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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想说那被阿铄后门放进来的就是官衙巡捕在找的共和逆贼对罢?”雇叔点头,段沅听到这处后气得从软椅上一跃而起,跺脚咬牙地一顿大骂,吴巽更是一副船一靠了丰州就能抄起刀枪剑棍去省政府的白楼大开杀戒的模样,这让面露菜色,倦容满满的王玖铄看了倒是不禁发笑,心中安稳不少 后门前脚刚来了晓得王家院偏门在何处,又摸得清几时有人巡院锁门的古怪二人,这前门便被新官上任三把火的黎副主席领着大队人马闯门,王家自然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那些巡捕散开在院中四处搜人没多久,王骞如贴身的下人便惊慌失措地从安南轩方向跑来,看到王骞恒后很是激动,竟然脚踝一崴地摔跪在了那黎副主席脚边,惹来那些黑衣盔帽的一阵哄笑 那中邪在身的中年人刚被王玖铄喂下了从神明厅里取回的香灰符茶后便忽然咬舌自尽,王骞如被惊醒之后并未往着前院去,他也说不清为何自己出了房门便往着安南轩去,就在他启开书阁门的那一瞬,一抹烫热的腥红溅到了自己眼睫鼻梁之上,模糊之间他看到了双手发颤,脸上无措的王玖铄,以及他怀中刚刚扶起,喉间还喷涌鲜红,浑身抽搐的陌生人 王家兄弟被扣着窝藏乱党的罪名枪指后背地出了王家院的大门,王玖铄之所以还能连夜被王夫人送出丰州,则是因为王骞如将他发狠地推出了安南轩,藏到了王家一处储着不能见光,入法封坛的灵药的地窖之中,向来随和的他头回在那黎副主席面前强硬,甚至与王骞恒一齐以术法相逼威胁,才让这个虽然洋装新学,骨子里却成日在宫庙堂口里虔诚无比的黎副主席心里盘算后,只带走了他与王骞恒…… 听完这处,舱里死沉如同空无一人,各人心中如同此时狂妄的江风掀浪的翻涌起伏,起初的气愤恼怒似乎都在述到了王家兄弟挺身护家那刻被浇了盆刺骨入髓的凉水,人并非醒了糊涂冲动,而是从雇叔这寥寥几句中感到了无可奈何 “我娘该是去找了那半夜闯门的狗官那罢?”王玖镠有气无力地迸出一句,王玖铄点了点头,似乎缓和了不少 “把我与雇叔送上船后伯娘该是就去了‘白楼’的,我本还想着到了庐州该如何找你,怎知歪打正着地经过菜市口看到那些乌合之众很是热闹……” “你是歪打正着,他们也是求之不得!”王玖镠忽然截下他的话冷笑道,葛元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晓得此时王玖镠无心与一众人来解释其中,索性起身,踱步之间句句捋顺了王雇二人刚刚所言的每一句 “从昨夜交手与前些日子我降星观闯门的来瞧,这群祸害野修都非两处本地人,他们说修的那些下三滥路子虽然融了不少道门中术,可终究还是南洋门道来的,宝泰隆在江南是黑白两路皆能立下三分脸面的当行,那么这些外来的敢放炼尸鬼兵去祸乱堂口与水元观,却不会敢靠近宝泰隆造次”韩不悔点头,又是一番苦笑 “好在咱们早一步离了隆当家的当行,不然那些南洋杂碎真有几个看不懂人情世故的冲了门,岂不是从今往后我得管隆当家的叫声恩公了!” 菜市口那会儿王玖铄与高处振振有词的吴绪涎唇枪舌战得太过混乱,雇叔这才一拍脑袋地想明白了为何高处身旁的一群术士已经对他二人剑拔弩张之时,忽有一窄袖立领的人在吴绪涎耳旁细碎几句之后吴绪涎忽然狠狠地将手中原本还捧着护着的刘濑吟狠摔在地,莫名其妙地瞥向王玖铄一眼之后便匆匆离开,原是有老谋深算的瞧清了这混乱的玄妙,找不到不在宝泰隆的一行人,便以此来引出了混杂在人群中隆东海那些探风声的主动上前! 这艘东洋豪舫一路逆着江南少有的烈风大雪而下,入了闽江之时已是冰柱挂檐,顶上裹白,只可惜这处没有落雪的地方也寻不到半点晴朗的踪迹,毛诡被浑身而起的烫热与梦魇惊坐起身,他强忍着喉间胸口涌上的咳意与浓重的血腥,艰难地启开了小厢的窗户 窗外是一片水天浑浊,天昏地暗的狰狞,他抬眼而上,看到云霾间好似有千万张哭喊嚎叫的嘴脸正在齐齐而向自己,几颗冰冷的水珠砸到了他的前额之上,他终于眼前昏眩,在也撑不住自己的身子滑回了窗里,他瞧了瞧自己青筋越发深黑,骨瘦嶙峋的手臂,实在辨不得这到底是个风雨欲来的早晨,还是自己并未醒来,依旧在百鬼众魅的梦中并未醒来
第130章 突纵火 湿冷的风将天地间的颜色刮得单薄,丰州裹在浓云细密的雨中,本是不大不小的雨丝却不知为何在严冬里成了根根能穿透厚衣的细针,刺得每一个在路上躲着小洼的行人脖颈刺疼,浑身透凉。识得几字的铺头老板可怜在风中叫喊的报童,刚摊开那买回的油墨大报,却被那“告中华民众书”与“新税负告”两则粗大的字给看得浑身一颤,片刻之后便将袁宫保的爹妈祖上问候了个遍 丰州城中各处中能听到祝由医堂王家私藏共和余孽的窃窃而语,一众伤兵败将,遮遮掩掩的人被好几个车夫摆手拒了,即便来雇车的人出手就是五块洋纸,可谁又敢在这日日搜门闯院,风声鹤唳的时候让一些来路不明的人坐自己的车呢,五块钱可不够一家五六口人的棺材! “钱都不要哦?!我要是你们,就算是阎君鬼神来了都敢拉!”丰州城中日日巡捕横行,渡口也自然少了些忙碌,茶摊的贩子便和朝着那五块票子咬牙摆手的车夫调侃起来,却给自己惹了好几个鄙夷的眼色 “你懂个什么!那些新党的会写在脸上的么!他说他不是你就信了?没做亏心事干嘛个个头也不抬的,我们凑五块给你,你吃元宝蜡烛么?”一阵口舌越发激烈,而那头的王玖铄终于眉头稍展,曾经被熹元堂救助过的车行掌柜认出了这位王家大少,拨出了两辆不算宽敞的旧车让一行人挤下 王家的院门闭得严实,这两辆拥挤的车马停在了那夜祸起的小偏门前,王玖镠焦心地这就跳下了车,叩门的太是急躁,将门后候着的九司吓得不禁一声大叫 “九司,是我!”这一声可当真及时,九司这就扔掉了手上已经捏紧的柴刀将门启开,只是这个个憔悴,又淋雨破衣的人让他那点刚上脸的兴奋又被打散得荡然无存,几个手里满满的婆子下人纷纷停脚颔首,雨中忙碌本就让人狼狈,王家上下几乎人人皆是眼下无情,面容憔悴的疲倦,听到动静之后王骞恒赶忙跑来,一把将王家两兄弟揽入怀中 “眼下反袁在南方遍地开花,北平那位最需要的便是军饷枪炮,嫂子做主,将库房里咱们家三年的收成捐进了那白楼,又开了两处药仓让那黎副主席随意挑选,这才把我和大哥换出了牢”吴巽听完后很是震惊,他曾经听姨丈说起过这熹元堂是祝由旁通分炉而出里数一数二的阔气,不仅医堂之中求药问术的络绎不绝,又因为其雇佣了不少佃农开荒种药远销各地乃至东洋高丽的,光一年的收成怕就能以万来算,这三年……他不禁咬牙跺脚 “那狗官怎的就敢伸手拿那么大一笔!”韩不悔一个白眼翻去,看蠢货傻子一般地答他一句 “人家远道而来自然得要些数目修房翻地,再加上笼络人心的,怕是再来三年也不嫌多!”王骞恒将一众人领去了一个炭盆升得半温不热的偏厅,又在忙得不可开交的下人之中分拨出了几人安顿毛诡,刚进门却没被王玖镠放过,这就被他气焰凶凶地问起为何屋中桌椅搬得个七零八落,所剩无几 王骞恒笑着拍了拍他肩头,屋中座椅不够,自己便跳上了那已经只剩一圈灰尘的供桌 “刚刚那位先生不是说了么,黎副主席初来乍到的,需要宅子,他看着王家这处满意得很呢”王玖铄手里的手里的茶盏这就落地开了花,王骞恒早有所料兄弟二人的脸色,反倒是笑出了声,向来嗜酒不吃烟的他从裤袋里掏出了一盒洋烟,借着这屋中留下的灯燃出一缕细长的缥缈 “舍不得又如何,私藏余党可向来都是重罪,无论北平怎么换天改日,但凡有了个名号定国的谁又能容忍,只是不晓得咱们家到底是中了哪路仇家的设计,竟费了那么大力气让熹元堂一夜关张,开门治病闭门入定的,倒成了革命人了!” 王玖镠面色哀愁地环了一圈屋中,他这才发现原本满屋冗杂的陈设家私他竟都把他们的位置刻进了脑中,现下缺少了许多,余下的都不是只能便宜了恶人而带不走的,最终目光与王骞恒撞上,他想开口说一番很长的话,却又只能忍着满胸愤懑咽到肚中 “但凡跟余党乱军扯上干系,世道变了,几十年前还能是逃进了深山老林做个清修,而今多少被扣了乱臣贼子的进山去做了匪,也就南方太平些许!王兄弟看来是早有盘算了啊,不然怎会短短一日就能把三进的宅子清出” 王骞恒咧嘴一笑,本就疲惫的眼角蔓出了两道细长的沟壑,它们直接从王家兄弟的瞳仁之中割裂到了心上,无论亲眷访友而来,几乎人人都称不惑已过却还是顽劣的王骞恒,在这遍地狼藉的昨日富贵里头回显露出了苍老 “我前月去往金门拜别多年好友,世道大乱,他这等风流文人最是得罪人的,他要往南洋马来亚去了,我便背着大哥挪动了账房的数目托他也给王家上下铺条后路,毕竟……”他叹气一声,分明王家就是医人解术的,可先而今满屋子的伤兵败将竟拿不出一粒药来 “毕竟咱们这些牛鬼蛇神是不该给这些民主自由,崇尚新学的世道添乱的,何况祝由王家也有不少旁支已经在各处被砸了神尊抄了家,这么一比较,被狗官闯门也还算体面了”王玖镠咬牙切齿地走到他面前叫了声“二叔”,他却晓得让他这会儿开口定然是一番滔滔不绝的气话反驳,索性伸手截下 “而今但凡还能挤出几张票子的都在讨那张通行的纸,你爹都在渡口打点先往小琉球去了,比着其他王家人多了两年安稳日子,咱们家是赚大了”毛诡实在身子辛苦,这就一阵猛咳起来,王家好不容易从搬空的药柜之中凑了一帖子够下锅的药,煎熟的时候他盖在身上的那件破旧大氅上已经是血斑满满,茅绪寿刚要伸手接药,却让这端药的王玖镠绕了过去 “眼下只有这一碗,你这伺候不来人的可别掺和!”茅绪寿一愣,忽地想起了自己那日想给人事不省的王玖镠灌药时那满床的狼狈,待得毛诡喝尽之后,如同犯错的小儿一般凑到他身后,结巴一句 “你……你……知道那天……我……”王玖镠瞥他一眼 “没死透,又骂不得你这笨手粗脚的,当真比病着还难受!”毛诡缓和了片刻后将段沅也叫来身旁,从破袄里的衣袋掏出了两个墨色极新的纸封,递到了段家兄妹手里 “趁着老道没死透,今日你们就拿了自己的后路罢”二人互觑一眼,接过之后各自抽出其中的纸张一瞧,那比大法符纸盖得还乱还多的红章之上,还有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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