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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齐出盥洗间时,院中的段沅和利事皆是眉头蹙起 “你们这衣冠不整,四体不勤的模样哪像刚刚洗净的,反倒像夏季里闹水患时刚从水漫金山里建回条命来才对。” 她一身橘红衣裤辫做双髻,这一瞧就是王夫人的精心,因为这么个样式的发髻王玖镠曾在幼年时被母亲各种纠缠盘上过头好些回,但他可不会往外去说,一声冷笑指向身旁 “可被你说着了!你这哥哥刚刚若不是有我‘同洗’一室,怕是这回儿已经在浴桶里断气了!” 茅绪寿将脸侧过一旁,利事则一副焦急模样要问,可却被王玖镠伸手截下,这就叫他回屋给自己梳头,还一把扯上茅绪寿 “你那破屋子他们没生火,来我这整理,否则赶不上口吃的了”说罢这就拽着人往自己房中快步而去,也当真是隆冬之时,近夜更寒,两个头发半干不湿的人三十来布走下来皆是喷嚏了几回,直到进了王玖镠那宽敞暖和的厢房,才有所停歇 “你们快说说那陈家的后人是怎样的?还有便是你们怎的又贪上了麻烦,可又是那玄黄堂的那个?” 段沅这就到了妆奁旁迫切而问,她曾在王玖镠昏迷时就感叹不已,一男子的卧房为何还有如此精巧的妆奁,可毕竟当时忧心在人,今日这么近看,可真是能让不少闺阁女儿都惊叹不已的别致 “你就着急这一时半会儿的吗,而且,这没出阁的女儿家在两大男人衣冠不整时就如此进来,可不算规矩哦。” 他这句其实就是打趣,可却招来了段沅满脸不服,怒目圆瞪而向 “你们这是梳头整衣又不是更衣,我有回避的必要吗?再者说,道友你可忘记了,贫道虽已成散修却也到底是修行人,修行之人不问年岁,男女平齐,你这摆明了嫌我,要赶人的么?” 王玖镠还未开口,身后忙活着替他整发的利事则先笑出了声 “小姐口舌真厉害,你若是在府上常住,怕是少爷也少往那荒山野岭里少跑些日子,他总说我们嘴笨无趣,没个能与他舌战一二的。” 段沅听完也笑了,但瞧上了坐在小榻上自行束发的那个,又起了兴致,朝利事抬了抬下巴 “我可没什么口条灵活的,你若真找个能与他嘴上交锋的,那可更是厉害,时常一语便能惹得人六月寒凉,雪上加霜。” 茅绪寿手下一顿,看向她一眼后又继续将剩余的发丝梳理整齐,王玖镠斜过一眼,他也不知为何自己今日如此宽宏大量,这换做平日里谁敢在那种情形之下扯了他巾帕,怕是一百句谢都不能少了他一通骂 “我可不得不替他辩驳一番了,有的人的天生不善言辞却不生歹心,有的人嘴上常有动静却非良善,如何茅道友,我替你转圜与你这妹妹之间的嫌隙,算是偿你在小琉球的救命之恩如何?” “不必,她如何看我并非你能改变,无所谓。”段沅脸色沉下撇头一旁,利事瞧见后机灵一回,瞥向王玖镠掌中深浅不一的几道口子 “少爷,段小姐问着了,我也想知道你们此去到底如何,你掌中的这些可得遮着点夫人那边,你不告诉我,我哪好替你编排啊。” 王玖镠叹气一声,将手中把玩的那缕头发甩回肩后,这就将一路去往小琉球和刘公馆中事说了个大致,茅绪寿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又出言不妥,这倒没将嘴上下一闭看人干活,也跟着补充一些,只是这十句听完,利事与段沅皆感到脊背发凉,惊悚非常 就在此时有婆子叩门告知家宴菜已开始排桌,为了礼数,只好先让段沅跟着去了宴厅,而王玖镠绾正衣整之后则将利事先打发去了,房门一合,屋中又静下不少,王玖镠转眼而向那双映上灯火的眼睛,不由得叹出一声 “刘公馆那个被炼魂的女子,得是和沅丫头同岁同八字啊。”茅绪寿将自己那半盏已凉的茶喝尽,这才起身 “生辰各数纯阴阳之人皆是难得,也都是旁通阴法中心术不正之人戕害的首要,她入门学法,既能自保,亦得师门毕佑,再合适不过。” 王玖镠点头,只是感慨听着段沅那三言两语的过往事与那个小瓮里她说是自己养父的鬼王,怕也不会是个和睦人家的孩子,这就从桁架上取下自己的外袄褂穿上 “你怎么盘算去岭南的日子?”茅绪寿自然希望趁早动身,但自己眼下这么个法不能动的情况,即便吃着王家的药帖也不会是一两日就起效的,话到嘴边作罢,随口答上句让王玖镠自行定夺 “五日之后吧,瞧着天色近几日渡口也可能大半歇息,只盼那吴小子腿脚快些把他那表兄领走,你进门时也听着了,救了他条命非但没一句谢反而吃得挑肥拣瘦,还将我家里人各个咒骂,这是我当家,直接轰出门去,横竖也如了他爹愿让他活下了!”茅绪寿走到那妆奁之前瞧了瞧自己发髻是否中正,王玖镠想起刚刚利事的话,不禁玩笑一句 “我屋里那小子说想让沅丫头留我家里做小姐,我娘怕是求之不得,你可乐意将你这妹妹留下?” 茅绪寿垂下眼,将自己整齐额前的篦梳放回原处,点了头 “如此很好,若你并无歹意。”王玖镠大笑,这就启开了房门,二人从这处小院跨出月洞门,走上灯火暖融的檐廊,家仆门三两快脚在不远处,皆是往着摆席家宴的花厅方向 “我可待她如自己小妹,就怕你这儿不给!但终究玩笑,段高功已给你二人安顿了田宅,我这去往岭南又难免长远,她这些日子已多次面上有郁,怕是思念得很。”茅绪寿又是缓缓才答 “一下山便遇上了闻风丧胆数十年的东西,若非你心细,她哪还有命忧郁思人!”王玖镠忽然身侧,将身旁人打量一番,皱眉摇头 “我就不明白你这人,你说沅丫头年纪不大一些人事想不周全也就罢了,可你我这么个年岁的俗家子弟娶妻生子或是当家持业的都是应当,可我怎的觉得你与沅丫头就是一个岁数的天真,哪有人如此着急着吧自家姐妹推给别人家,又关切着不给她为婢做妾,真是古怪!。” 茅绪寿却依旧垂眼向下行路,只是问了一句 “我古怪也非你一人认为,就是你好像挺想有个姐妹?”这下换这王玖镠语塞 他们这会儿已至王家大院的中院,从伙房而出的婢女小厮手持托盘稳步轻快地从花厅一侧的小储间而入,在小间之中放下菜盘规整,再由随席伺候的下人呈上桌去,王玖镠已可从这偏门之中听到欢笑融融,自己母亲与段沅的声音尤是明显,他心里泛起陈旧的愧意 “曾经有的,只是我那小妹折在我娘肚里了,害的她的是我。”
第73章 王玖鏐 熹元堂王家那位夭折于腹中的小姐是怎的回事,王玖镠自己也说不明白。王玖镠虽对神明虔诚,但他自小贪玩,又有记漏马虎的不小毛病,这些放在学堂之中倒不算事大,可医家却大忌尤甚,药用差之分毫便是人命关天! 他向来学得囫囵吞枣,学堂的书卷之中也总能被先生抓出私夹的话本小册,五年私塾之中,光是各类话本图册的,就“充公”堆了那先生书案快要平齐的高 “修行是哪等辛苦你可晓得,就你这副懒骨头,怕是没等着吃上出师行法的那口饭,先自己吃了金纸香烛了!” 他识字极快,在私塾里同为五六岁的孩子仅仅能写得自己的姓名,磕磕巴巴去念书卷之上的两三句他便已识字过百近千,王夫人瞧着虽说日日话本被“充公”但有着识字这门功劳,也就时常劝着王骞如不要苛刻他那一月一洋纸的书本钱,至于寻本门高功入祝由法门修行,则是百个不允 那些革新派之人总在嘴旁人命自定并非天选,可就有些蹊跷让人不能解释完满,最后只能感慨一句天意所以。 这句应在王玖镠身上便是,一心想入门学法又喜爱种种奇闻异事,却因家业繁忙恨不得让小儿一个长成早日分担,他也以为自己长大便与父辈兄弟那般学些祛病辟邪的小法,就过上了繁忙的一生。 可命运玄机就在于阴差阳错,在光绪二十九年家中迎来了一个人,初见此人之时便是熹元堂中,他被在一个梦着自己降妖除魔的午后急促唤醒,屋里的阿香妈急促地他打扮一番就塞进了自家的马车 他一路怨气地来到堂中,瞧见自己父亲小叔还有随学医理的堂兄皆围坐一陌生面孔,衣衫褪色的男子身旁,那是一个瘦削得如同烟瘾之徒的男子,那男子转眼向他,眼中雪亮,微微颔首 这人与那些烟馆里的不同,他并未腰背佝偻,眼中涣散,却也没能逃过那沾染了福寿膏后眼下有沟,面色暗黄泛黑的缺损,他毫无礼数地盯着这么个柔眉凤眸,鼻唇泛着阴柔气的男人看着,就在王骞如眼刀刚至时,忽地三两步走到此人身前,即便自己在私塾之中,同年人之间算是高挑个头的他,也刚过这坐着男子的膝盖,因而不得不抬眼而上 “先生你如此出尘样貌,不该学着那些吞云吐雾的恶俗!” 这话让全堂上下骤然静下,王骞如只觉脑袋嗡鸣,这就赶忙要出手将这出言不逊的逆子拉过,却在起手之时被身旁这位“出尘样貌”的生面孔截住,他嗓音之中透出烟蚀的干涩,笑得坦然清俊,微微俯身,一手托腮撑于自己膝上,王玖镠被这人如此凑近反倒有些窘堪,他身上没有烟土的焦糊甜腻,而是一股丁香冰片等药材散出的清香 “你对我如此赞许,我该是予你糖果的,可今日见你兄弟二人太是仓促,改天可得让着我大哥改日携你们出门,好生让我享享叔侄之亲呢。” 说罢这就转头而向王骞如,王骞如满嘴恭敬地谢过这男子的夸赞,随后这就转头而向 “快给三叔行礼!日后三叔就在丰州住下了!”王玖镠却没依着的意思,他瞧了瞧王骞如身旁一身洋装的王骞恒,王骞恒笑了,冲着他挤眉弄眼道 “是我让人回家把你叫来的,你老子嫌你近日惹事得很,没想着给你去今夜满庭轩的家宴,你说二叔我这么个两年未见的都想着你,你可得说你也想着我呀。” 王骞如简直头顶冒火,他还以为是王夫人去了明德娘家探兄嫂,王玖镠苦恼要见大人,谁知道是被自己二弟暗送了信自找上门 王玖镠这又转向了身旁的这个突如其来的“三叔”,撅起了嘴 “我可以不去你们外席,横竖今夜阿香妈应了和我去山岚戏院看傀儡戏!只是二叔今日回闽你没告诉我……” 王骞如确实露了歉色,可如此多人面前让他给自家小儿赔礼更是荒唐,这就将头偏过一侧,给了王骞恒一眼埋怨 “你二叔夜里就回家去睡,这一进门你不就见着了,何况连阿铄也不晓得。”王玖镠偏向王玖铄那边,王玖铄挤眉弄眼地点了点头,把眼珠子往那“三叔”身上使劲挪,王玖镠先是鞠躬而礼,还未开口,自己的手就被这“三叔”一把拉过,掌心被添入了一个冰凉沉甸之物撺拳塞回,王骞如满口“使不得”,王玖镠摊开掌心一瞧,仅是一块半两的碎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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