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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微将他打横抱起来:“好,我带你回家休息。” 宁绥本来是打算打车回家的,却未曾想,夷微将他安顿在自家车的副驾驶上,自己坐在驾驶位上,轻车熟路地放手刹、起步。宁绥慌忙按住方向盘,问: “你会开吗?没有驾驶证,被交警抓了可是要拘留的。” “你不是让我学车吗?看你开了那么多遍,早就学得差不多了,放心吧。”夷微有模有样地把车从车位里倒出来,“总算是让我摸到方向盘了,眼馋好久了。” 宁绥虚脱地倚在座椅靠背上,问:“你知道黑令旗是什么吗?” “没听过,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一般来说,生人死后,生前恩怨罪过都由酆都阴曹地府主持定夺,但如果是有大冤在身的枉死之人,向地府请来一面黑令旗,就可以回到人间向害人者寻仇,届时不要说是人间的法师,就连大罗神仙也不能干预,不然会被死者的怨气反噬。” 闻言,夷微沉吟道:“你是说,那些厉鬼是获得了地府准许,才找到医生寻仇的?” “对。查到现在,你觉得医生会是做了什么遭人记恨的事?”宁绥调出了相册中的申请书照片。 “……器官贩子?” 宁绥不置可否,说:“我想,孩子们不知死活地闯进医院,导致医生的尸体被发现,打扰了厉鬼寻仇,所以被牵连了。而警察们又把医生的尸体好好地保存起来,同样也被迁怒了。” “我这辈子只在天上和人间待过,地府黑咕隆咚的我不喜欢,所以一次都没闯过,不太了解。”夷微讪讪地,“可是,任由鬼物自行报仇,要是拿到黑令旗的厉鬼杀错了或者杀多了,又或者下手太重了,该怎么办?” “我也不清楚,我们是北极驱邪院的,属于天官的编制,但地官的活也要干,只负责把鬼打入铁围山或者直接打散。至于底下具体怎么运作,我就不知道了。” 想了想,宁绥又补充说:“所以我们阳间刑法不赞同同态复仇是有原因的,不是因为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只是因为不符合罪刑法定,一旦滥用必然会导致对无辜者的侵害。可是完全禁止同态复仇对法治又有很高的要求,毕竟我们所说的公平不仅是对犯罪人的公平,也是对被害人的公平。” “对犯罪人和被害人公不公平我不知道,有人趁乱给了你一掌,对你很不公平,所以我生气了。”夷微似笑非笑。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宁绥身上。 “睡一会儿吧,很快就到家了。回家之后我再探探你的经脉,上次的蛊虫可能没吐干净。”
第73章 异变 虽然有了安身之处,祈和瞽也基本不会回家,只在外游荡。成年人之间应该保持礼貌的边界,宁绥没兴趣多问,反正自己在这里,他们又不会跑。 夷微抱着他回到卧室,把他轻轻放到床上:“还疼吗?” “嗯,还是疼,帮我揉揉。” 他拉着夷微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强撑出一个笑,本意是想靠撒娇安抚夷微的恐慌情绪,但他掌心的冷汗和控制不住的战栗暴露了真实情况。 “……好凉。”夷微反握住他的手,试图将真气渡给他,可暖流刚漫至经脉,便被一股力量挡了回去,散溢到四周。 “怎么回事?”夷微不信邪地又一次尝试,可无济于事,反倒是宁绥终于撑不住,一把推开他,痛苦地蜷缩着身子:“快停下,不行……” 他不是第一次向宁绥输送真气,以往从未出现排斥的现象,夷微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两手,一时之间乱了阵脚。他踌躇半晌,说: “我给师父打个电话。” “不要!”宁绥拉住他,用力摇摇头,“能自己解决的事,就尽量不要告诉师父师兄。师父年纪大了,师兄性子又急,我不想让他们担心。你能理解我的,对不对?” “可是——” 宁绥不由分说地把他抱在怀里:“没关系的,之前多凶险不都捱过来了?书房还有一张符,你帮我调成符水,喝下去睡一觉就好了。” 夷微迟疑许久,揉揉他的脑袋:“那……你等我。” 疼痛的地方与被焚枝扎穿的伤口并不完全重合,所以应该不是旧伤复发。而且,比起撕裂伤或者穿刺伤,这种疼痛更类似于心脏不堪重负快要爆炸的胀痛,伴随而来的是难以抑制的狂躁与杀意。宁绥摘掉眼镜,躺在床上,望着停在窗棂上的麻雀,竟然生出了一种徒手捏死它的冲动。 “我只是太难受,休息一下就好了。”他扶着额头,如是开导自己。 夷微端着符水回到卧室,扶他坐起来,一口一口将符水喂下: “喝完就睡吧,我在旁边,难受就喊我。” 纸灰的口感时常会使宁绥想起喝冲剂时沉积在碗底的药渣,含在口中既不能吐出来,又实在咽不下去。夷微又倒了些水稀释一下,才哄他一口气喝完。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心口的抽痛终于稍稍有所缓解。 宁绥软软地靠在夷微怀里,有气无力地问: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是啊,为什么呢?宁绥骨子里虽然傲气,但不是一个刚毅强硬、野心勃勃的性格,他很清楚自己的软弱,办案时对上了稍微凶悍点的法官检察官,他都会发怵得想要推掉案子。 也许是突如其来的疼痛挑断了仅存的坚强吧,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不想再去思考拯救世界或是公平正义的宏大议题,只想躲在爱人的怀里,向他述说自己的依恋。 回溯到事件最初,宁绥只是想赚一单故意杀人案的代理委托费,却未曾想踏入了一个又一个巨大的阴谋。 可要是没有这些惊险的经历,他又怎么和命定的人相知相爱,又怎么见识无数人为了生存与自由所做的斗争呢? 他又往夷微怀里贴了贴,无赖道:“别管,就说会不会。”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只要你还需要我,我就会一直在你身边。” 夷微这一点让宁绥非常满意,几千年的得失变迁早已将他锤炼得安如磐石,他永远能托住自己的惴惴不安,也从不会认为只有不到三十年阅历的宁绥是浅薄的幼稚的。就算半夜三点把他摇醒,问他“如果我变成了面包小狗你还爱不爱我”这种矫情问题,他也只会认真地转转眼睛,然后说: “能变成芋泥味的吗?” “如果我——”宁绥脱口而出,又忽然打住。 “嗯?” “算了,我也不知道要问什么。”宁绥笑笑,“睡了,希望明天早上能收到新的线索。” 他的手冰凉冰凉的,索性放到夷微的肚子上暖暖。 “你积极得像是公安会给你发绩效奖金一样。”夷微没有拿开他的手,无奈地帮他盖好被子。 早上起得过早,又奔波劳碌了一整天,宁绥很快睡熟了。夷微轻轻解开他上衣的扣子,那道贯穿胸膛的狰狞伤口仍然清晰可见。 邓若淳和乔嘉禾都先吞下了蛊虫又吐出来,为什么他们安然无恙,只有宁绥体内还有残留? 而且,为什么他会突然开始排斥自己的真气? 会是残存的那一缕九凤神识的缘故吗? 果然,不该同存的东西一天不除,就始终是心头大患,不知祈和瞽什么时候能回来,虽然夷微并不想向他俩求助,但他更舍不得宁绥受苦。他始终不愿宁绥与祈和瞽走得太近,除了不信任,也有那点可怜的占有欲和控制欲作祟。 他自己已经如飘零世间的孤雁,那两人不外如是。虽然他很喜欢高高在上地嘲讽他们是丧家之犬,可话又说回来,他自己难道不是吗? 他在书房里翻出的书上有一句话:人是社会性的动物。他想,这句话用在任何一个有一定智力有复杂感情的动物身上都合适,包括一只身与心都伤痕累累,还无家可归的秃鸟。 一生光明磊落的怒目明尊第一次畏畏缩缩地尾随跟踪一个人。他像一只被嫌恶驱逐惯了的野狼,躲在暗处肆意窥探那个看上去光鲜亮丽的年轻人,慢慢的,他甚至开始遐想如何进入那人的生活。夷微仍然记得,他决定在宁绥面前现身时最后的念头。 “你是这世间唯一与我有关的人了,应该不会视我为异类吧。” 他想和这个世界有所联系,而宁绥就是连结他与世界的钩索。 多奇妙啊,那个被窥伺的人现在就躺在自己的怀里,呼吸平稳而和缓。等到太阳升起,他还能听到染着困意的“我爱你”,然后与他拥吻缠绵,消化彼此最原始的爱欲。 人总是贪心的,一无所有时想要拥有,拥有之后便想独有。 “可不可以只爱我一个?” 这个问题他憋了很久,却一直没能问出口。“一个”的指代在他这里十分狭义,不论是大爱还是私情,他都想据为己有。 可他不能这么任性。他知道宁绥需要的是一个彼此扶持的战友、一个强大的保护者、一个悲悯的神明,而不是一个为爱失魂落魄的偏执的疯子。他当然愿意扮演伪装一辈子,只要能换来长长久久的相守。 一夜未眠。微弱的天光中,夷微凝望着宁绥恬静的睡颜,弓起身子,在他胸口的伤疤处落下一吻。 “嗯……” 不知梦到了什么,宁绥轻轻呓语。 宁绥是在大亮的日光下自然醒的,身体舒适了许多,心口的痛感也基本消退了。他习惯性地向身旁一抱,却抱了个空,夷微已经起床了。 没在卧室,那一定是在厨房了。宁绥极力睁开眼,摸到手机一看,竟然有一连五六个来自公安的未接通话——都被夷微拒接了。 “这孩子,耽误正事。”他自言自语,连忙回拨过去。 “喂,喂,宁律师,哦,没什么大事。”电话那边的大嗓门震得宁绥耳朵疼,“听说您昨个儿吐血了,怎么回事?现在怎么样了?” 消息还挺灵通,看来是跟那家人有关系,怪不得愿意大发善心帮忙找阴阳先生。宁绥一手捻着眉心,说:“应该是没休息好,太累了,谢谢关心。案子有新线索了吗?” “您猜怎么着?您说的还真没错,我们连夜把那些申请书上的人都查了一遍,没有一个活下来的。” “用脚趾头也能想出来啊……”宁绥一向受不了无端的殷勤,“怎么死的?” “非法器官移植手术,基本都是死于术后感染和器官坏死。” “死者做的手术?看规模应该是团伙作案吧?家属当时为什么没报警?” “我们正在着手走访受害者家属,大概需要几天。一中队负责起底器官贩卖组织,二中队——” “打住,怎么突然开始向我汇报起工作来了?”宁绥没兴趣听他们的工作安排,万一泄密很有可能赖到自己头上。他听出对面欲言又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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