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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音刚落,焚枝挟着焰光从大敞的窗户钻进来,枪身串着两条背生双翼的巨蟒。楼下的中年阿姨发觉了外面的异象,把头探出窗外,惊骇地高呼:“哎哟哎哟这是嘛啊?” 两条巨蟒横亘在客厅中,很快化成了灰烬。夷微沉声道:“果然,溯光在向我们挑衅。” “他到底有完没完?九凤连渣都不剩了,他还想干什么?”宁绥几乎有些崩溃了,他甚至不敢去想祈和瞽这些天来都遭遇了什么。夷微叹了口气,手中红光复现,沁入重伤的二人体内,用神力为之续命。 祈略微醒转,双眼渐渐聚焦,与宁绥对视。片刻,他双手捂着脸,凄厉尖叫着挣脱出宁绥的怀抱,爬到墙角紧紧抱着自己的两肩,将脸埋进两腿之间,整个人缩成一团: “不要!别看我……别过来!” “是我啊,是小绥,别怕。”宁绥慢慢靠近他,又一次把他揽进怀里,手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安抚道,“这里是家,没事了,没事了……” 祈身体一僵,不住地颤抖着,又随着宁绥的安抚慢慢放松下来。他抽噎着紧紧抱住宁绥,把鼻涕眼泪和脸上的血都蹭到了他身上: “小家伙,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宁绥捧着他的脸:“我就在这儿,你看着我。” “不要看我!我现在很丑,会吓到你的。” 祈像是受惊的小兽一样,极力挣扎着扭过头去,不愿让宁绥看到他的正脸。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他跪坐在地,失声痛哭: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死在那里啊?”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一连这么久都不联系我?”宁绥也压制不住喉间的哭腔,红着眼眶问。 目光在宁绥和夷微之间挪移,祈的神情看上去极其自责。他心一横,坦白道: “溯光一直停留在蠡罗山没离开过,为的就是等你们走后再屠杀山民灭口,可你们留下的阵法把他和他豢养的妖龙都挡在了外面,大举进攻又太惹眼,他就——” “他就怎么样了?” “他就,他就让那些妖龙撞断附近的山脉,冲毁所有河道,引起了山洪。虽然你们人族反应迅速,还有提前预警,可那些山民为了保护好不容易得到的田地和庄稼,不顾阻拦跑到山上去,用身体挡住洪水,然后……” 祈的言语已经因为悲痛变得支离破碎:“他们亲口跟我们说,是山外的人们给了他们新的生活,他们不能让那些人失望。” 是啊,是啊。被云权高压统治下的山民永远只是替贵族拉磨的牲口,从不敢奢望能从那些蠹虫口中乞来一星半点能果腹的食物,被怨念侵蚀后连土地都日渐荒芜。宁绥的脑海中反复呈现身处蠡罗山中时,亲眼目睹的那无数巨龙冲撞山脉的景象,忽然明白了溯光的用意: 他是想让所有人都切身体会,应龙一族面对不周山倒塌时的绝望。 祈怯怯地拉住宁绥的手,声音越来越低: “跟着你们回来没多久,我们想再寻找些吾主留下的痕迹当作念想,就背着你们偷偷溜回蠡罗山了。事态紧急,起初我们也只当是一次普通的洪灾,便没有通知你们。可是刚现身没多久,我们就被溯光抓了个正着,阿瞽的手也是为了保护我被墨玉砍掉的。” 宁绥向后望去,瞽艰难地用左臂支撑着地面,试图坐起来。发觉宁绥怜悯的目光,瞽颇有些不爽,开口讽刺: “看什么?你不也一样?” 宁绥抬起手,反唇相讥:“我跟你不一样,我伤好了之后这只手还能用,就是笨拙点。” 祈这才发现他一直藏在身后的伤手,慌忙捧在自己掌心查看:“小家伙,你的手……是谁干的?” “我——” 宁绥的话还没说完,祈便怒不可遏地转向夷微,斥责道: “你怎么回事啊?!他一个人你也保护不好吗?还好是左手,要是伤了右手,他下半辈子怎么办?” “……对不起。”夷微垂下眼睛,也不为自己辩驳。 “是我自己扎的,特意把他支开才动手,你怪不着他。”宁绥替夷微解了围。祈凝眸思索半晌,问:“对了,九凤的那只眼睛呢?丢了?” 闻言,宁绥跑进书房,在抽屉中翻翻找找,取出一个匣子,里面是九凤之眼的残渣。他指了指夷微,轻笑说: “当时跟他打架的时候被他一枪戳碎了,我们找了很久,只能找到这些碎屑。” “这就够了。”祈将碎屑都捡进自己掌心,朝着瞽招了招手,“过来吧老伙计,给吾主打了这么多年工,也是时候享受些恩惠了。” 他合上双眼,屏气凝神驱动九凤残余的力量。可他掌中的白光只是一瞬便迅速消弭,祈面露难色: “最多只能救治一个人。” 宁绥第一个摆手拒绝:“我不需要,我有现代医学,马上就能把纱布拆掉了。而且这些天夷微把我伺候得挺舒服的,没有左手也可以。” 他看看祈一身深可见骨的伤痕,又看看瞽空荡的右臂,一时之间也犯了难。 “你来吧。”祈看着瞽,用命令也似的语气说道,“把手,不是,把袖子给我。” 瞽瓮声瓮气地干脆道:“不需要。” 祈双眉倒竖:“没有手你怎么弹琵琶?” “那就不弹。” “就应该让你用嘴去接她那一刀。” 祈不由分说地扯过他的袖子,用眼神示意宁绥按住他: “闭上眼,很快就好了。” 然而,白光再度闪灭,瞽的断臂并没有重新长出来,只有断面附近的伤口愈合了。 “怎么回事?”祈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又一次尝试,碎屑却只是微微泛起光亮,顷刻便随他眼里的希冀一同熄灭了。 “也许是只能修复没有伤及命脉的伤口,不能让断肢重新长出来。”夷微半蹲下来,把手搭在伤臂的断面,“……拖得太久,我也没有办法。” 瞽没有作声,面上看不出情绪,祈的眼中难掩落寞。他拉扯着自己不成样子的五官,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拉着宁绥问: “我现在是不是特别丑?” 原来他还在纠结于自己的脸。宁绥哑然失笑,故作思索状:“其实本来的面具也没好看到哪儿去。” 祈:“……” 宁绥刮了一下他的鼻尖,说:“在这里好好养伤吧,我安排一下时间,尽早回蠡罗山看看。” 夷微戏谑问:“不办案子了?” “还办啥案啊,人都快死没了。”宁绥甩过去一个白眼,“代理意见我都写好了,出庭交给其他律师吧,大不了多分人家一点钱。” 他站起身,话音里带了些寒气:“我去给邓若淳打个电话,让他多带几个师兄弟一起过去。” * 帮祈和瞽把侧卧的床铺好,宁绥晃了晃伤手,说: “我现在也只有一只手,边边角角不平整的地方还是你们自己来吧。” 他没有让夷微来做这件事,毕竟宠物鸟是一种粘人且嫉妒心极强的生物,能容留他们两个在家已经是出于爱屋及乌的额外退让了。宁绥向主卧努了努下巴,挤眉弄眼地低声说:“挤一挤吧,不然你们就得有一个人去睡沙发了。” 他丢给二人一个小瓶:“这是符水,上一次给你们治伤也是用的同一种符,涂上之后会疼一会儿,忍一忍就好了。” 回到主卧,屋中一片漆黑。宁绥打开灯,却见夷微紧紧裹着被子,连脑袋都没露出来。 “我只是去帮他们铺了个床,别的什么都没干。”宁绥蹑手蹑脚地靠近,“你不开心啦?” “……没有。”夷微从被子里钻出来,眼中布满血丝,显然是刚哭过。 宁绥意识到,他的情绪与自己无关,忙转动头脑回想,很快得出了结论: 他是在为蠡罗山牺牲在山洪中的人们悲恸。 毕竟是他庇护了几千年的子民,也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们,却如沙砾蒲苇一般,被呼啸的洪水席卷而去,而他却全然不知。宁绥一时也想不出词句开解,只好揽住他的肩头: “他们不会怪你的。” “我倒宁肯他们恨我怨我。”曾经的恩怨都在此刻一笔勾销,化成了本能的怜悯和痛惜。夷微哽咽着,踌躇许久才继续说:“我一直都知道,其实他们本性不坏,我都知道。” 窗外传来一阵碎裂声,宁绥翻身下床,凑到窗前向下看去。 瞽站在楼下的路灯旁,砸烂了自己的琵琶。
第78章 复制 满目疮痍。 为了加快速度,宁绥一行人直接租了两辆越野车,筹措了大量物资带进群山脚下。因为受灾严重,山隘层层设卡,多辆自行赶来支援的私家车都被工作人员拦住,一一劝返。 正当宁绥担忧进不去山愁眉不展时,后车的邓若淳敲开了他的车窗,递给他一张证明: “喏,通行证。打着道教协会的名号批下来的,之前试过,能用。” 沐霞观落成之后,每逢大型灾害都会以协会名义筹集善款,参与救灾。 宁绥如获至宝地接过通行证:“好,我去问问。” 隘口守关的工作人员竟然是当时的反抗军成员。宁绥拿着通行证走到近前,两人都是一愣,随后默契地相视一笑。 “救人。”宁绥指向身后的两辆车,把通行证出示给对方,“物资在车上。” 还有大部分物资在夷微的识海里。 头顶的崖壁不断有碎石掉落,砸在车前。龙群已经撤退,只是山脉在反复摧折后还能支撑多久,谁也不知道。 从山隘向内进发,沿途随处可见简单搭起的帐篷群。受灾山民被分开安置在几处平稳地带,老弱病孺瑟缩在一起,青壮年则集结起来参与救援。宁绥一行人把车停好,不远处传来年轻女性的高声呼喊: “快看,是——” 他们闻声望去,守在民众身边的云弥向他们快步跑来:“你们怎么来了?” “听说这里发洪水了,放心不下,过来看看。”宁绥打开车后备箱,“带了不少东西——来搭把手。” 他一面搬东西,一面问:“除了山洪,还有其他不寻常的事吗?我担心那两条长虫还贼心不死。” 云弥略微沉吟:“有一件事我正在调查。先前有一支大约十多人的搜救小队进入山中,一直没出来。但很多人都说夜里见过他们的身影,就在营地,可白天却怎么也找不到人。” 她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怔了一会儿。 “等一下。”邓若淳走上前来,“你的意思是,如果这些人走出来了,白天不可能不现身;如果他们没走出来,晚上也不可能有人见到他们,对吗?” “对,是这个意思,现在还无法确定他们是死是活。” “啧,怪了。”宁绥手托着下巴。他侧脸看向夷微:“你有什么头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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