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言一处,那两个为首的道人当即唇间络腮胡上起了涟漪,上前一步持诀上术,一声敕令极快而出诀指毛诡,眼看平地而去的沙尘显露鬼面扑来,毛诡没有半分躲闪的意思,依旧一手托腮地懒散坐着,就在这风沙离自己仅仅两步之时,忽地怒目一瞪,一把香灰撒进了那鬼面之上,空中青灰烟起,那持诀的道人面色一换,这就脚下灵活地要退,怎知还是慢了半步,原本自己法向他人的鬼面风更加迅猛地调转了方向,瞬息之间便撞到了这道人胸膛之上,他当即如同被人猛击胸膛一般双脚离地,一口鲜血喷洒落地之时,自己也碾上了好几个本立在身后的弟子 “他手上的,是王兄弟的那个‘女儿怨’么?”吴巽小声朝着段沅去问,吴段二人已经各持法器将王家的几个小厮送进通向地宅的门后,他们但凡要往毛诡身后去靠,那两具走僵便会扭头吼来,眼下绝不是个自己先乱的节骨眼,两人只好停在院中心,不远不近地看着那轮椅之上脊背难直的背影与这足有二十来人的来势汹汹 同样一把‘女儿怨’在毛诡手里与王玖镠撒出竟是差距如此之大,不仅那对面的不敢轻举妄动,就连身后两个半大的小道也是心中又惊又怕,惊则是毛诡的修行之深,术法之快;怕则是无论修习阴法鬼术还是上茅的修仙飞升皆是天地之间两大逆天而行的苦路子,越是有所获得便也越是容易心智不稳,毛诡能从隆家院中一夫当关活命而出还未走火入魔已然了不得,这会儿若是再耗尽剩余的气力,怕是随时都有可能被自家五鬼阴坛兵马趁虚而入暴毙而亡,或是无力法打对面,反伤自己,这便是为何功法越是高深的术士替人消灾法金越重,钱财只能换来医药吃食上的舒坦,可自身的耗损,却不是这些黄白俗物能填补的 “毛散人,您……”葛元白怎忍心看着毛诡独自对上这只会些雕虫小技以多压少的一群无赖,他听过‘赶蝉步’的名号,可这确是个多门之下皆有所修的泛泛功法,但修习这个的术士多是为了装神弄鬼敛财诓人之后逃得轻巧及时,都是些自知手上不足的野门堂里给自己的后路!可自己刚踏出两步,富贵便当即扭了脖子朝他大吼 对面一群争先恐后地往那被女儿怨打得面色骤暗的道人身旁一口一个师父师叔,却没一个上前来报家门或是骂毛诡出手狠辣的,这道人五官扭曲很是痛苦,咳嗽干呕了好一会儿才握上那与他同样法袍的 “师兄……六足将军没死在庐州的么?”那络腮胡的道人五官也挤做一处,很是心虚地低声答他 “我听闻前两日庐州去围院的足有五六十个道友,心想……除非他真的没在生死簿上,否则定然已经凉透了”这时一个年纪不大的矮小少年终于从围着那受伤道人身旁的师兄弟中挤上前来,他手中还握着一张发皱的笺子,很是着急 “师伯,您那日送走了那位吴小道长之后就让咱们赶快收拾起身,可……可您与师父往渡口去后又有祝由盖印的信从庐州加急的来,是给您说咱们祝由在庐州去了围院的妙草堂来的,说是门下有弟子遭六足将军毒手惨死,冲进院中,全空了……” 这话一出众弟子齐齐捂嘴低头才没哗然出声让对面看了笑话,那面色越发紫黑的道人瞪圆了眼睛本能一颤,而他身旁络腮胡的则咬牙切齿地朝着自己膝上捶了一拳 他们乃是祝由王家旁通分炉贵州的一支旁系,但当年之所以离了湘西却不如其他各家那样光彩,而今堂主王令凡的主父一辈曾是南茅祝由总坛的宗族弟子,可因其悟性不高投机取巧而不受师门看重,与其说是分炉而出,倒不如说是看着还是姓“王”的份上才没赶尽杀绝逐出门去,王令凡的祖父非但不老实修行,还时常利用自己会的一些招阴上身,调魂离魄的路子让一些被他盯上的门户院落里中人一夜病倒,随后自己再打着祝由术士的名号敲门救命 分炉而出祝由弟子多买地买宅,安定一地供神修行,仅有这王令凡家中携着一众也学法学医念头有歹的弟子赁地赁宅,如此一来若被识破或是在地祝由医堂上门斗坛,也好一夜之间走为上计! 院外那团窃窃哄乱的人看得吴段二人一头雾水,毛诡本来还饶有兴趣,可转身一瞧那山火又近了屋后一些,这才有些着急去催 “两位道友,这趁人之危即便是旁通野路也是容不得的,老道还得救火,你们不如抬了那位兄弟好好医伤,这边就不奉陪了!”这话让那络腮胡的不得不转了身,借着宽袖阔袍的遮掩他抬头挺胸地冷哼一声,迈着有些发软的步子上前两步 “毛散人,你认为这火是你想救就能救下的么,即便我与弟子们慈悲放你们上山,你可知山路之间,半山之上还有多少与你们这几个自诩“七圣”的恶毒小人有仇有怨的在等着么?!”毛诡淡淡地应了一声,吴巽则听着这人的话相当刺耳,这就扯着嗓子向他骂去 “你是哪家野门路子里出来的?暂不说你姓甚名谁我们不知,就是你这师兄弟一招就倒的可怜样,我想七家叔伯的胸怀该是瞧不上结这个仇的罢” 段沅与毛诡都没能憋住,各自笑出了声,这让那些原本畏畏缩缩躲在师辈身后的弟子们被浇了火,纷纷掏了师刀木剑,脸上愤怒地也上前了几步地朝着吴巽污言秽语地骂了起来,吴巽冷哼一声 “怎的都是动嘴,就没一个上术来的呢!” 说罢他这闪身而出,但有一臂的进宝转身咬拦,怎知吴巽一个灵活闪过了他那僵直而出的手臂,反而借着他身沉稳当为助力,自己发力一跃,踩着进宝的肩头腾空而起,络腮胡的道人感到他身上忽起阴戾,还没看清吴巽腰间掏了个什么,身旁的那三个与他同样魁梧莽夫模样的壮实青年竟然被他抽地一鞭而起的灰尘迷了眼睛,而后接连惨叫,再睁眼时只见眼中发红,几根黑色的枝杈竟在片刻之间戳进了瞳仁,几人挥动着手中利器乱砍乱挥,即便被身旁人划伤了也不停手,身后那些拖拽着受伤的道人齐齐后退,竟然只有那络腮胡的不断地叫喊着他们的道名,凭着身形躲闪阻拦 毛诡垂眼瞧了瞧那根血迹早已发黑褐的蛇鞭,心中不禁想起了他上次鞭挞声声时的惨烈,这就回头朝着葛元白使去眼色
第132章 同门人 “火烧得差不多了,山上的那些该得意起来了”葛元白会意,朝着段沅扔下一句不可离了毛诡之后这就朝着院中塌墙而去,虽说他已发丝带了花灰,可腿上发力一跃也如吴巽一般灵巧敏捷,几个想追着他去道人刚迈出步子,只见吴巽抬起了持鞭的手,他们当即吓得缩回,不巧还被扑来的,着了这蛇鞭上阴魂遮眼的师兄弟划伤在身 “这不是王家的败类王令凡么!”一个熟悉的声响从身后而出,只见王玖镠与茅绪寿站在门边,他很是无礼地扯着嗓子朝院外那群道人喊道,自己手中则持着一柄不长,内嵌七星孔方钱的沉色符箓木剑而来,段沅记得,这是他地宅阴坛之上那唯一有几分人样的神尊手里持着的 “你如何?”茅绪寿走过段沅身旁时忽然一句,段沅很是诧异,摇头又点头,茅绪寿点过头之后便跟上了王玖镠的步子,只有自己一上去,那进宝和富贵就有动作,气得她只能原地跺脚 毛诡掏了掏耳朵,等得王玖镠立到了轮椅一旁时他挠了挠自己那头枯草一般的头发问道 “你刚刚说这几个姓王?!就你爹那比上清派那群还大慈大悲的脸,还能跟人结上梁子么?我还以为这几个想趁火扒院的只是为了几样东西找个由头呢”那络腮胡的燃符上诀,费了好大的劲才在几个弟子的协助下将符纸塞进了那几个被吴巽使计蒙眼的青年口中,几人一声惨叫,猛地一阵摇头晃脑之后后仰倒地,口中不断喷涌出令人作呕的污秽 毛诡确实说中了他们来王家这处破院的目的,三日前忽然有一陌生嘴脸,身着洋服的倜傥青年人踏进了贵州铜仁城中的济清堂门院,这让门内的人皆是疑惑不已,按理而言这些个洋服在身的皆是革新推旧的口号日日挂在嘴边,真有进了宫庙祝由门中的,也都是打着“破旧立新”的旗号来破旧打砸的,可这人只身而来,身上也没朝着撬子锤子,这就朝着还在装模作样朝着以为两眼翻白,口中胡言乱语的男子家眷满脸为难的王令凡而去,忽然借着他桌案上的油灯燃了符纸,手诀变换之间破了王令凡的雕虫小技,让那人如噩梦惊醒一般回魂正魄 “唐突了王堂主,鄙姓吴,希望与您细谈个买卖”王令凡怕这人是来砸门掀炉的还揣了把短刀才与他进了偏厅,怎知二人再开门而出的时候王令凡喜上眉梢,客气送人 “其实贫道也不知到底是熹元堂中哪个如此歹毒,我祖父访友到了闽地之后就杳无音信,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而他最后信回贵州时曾经提及,自己遇到过王添金这个祝由废徒败类”王玖镠原本还是轻蔑的眼中闪过寒光,稍稍一动手中小剑的方向,冷冷一句 “遇到我师父?那为何这么多年都没来寻人,反而此时才来?!一年前你以术诓人被我留了你一命,也没听你提过这回事啊?”王令凡那段与王玖镠斗法三招便落荒而逃在博罗县城中的事还被祝由之中更加笑话济清堂了好一阵 “两年前?祝由术士诓人敛财?!王小子那时山下传言的出手破谎的术士是你?你是来过博罗县的么?”段沅叫喊问来的声音让王玖镠心里的愤怒霎时化作无比的心虚,他并没答她,而是在手中耍了个剑花,接着再问王令凡 “那你到底是来寻人的?还是来趁火打劫的?”王令凡或许是被提及了那回博罗县里的丑事而乱了方寸,这就掏出自己那把包浆老辣的师刀划破指间,以血醒器 “我说两个都是,你能奈何么?!”说罢他手诀三换,口中念念,很快风起脚下,可还没等他招来兵马,那受着阴煞而染的进宝与富贵就已经脚下极快地冲过了王玖镠身旁,王立凡一敌二地与他们艰难纠缠,王玖镠却没耐心看他晚些败落,这就趁着他自顾不暇的空隙一把女儿怨直扑他面门,并在他耳旁咬牙切齿一句“你说错话了” 王立凡这就被富贵那僵硬长甲的手掏穿了左腹,在女儿怨里残魂的嘶叫之中没了气息,而剩余的弟子们落荒而逃,竟没一人敢回头或是慢下半步顾他的 “乌合之众”毛诡一口涂抹啐了地,就是这一瞬之间那原本断断续续劈到身后山顶的雷又轰隆而起,只是这条青蓝割过了王茅等人的头顶,流星赶月般地携着云中的黑沉晃上了王令凡这群腿脚狼狈的逃命人眼睛,段沅瞳仁之中几道青白从天劈下,掌心本能捂上了嘴才没惊叫出声,二十几人就在瞬息之间身冒黑烟,浑身起火却没挣扎地倒在了地上 茅绪寿眉头更紧,这可不就是初遇王段那夜博罗县城郊走僵的下场,只是此刻事不宜迟,因为在这山脚的院中也能被身后火烧绵延的烫热暖了后颈,耳旁也陆续开始听到了山中阴魂的哭嚎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86 首页 上一页 126 127 128 129 130 13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