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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这个保安只剩了一副骨架。 “不需要刷门禁了。”宁绥迅速移开目光,一脚踹开门禁挡板,“这里不是望海师大,或者说,不是现实的望海师大。” 他领着二人在路边站定,整理了一下措辞,才开口说:“我这些天一直在关注望海师大的校园资讯,据学生反映,学校内这段时间时常有怪事发生,为数不少的学生都患上了一种一睡不醒的病,还有人反映宿舍楼闹鬼。” “你不是已经毕业了吗?怎么知道的?”夷微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 “校园墙,你不懂了吧?”宁绥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又攥紧了手中的昭暝剑,“去教学楼那边看看吧,我不相信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离校门口最近的是七号教学楼,他们缓步靠近教学楼,眼睛紧紧锁定那空空荡荡的一楼大厅,在阶梯前候了许久。 的确是一个人都没有。 就在几人面面相觑时,教学楼中传出一阵低微但足以分辨的铃声,宁绥拧眉思索,道: “是我们的上下课铃……” 他话音才落,教学楼中涌出大批学生模样的人,太过突然,三人俱是愣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不,他们不是学生,而是一群披着学生外表的人傀。
第39章 破魇 也许是过于突兀,人傀们只一刹便发觉了三人,灰白色的瞳仁死死地锁定在他们身上。 三人转身欲逃,身后却也被大群人傀堵住,包围圈越来越小。情急之下,夷微唤出焚枝,打算动粗。 “不可以!”宁绥出手制止,“他们只是学生,不能伤了他们性命。” 他剑指向天,唤出昭暝,雷声在四周回荡,仿若威慑一般。那群人傀果真停下了动作,稍稍拉开距离,为他们留出了一条路。 三人毫不犹豫,抬腿便从那条路中间奔逃而去。人傀们却还不甘心就这么放他们离开,却又惧于宁绥引来的雷,只能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沿着主干道前行,一路都有新的人傀加入追猎他们的队伍,可他们跑到尽头却发现,前面只有一座断桥,桥下是一座深不见底的悬崖。 更令他们始料未及的是,他们身后的桥面上,竟然出现了些许裂痕。 人傀见他们只逃不攻,便又试探地齐齐向前进了一步。轰然一声巨响,桥面的裂纹倏忽变大,终究坍塌,三人混在碎石堆里,落入崖底。 预想中坠落的冲击感并没有袭上大脑,反倒是周遭的场景在急剧扭曲。桥面的碎石纷纷砸落在身上,只一瞬便使人失去了意识。 “妈妈?爸爸?” 乔嘉禾一直到被父母拥入怀里都没缓过神来。她分明记得自己身在望海师大的校园里,被一群人傀追着跑,又落入悬崖,恍然间场景便变换到了她的家。 眼前的父母不仅健在,眼里也洋溢着许久不见的光亮。要知道,自从被钩皇菩萨缠上之后,整个家就变得死气沉沉。 她偷偷掐了下大腿,很疼,说明不是梦。 不可能……他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她亲眼看着妈妈死在爸爸刀下,法医用担架抬走了她的尸体;爸爸的死讯也是师父亲口告诉她的,那天他陪着崩溃的自己坐了一整晚,自己把眼泪鼻涕蹭到了他的西装外套上,他也没有生气。 可父母的体温是那样真实,暖流从血管进入大脑,又化成颗颗泪珠涌出眼眶。她张开双臂,环住了他们。 “哪怕是梦,也让我多停留一会儿吧……” * 沐霞观每日清晨都会响起阵阵伐木的声音,那是师兄邓若淳在劈柴。因为宁绥学习成绩好,师父和师兄从来不让他做体力活,每到假期也特许他不做早课多赖一会儿床,以弥补住校时严重不足的睡眠。 哪怕已经参加工作了,宁绥都是道观里最特殊的那个。 “假的吧……”这是宁绥起身后的第一反应。他环顾四周,的确是他在观里的房间,连小时候追逐打闹撞坏的门框都一模一样。 劈柴声打住了。没过一会儿,邓若淳敲开了他的房门:“起这么早?刷牙洗脸,马上就吃饭了。” “邓若淳?”他叫住师兄,谨慎地询问,“你大学学什么专业的来着?” 由于邓若淳毕业后便回山帮忙打理道观,鲜少有人知道他也是个本科生,还是土木工程专业的。邓若淳用古怪的眼神打量他,问: “怎么?又要撵我下山去打灰?” 像是邓若淳会说的话,但宁绥更疑惑了。邓若淳摇摇头,推上他的房门: “我看你还是没睡醒。再躺一会儿吧,我把饭做好了给你端过来。” * 夷微独自一人从崖底醒来时,画面却倏忽一转,他已然置身于一处山明水秀的乡野。山壁下的低洼处,男子挥着石锄耕作,女子挎着小篮采集,欢快的歌声婉转飘扬: “葛蘩蓁蓁,若木萋萋。” “有彼仓庚,同枝相依。” 焚枝长枪立在房檐下,一名身着粗布麻衣的清瘦男子用衣袖擦拭着枪尖沾上的尘土。那人的轮廓已足以让夷微为之惊骇,待看清了面容,他如遭雷殛,声音颤抖: “你是……归诩?” 清瘦男子听见呼唤,转身看向他,皱起眉头: “日头未落便离开田埂,又要偷懒?” 夷微闻言一时语塞。被唤作“归诩”的男子一眼便发现了他长发上绑缚的红色发带,走到近前毫不客气地要扯下。夷微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抬手护住后脑,厉声问: “你到底是谁?” 男子神情依然淡漠:“归于山林,诩及万物,我由此取名。已阐明过的事,我不想再赘述。” 夷微并未放松警惕。他抬手召回焚枝,枪尖点地,又问: “现在是什么年头?” “我久居山野,早已不辨人间岁月流转。”归诩轻叹,“你若执意入世面见陶唐氏,我依然劝你三思,重明。” 陶唐氏,即为后世所尊的五帝之唐尧。 重明,这个连他自己都遗忘了的名字。思及此,夷微执枪的手一松,眼中难掩落寞: “你还是不肯改变心意么?” 归诩望向田埂间的众人:“人各有志罢了。我并非汲汲于世俗功名之徒,避世而居,也只是求一个清静。苍生各有所求,有欲便生乱,不是我一人之力能涤净的。” 夷微嘴角浮现一抹悲凉的笑意:“当真吗?” 见他神色恍惚,归诩迈步走近,牵起他的手,话音轻柔,却满是诱引的意味: “重明,你向陶唐氏使者泄露救世天机,却落了个受七十二道天雷驱逐下界的下场,你以为人族会挂念你的恩情吗?如果不是我出手救下你,堂堂西王母座下怒目明尊就要沦为虎豹虫蛇果腹的肉糜,同雉鸡又有什么区别?你不后怕吗?” 夷微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呵斥道:“你胡说!是母亲秘密遣我下界助人除魔定世,雷刑不过是掩人耳目,堵住诸神之口的手段!” “是吗?”归诩的笑容变得讥讽,“可你落入凡尘几千年,为何她从未过问?蠡罗山一役,她必定知晓你前往镇压,但自始至终天界都只是袖手旁观,眼看着尸横遍野、死伤无数。甚至……连我都惨死在了那里,尸骨残碎,几乎无存……” “重明,濒死之际,人傀扑上来撕咬我的血肉,我绝望至极啊……你在哪里呢?” 字字句句像一条细小的毒蛇,从他精神的裂隙钻进脑中。 “四千年啊……你一个人在蠡罗山镇守了四千年,满山的怨念都快被你消解干净了,那群不知感恩的蠢货却被几句甜言蜜语骗得团团转,帮着外人重伤你,说你是无形无相的鬼怪,甚至还想对已经转世的我下手——你就一点都不恨吗?” “而且。”归诩挑起他的下巴,“同一个魂魄的前世今生,你真的从未把他当成是我吗?” 夷微头痛欲裂,他脚下虚浮,脑中却有熟悉的声音响起,像一只大手将他从无尽的混沌中托起: “只要有一个人在乎,哪怕只有一个人,我所做的也都是值得的。” “不要再说了!”神志因这一句骤然清明,他甩开归诩的手,“你是你,阿绥是阿绥。我付出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不必再受前尘侵扰,平平安安地过完一生,即便代价是我的命!此间事毕,我自然会离开!” 归诩笑意不改:“你甘心吗?” 不,不,有哪里不对。宁绥那天提起过,他梦里的归诩是被钩皇以外的存在暗中偷袭而死,眼前的归诩对此却只字未提。夷微神情一凛,提枪指向归诩。 不待他发动攻势,便见归诩身躯僵直,随后倒地,竟化作了一具尸傀。而在尸傀身后,宁绥收剑回鞘,冲他挑了挑眉。 “归诩就长这样?不能吧?”宁绥背着手端详尸傀,“红粉骷髅,白骨皮肉,连神明也会被骗,可见反诈工作仍需推进。” “……阿绥?”夷微双膝发软,向下跪倒。宁绥一把捞起他,拥在怀里,顺手帮他紧了紧松垮的发带: “总算找到你了,你可不能折在这里。” “我没事。”夷微晃晃脑袋,贪恋地伏在他肩上,“嘉禾呢?你们也……” “她是最先醒来的,我把她安置在了附近休息,我们似乎闯进了一处庞大的梦域。当然,不排除这本来就是陷阱的可能,那些一睡不醒的学生一定也是迷失在梦里走不出来。” 宁绥抬起手触碰高处,空气竟泛起阵阵涟漪:“我们的行动干扰了斗良弼的计划,他很有可能是选择用梦境吸收学生们的精神力加强自己。外力很难影响梦中,必须从内部打破梦域。” 见夷微欲言又止,宁绥却不打算问到底,打断道: “先四处走走,出去再说。” 这里不分晨昏,也没有光与暗的界线,所有色彩都搅弄在一起,又全部坠入地平线的深处。宁绥找到乔嘉禾,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自己走在最前面。 沿途也有零星的人傀或是尸傀出没,宁绥只是挥剑威慑,并不收割性命。声音仿佛都被梦域吞噬,除了彼此粗重的喘/息,连一星半点的其他声响都没有。 倏地,一道好似凄厉惨叫的尖锐长音回响在梦域中,三人不由得停住脚步,侧耳聆听。 是……号角声? 号角声被无限拉长,节奏也愈发急切。随之而来的,是自天穹飘落的雨滴……红色的雨滴。 起初只是几滴细小的红珠坠落肩头,像是溅落的血迹,但很快,这些红点汇聚成流,化作细密的雨丝,从铅灰色的天穹中倾泻而下,将整个梦域笼罩在一片红雾之中。 血雨积聚为湍流,转眼间便淹没了梦域。饶是宁绥颇通水性,在这越涨越高的血流中也无法保持漂浮,身体逐渐发沉,直到血流淹没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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