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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不许动!” 病房里没有阴气,应该是躲藏起来的人或是小动物。但宁绥起了坏心眼,凑到民警耳边阴恻恻地说:“你怎么确定是人呢?” 民警的五官瞬间偏离了原本的位置:“哥们儿,你可别吓我,我就是一辅警。” 言语间,夷微已经靠近病床,伸手将那黑影拽了出来,是个人形生物。乱蓬蓬的头发和胡子,以及又脏又破的棉袄都显示,这是个流浪汉。 “躲在这儿干什么啊?你不怕半夜闹鬼?” 流浪汉看着他的金瞳,发出一声怪叫,跳起来就要冲出门去,被宁绥和民警拦了下来。 “穷还是要比鬼可怕一点的,你没穷过,你不明白。”宁绥拍拍流浪汉的后背安抚他,把他交给走廊里的民警,“带回去安顿好。总在外流浪,说不定哪天又多了起命案,都到年底了。” 他忽然想起来,案发之后现场就被封锁,按理说不会有人闯进来,想必这名流浪汉在案发前就藏身于这里了。 思及此处,宁绥又一把将流浪汉拉了回来:“你都看到什么了?” 也许是他询问证人的方式过于直接粗暴,流浪汉的惨叫越发凄厉,拼命挣扎着想从他的控制中逃脱。争斗中流浪汉一脚踢翻了病房墙角的堆放的物件,宁绥定睛一看,那竟是一处祭台,上面摆放着新鲜的水果和糕点。流浪汉慌忙扑上去,把那些祭品都揣进了怀里。 原来他是用这些祭品果腹的,可谁会在废弃的医院祭祀呢? “吃祭品会吃出一身阴气的——不过你好像也没别的可吃了。”宁绥无奈地两手抱胸。他返回楼道,向楼上看看,说: “麻烦你们看好他,也许他会是关键的证人。我们两个去医生办公室看看,不用跟上来。” 医生自杀的现场在大楼三层318号房间。宁绥不愿意让民警跟在身后,主要是担心来来往往人太多,潜藏于这里的一些其他存在不敢现身。 “压一压你的气势,别吓着他们。”他叮嘱夷微,“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怎么伪装,现在就怎么伪装。” “哦。”夷微悻悻地跟在他后面。 办公室的门是虚掩着的。宁绥轻轻推开,从口袋中掏出几颗大白兔奶糖,故作无意地扔在身后。 年长的鬼魂遇到有道行的生人不会主动现身,但小鬼可管不了那么多。听见“刺啦”一声响,宁绥急忙,却只看见一只苍白的纤细手臂一闪而过,方才撒落的奶糖已经不见踪影。 心下了然,他略等了等才拉开办公桌的抽屉,里面放着几张泛黄的纸,明显是年头已久。宁绥一一翻阅,眉头却不由自主地皱起: “自愿捐献器官申请书?” * 云弥和镇上新派来的村支书聊了一整晚,一直到半夜都舍不得放对方走,索性留下那位刚研究生毕业的女娃娃过夜。她现在是这个村子的村长,村口有一棵大榆树,因此这里被称作“上榆村”。 怒目明尊临走前同样给上榆村留下了阵法,不过不是用来限制他们的人身自由,而是为了保护他们的安全。溯光二人不知所踪,一旦折返,整村人都毫无还手之力,上榆村一夜之间便会沦为废墟。 两个女孩洗漱完后,盖着同一张被子长谈。村委书记戴着一副眼镜,镜片厚厚的,跟乔嘉禾一样一身书卷气。她对村子的发展有自己的见解,从基层治理一直讲到乡村振兴,云弥听得半懂不懂的,只觉得她很厉害。 而在村外,月影扶疏,榆树粗大的枝条上,分明盘踞着两条蛇影。
第72章 落阴 几份自愿捐献器官申请书出自不同人之手,时间同样是十二年前,早于医生离职的时间,有捐献肾脏的,也有捐献卵子的,年龄在十几岁到七八十岁不等。宁绥沉吟着通篇看完,面色凝重道: “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夷微正跟蹲在角落里的小鬼玩石头剪刀布。宁绥拿着申请书转过身来,差点被吓得左脚绊右脚摔一跤。 “我说你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夷微玩了五局,五局都赢了,随即得意洋洋地站起身来,小鬼立刻坐地大哭。宁绥又拿出几块糖递给小鬼,问夷微:“你套出什么话了吗?” “他跟案子没什么关系,是看咱们在附近徘徊,才拿着物证来碰运气,想讨口吃的。”夷微冲小鬼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小心楼下的帽子叔叔把你抓走。” “帽子叔叔会不会把他抓走我不知道,不过眼镜叔叔打算把他抓走了。” 宁绥扶正眼镜,半跪在小鬼面前,帮他擦掉脸上的污泥和泪水: “小朋友,你家长在哪里啊?” 小鬼不说话,一面哭,一面扒开糖纸,把糖囫囵个儿吞进肚子里。 “他魂魄太弱了,听不见你说话。” 夷微向小鬼做了个鬼脸,把手放在小鬼头顶,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叽里咕噜的低吟。宁绥听不懂,只觉得熟悉,便问:“上方语?” “我也不知道,之前抓鬼的时候跟鬼学的。” 小鬼懵懵懂懂地点一点头,同样回以低吟。夷微了然道:“他是弃婴,生下来没几天就死了。爸妈当时都是未成年,辍学早早走上了社会,养自己都困难,更不可能留下他。” 他捏了捏小鬼的脸蛋,说:“找鬼差带走吧,不然好好的孩子就要被大鬼吃掉了。” 宁绥给几张申请书都拍了照,下楼找到民警,把申请书原件交给他们:“去找找这上面签字的人吧,如果我猜得没错,应该都死了。” 夷微送走了小鬼,和他会合。宁绥找他借了个火,点燃几张北帝符,把纸灰撒落在各处,以驱除污秽。 “走吧,该去看看那些爱探险的朵拉了。” 然而,夷微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以前一般不会有人专门给他打电话,除了宁绥。他有些茫然地接起:“喂?哪位?” “你那个客户,叫我过去试镜……” “挺好的,去吧,别耽误赚钱。”宁绥拍拍他的肩膀,“我自己可以的。” 有警方的铺垫,宁绥跟受害者家属的交流还算顺畅,虽然一进门他还是被一屋子人的古怪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比起他们不掩饰的打量,屋内沉闷压抑还带点阴森的气氛更让宁绥不舒服。这还是他跟灵异鬼怪打了这么久交道以来,第一次还未发生冲突就有些喘不过气。他忍不住开口: “好热闹啊。” 各种意义上的热闹。 受害的几家是发小。病情最严重的孩子从医院回来后便开始发高烧说胡话,甚至出现了梦游的情况,有时会午夜一个人站在楼顶上,差点就要跳下去。家长大小医院都跑过,但都给不出具体意见。 很典型的被鬼迷了的症状。只是驱鬼的话,不需要宁绥出手,让夷微在孩子身边守一晚上就够了,但更重要的是查清楚这些鬼怪为何现身,又为什么缠着孩子不放。 “我试试观落阴吧。”宁绥双手叉腰,“你们有人愿意帮我一把吗?” 观落阴最早是闾山派的秘法,是指驱动元神进入阴司地府,与之并列的名词还有“元辰宫”。按理来说,北帝黑律相对排外,并不允许法官修习别家,尤其是佛家法术。北帝派自古以来都是父传子子传孙的模式,但到了邓老天师的父亲那一代,因为一些历史原因断了传承,邓父被打断两腿,游街示众,早早抑郁而终,只留下了妻子和儿子邓向松。 后来邓向松人至中年遭遇下岗潮,妻子关霞也死于非命,万念俱灰的邓向松便生出回归道门修行的念头,但苦于没有师承,只好携幼子邓若淳四处云游,集百家之长,才重新创立了北帝派。 如果说,最早的北帝行刑法官会将北帝黑律奉为圭臬,如今的北帝法官则基本视之为无物了。比如北帝黑律禁止法官酗酒,也不影响宁绥每每出门应酬时喝得烂醉,虽然他是被迫的。 孩子的父亲自愿做实验的小白鼠。宁绥将他安置在椅子上,要求他双脚离地,又要来一条黑布,蒙住他的眼睛。 “接下来我要驱动符咒引你神魂出窍,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按我说的做,听得明白吗?” 孩子父亲慎重地点了点头。 宁绥用朱笔画下符咒,一边施咒一边放符,顷刻,孩子父亲悬空的两脚竟开始上下移动,仿佛踩在了路面一样。 看来是成了,围观的众人都是目瞪口呆。宁绥诱导性地发问: “告诉我,你看到什么了?” “是一片森林,黑压压的,有点瘆人。” “森林?跑到哪里去了……”宁绥也大惑不解。元辰宫是每个人死后在阴司的府邸,不论是富丽堂皇还是简朴破败,总该有一座房子,怎么会是一片森林呢? “再往里走走。”他催促说,“没有见到宫婆吗?” 宫婆是守护元辰宫的神灵,每个人都有都属于自己的宫婆,负责打理看管元辰宫。孩子父亲没有回答,额头渐渐渗出冷汗,良久,他声音打颤说: “我看到了一个人,应该是男的,穿着黑色的长袍,手里……拿着一面旗子。” 宁绥问:“旗子?什么样的旗子?” “跟他的袍子一样,是黑色的,上面有绣花,但我看不清。” 此话一出,宁绥脸色大变:“黑令旗?!” 不过片刻,孩子父亲忽然惊恐地尖叫:“他……他看到我了!” “看来是有邪祟侵入了孩子的元辰宫,快跑,别回头!”宁绥迅速掐诀,为孩子父亲争取逃回阳间的时间,不料,孩子父亲迟疑了一下,拒绝说: “不行,我的孩子在他手里!” “你先出来,我能把他救回来!”宁绥想要阻止,却顿觉心口一阵抽痛,仿佛有什么正在向心窍里钻。他俯下身,猛地吐出了一口血。 黑色的血泊中央,赫然蠕动着数条虫子。 是蠡罗山中的蛊虫。 “我……我当时不是都吐出来了吗?”他顿时手足无措。幻境顷刻崩塌,他只好挟着孩子父亲的魂魄回到现实。意识模糊间,他看见夷微出现在门口,踉跄着向自己跑过来。 “阿绥,阿绥,听得到吗?”夷微一把揽住身体瘫软的宁绥,“感觉怎么样?” “没事……刚才好像被人打了一掌。”宁绥抚着心口,半跪在地,“让我缓一缓。” 也许是束缚魂灵的幻境被打破的缘故,不一会儿,昏迷的孩子竟也随其父一起清醒了过来。其他人顾不上宁绥他们俩,一窝蜂冲进卧室查看孩子的情况。夷微愤愤地向他们隔空挥了几拳,被宁绥拦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 “我正在拍摄呢,突然感觉你这边不对劲,就趁他们不注意闪了回来——发生什么事了?” “我想通过元辰宫看看孩子的情况,却被一个怪人袭击了,不过,那个人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宁绥忽然觉得筋疲力尽,好像全部精气都被方才那一掌吸干了,他把脸埋在了夷微怀里,“我们回家吧,我想睡一会儿——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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