是在纸面上用文字描述出来的三言两语。 但他看到的世界不是这样,人复杂而立体，像居博海那样无法用言语概括。 如果这个时候系统醒着就好了。 伊驹想，他有点分不清楚小说和现实了。 虽然很困扰，但伊驹还是照常参加篮球训练和话剧排练。 篮球赛决赛很快也到了，还是熟悉的阵容，伊驹、陆固良、郜志、阙云和舒维冠,至于左星楠，他是替补。 “为什么我是替补啊，我也想上场,阙云我们换。” 郜志毫不留情地敲他的头:“你也好意思说话，你被隔壁学校举报到管理会,说你中途转学,不公平,老老实实做你的后勤吧。” 说完转头看向不说话的阙云,扶额叹气,“……如果有情况你再上。” 最近的几周阙云一直不在状态，甚至出现了走神被球砸的情况。 放以前这可能吗？不知道的以为被鬼附身了。 至于症结——他眼神犀利地看向热身完的Alpha。 伊驹感受到烧人的视线,转头看到郜志朝自己招手,等人过去了,郜志才语重心长地说:“小马啊……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郜志说完，暗示性地瞥了眼阙云。 伊驹摸了摸头,“好像……没有？” “有是吧？”郜志一把扯过阙云，完美地将没有说成有，“你也看出来阙云最近不高兴是吧，你看他的嘴角下降了3度。” 伊驹闻言，支着下巴凑近观察浑身僵硬的阙云脸上的表情，“是诶！平时完全看不出来。” 不像居博海，阙云身上的情绪淡淡的，不易被察觉。 “是因为比赛的原因吗……” 伊驹上前拍了拍阙云的头，像安抚小狗那样，“放心，我们一定会赢的，等结束了，一起去吃大餐吧。” “……” 阙云目光飘忽，耳朵泛红，小声地说:“只有我们吗？” “对。” 伊驹有些奇怪他的问题，下一刻左星楠扑上来，发梢卷翘，“好耶，让我上吧，我可以更快结束比赛。” “哔——” 场上一声哨响。 阙云顶开卷发Alpha，铁锈般的眼睛紧盯着场上，“我准备好了。” 郜志笑着揽过热气腾腾的陆固良，目光锐利，“走吧，速战速决。” 双方球员上场，观众席爆发出剧烈的欢呼声。 柏以善隐没在众多学生中，他眼睛亮亮地看着场上快速移动的Alpha，握紧手心，紧张又激动。 在看到伊驹轻松地跳起，短暂滞空后投出漂亮的弧线后，他抑制不住跟着人群一起叫了起来，心口热热的。 隐没在人群里让他感觉到安心，因为大家都注视着同一个人，不用担心露出异样。 酸涩又膨胀的心情盘旋在胸口，即使笑也是轻松的。 他喜欢的人喜欢的是另一个优秀无比的Omega呀，虽然不能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心意，但像现在一样看着他就足够了。 至于他为什么会这样想。 因为在一年前，他曾看到Alpha在树下亲吻对方的额头。 那天阳光很大，是与下雨时完全相反的灿烂阳光，金灿灿的、晃动的光斑落在Alpha的头上，俏皮又可爱。 在柏以善踯躅地想要不要去搭话、感谢那天下雨时的伞时，Alpha侧身露出另一个人的身影。 Omega笑盈盈地凝视着Alpha的脸，唇角勾起，一眼就可以看出他对面前人的喜欢。 柏以善想要靠近的脚仿佛有千斤重，驻足原地呆愣地看着。 Alpha低下头，而Omega则闭上双眼，直到被他的身影盖住，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树下美好得像一幅画。 然后柏以善跑了。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看到了什么，将这个秘密隐藏在心中。 喜欢一个人是酸涩的，忍不住欣喜，忍不住失落，想要对方幸福，所以苦涩地祝福。 柏以善低下头，眼睛有泪意，很快又消失得无影无踪，抬头时场上陷入僵持阶段，两边的人员在篮球框下战况激烈。 柏以善跟着一起紧张，死死地看着穿着属于霍尔斯顿的红色球服的Alpha被对面的球员撞开，手里的球脱手而去。 黑发Alpha注意到了这一幕，朝身后的队友喊了一声，然后迅猛地冲过去，对面一看，立马将篮球抛掷在空中。 野兽般的寸头Alpha高高跃起，高度无比惊人，他大手拦住空中飞冲来的篮球，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将它狠狠投了出去。 对面的场地几乎是空的，而早已等待着的黑发Alpha将球接住，轻松地将它投进篮筐中。 轻轻的‘咚’声在篮球场里连贯地弹开。 “哇——！” “加油啊！！” 欢呼声几乎将场馆掀飞，柏以善也跟着叫了一声，飞快地转头看比分。 没想到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连树。 Beta没有注意到自己在看他，而是紧盯场上的人，或许连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是多么的、多么的……一时之间柏以善找不到词来形容。 光亮落在连树的侧脸上，将他入迷的表情照的清清楚楚，而他的视线终点是伊驹。 像在黑暗中追逐萤火的人，烛光落在手心，小心翼翼不敢收紧手心…… 柏以善心口一紧，隐约的猜测在大脑里不断疯长。 “怎么他也在……看着真烦。” 坐在柏以善旁边的男性Beta对自己的朋友说:“真不知道小马看上他哪里了。” “……” 柏以善愣怔转头，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你们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拉住男性Beta，有些粗鲁地问:“连树他怎么了？” “你自己不会看论坛啊？” 男性Beta甩开他的手，挪远了点，最后还是好心地解释道:“你以为为什么最近表演社那么火，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竟然让小马参加这种无聊的活动，以前从来没有接触普通生和话剧表演的人，会突然参加社团的演出？” “还说过他就是主角、他比其他的事更重要这句话，特别指人啊……” 说完男性Beta上下扫了他一眼，表情变得不善:“你认识他？” 柏以善沉默不语，他的大脑很混乱，忽然所有恶意都有了指向性，所有针对有了宿主。 他还以为……连树只是个倒霉的出气筒。 对啊，如果是连树的话，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大脑里立马浮现出这句话。 柏以善浑身一颤，觉得自己恶心无比，这么想的自己和那些霸凌者没什么两样。 他动作混乱地从座位上离开，不顾身后男性Beta不满的叫嚷声，跌跌撞撞地朝体育馆门外跑去。 跑到门口处，迎面撞上了带着保镖的西装革履的大人物，他看了一眼，惊得灵魂离体。 而对方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如略过不起眼的灰尘，在保镖的跟随下前往爆发出欢呼声的球场。 柏以善呼吸急促，悄无声息地在角落流冷汗，破碎的画面闪过大脑。 协议黑字白字、穿着白大褂的眼里人员、针管、注射剂…… 所有的一切在他脑袋里爆炸，汗水顺着下巴滴下地上，就像独自下起一场大雨。 恍惚间听到几乎掀飞屋顶的欢呼声，呼喊着学校的名字，广播声字正腔圆地播报出获胜方——霍尔斯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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