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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绥仿佛想起了什么:“你不会就是靠着这一手,才次次都能精准定位我的吧?” “找你不需要见血。”夷微笑眯眯的。 蠡罗山内部山况复杂,即便已经解开了十二刀兵阵的封印,也暂时没有相关机构组织进山勘察,因而还保留着完整的原始风貌。众人手脚并用,接连越过几处险滩,攀上数道矮坡,乔嘉禾指着不远处的一处草丛,兴奋地高声呼喊: “你们看,那里有个帐篷!” 而神力的光芒也引导向她手指的方向。几人纷纷凑上前去。帐篷的成色还算新,虽然被风雨摧残得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但显然是刚扎下不久。一股浓郁的腥气从帐篷的缝隙中泄露出来,从缝隙中向内看去,帐篷中黑洞洞的,看不清具体的样子。 里面会有什么?怪物?还是尸体?邓若淳急急忙忙地要掀开帐篷的帘子,被夷微出手挡在身后。 “咦?” 夷微亮出焚枝,用枪尖挑开帐篷帘子。出乎意料的是,里面并没有堆放太多杂物,除了几张席子以外,只剩一口大锅。 腥气正是从那锅中飘散出来。 所有人都大惑不解。夷微舍不得用焚枝搅动锅中污泥一般的残留物,便随手捡了根树枝蘸取了一点,嫌恶地放到鼻尖嗅嗅。 他嘴角一撇,咋舌说:“……谁在这里熬鱼汤了?” 的确,腥气非常类似那种死了很多天的臭鱼的气味,比海鲜市场的空气都刺鼻。宁绥瞥了一眼岩块下因洪灾而水位暴涨的涧溪,思索说:“会不会是从那里打来的水,顺便捉了几条鱼?” 他们几个都知道,蠡罗山里的水被瘴气污染过,是不能入口的,出山后他们也把这些事告知过山下的有关部门,搜救队员进山前想必也会携带干净的饮用水。但眼下的情形无不昭示着,队员们被感染了。 “坏了。”联想到山民异变的景象,宁绥喃喃地钻进帐篷,抖了抖里面的几张席子,一个对讲机从中掉了出来。 是队员们遗落在这里的吗?出于好奇,宁绥把对讲机拿在手里,拍了两下,按下了启动键,对讲机竟然还有一格电。 “喂,喂,有人吗?听得到吗?”他想试试这个对讲机到底连接哪里。 不出所料,对讲机里没有传来任何回应。宁绥逐个按下上面的按键,误打误撞地进入了录音文件的位置。 “你发现什么了?” 他开启了第一个录音文件,音质虽然一般,但也能听出说话者的语气和所处的环境。背景音里有很明显的流水声,想必录音的位置离这里不远。 先是一阵嘈杂的人声,听得出他们的情绪暂且还算积极。 “喂,喂,我是第四小队殷鸿志。进入蠡罗山的第一天,倒霉,遇上大雨了。不过山里嘛,天气比领导的脸都善变,我们找了个能躲雨的地方搭帐篷,打算先捱一晚。” 这位自称殷鸿志的年轻男性是第四小队的队长,而第四小队就是这次失踪的搜救队。宁绥暂停音频,仿佛身边有什么在窥视一样,不自觉地压低声音说: “是他们留下的。” “这里没有其他人,也没有其他鬼,你不轻轻说话也没关系的。”夷微也压低了声音。 “还有其他的录音吗?”邓若淳探头探脑。 宁绥接着播放下一段。这一次,录音中的人声变得有些疲惫,病恹恹的,全然没了上一段的精气神。 “第四小队,殷鸿志。因为失误,我们的饮用水在昨天扎营时不翼而飞了。虽然组织交代过尽量不要饮用山泉水,但是没办法,我们总不能活活渴死在山里。我想,即便泉水不干净,加热处理一下,应该也不会有太大影响。但是今早起来之后,一些队员就闹肚子病倒了。” “怎么会把水壶丢了呢?”宁绥急得团团转。 “也许是被偷走了,也说不定。”夷微推测说。 一个队伍少说也有十几号人,即便有人疏忽大意,也不可能所有人都疏忽大意。唯一的可能就是,洪灾只是引子,洪灾之后才是幕后黑手真正动手的时机。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宁绥无意识地吐出这句话。 他自己都悚然一惊,不敢再继续想下去。灾区现在最缺的就是饮用水,倘若水源被污染,不要说是受灾山民,附近的村寨乡镇一个都逃不掉。 “是溯光,他到底想干什么?” 宁绥吞了口唾沫,接着听了下去。后面还有不到十段录音,他跳了几条比较简短的,点开了一条足有十分钟的录音。在许久的沉默后,终于有了人的讲述声。 “它们又来了!我又看见它们了!兜兜转转走了七八天,别说是受灾群众,就连小型的动物都没看见。而且每次都会回到这里,好像是鬼打墙了一样,队伍里病倒的人也越来越多。”对讲机里的声音打着颤,似乎回忆起了极为恐怖的事,“最可怕的是,我总能在附近看见蟒蛇的踪迹,我是在山里长大的,那种大蛇拖着身子擦过地面的痕迹我比谁都清楚,还不是一条!是一群!它们每一天都会留下新的痕迹,晚上守夜时也常有窸窸簌簌的吐信子声音。按理说,蛇很少群居,我们也一直没被袭击,这到底是为什么?” 蛇?还有吐信子的声音? 他立刻播放下一条,这一条比较简短,殷鸿志说得吞吞吐吐地,似乎难以启齿: “我们完蛋了,走不出去了。队员小凌病得最重,他胳膊上长出了蛇鳞,舌头也开始分叉,精神状况也……” 那种强烈的,想要咬住舌尖发出“嘶嘶”声的冲动又一次席卷心头,宁绥强压下去,脸色变得颇为难看,录音的内容也听不进脑子里,只是兀自发愣。 邓若淳伸手点开了下一条,又是长久的沉默,继而一声刺耳的尖叫刺破了寂静: “蛇!蛇啊!” 很快,另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响起:“那不是蛇!那是小凌!蛇从他的身体里钻出来,把皮撑破了!”
第81章 山崩 几人面面相觑,脸色俱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苍白。 难道……是蛇借由蛊虫寄生人体,等时机成熟后再撕裂人身爬出来? “那种蛊虫,在蠡罗山的语言里叫做‘倮塔’。”夷微的神情尤为严峻,“而用外面的语言,‘倮塔’就是龙的意思。” 也就是说,那根本不是什么蛊虫,完全是龙族的卵? 宁绥打了一个寒战。他联想到在蠡罗山的茫茫黑夜中遇到的白袍巫祝,那柔若无骨的肢体上附着的密密麻麻的鳞片;还有镇蠡祭典上被豢养的龙族,以及那些异变的山民,或者说根本不是他们发生异变,而是那些暗中侵蚀他们躯壳的存在,终于现了真身。 他们是龙的“培养皿”,培养完成,容器便可以随意销毁了。 可为什么一定要借人的肉体凡胎来完成这件事?又为什么要造出一批复制人来取代正常的人? 帐篷外,山崖下的涧溪仍在湍急奔腾。所有人的思路都回到了最开始的忧虑:如果附近的水源被污染,那么不仅仅是山民,方圆数十公里的百姓都会被殃及。一旦蠡罗山中沾染着怨念的水扩散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外面的组织加派了大量人手看护水源,因而所有可疑的人都会被牢牢锁定。此处最不可能被怀疑的就属他们几个,假如能以他们的身份靠近水源,不仅容易得手,还能不着痕迹地栽赃给他们,一箭双雕。 “这手太毒了。”宁绥心头无名火起,恨不得把溯光从这苍莽深山中揪出来乱拳揍一顿。正当众人皆是不知所措时,夷微的耳尖动了动,随后急急吩咐道: “快蹲下,到我身边来。” 他话音未落,自地脉深处传来雷霆般的轰鸣,起初还是地面轻微的颤动,紧接着,尘土与碎石纷纷腾空而起,遮天蔽日,山体剧烈摇晃起来,山石纷纷滚落。宁绥一手揽着夷微的腰,一手拉住失去平衡的邓若淳和乔嘉禾,在震动中艰难保持平衡。 是地震! 一时间,参天巨木在地动中吱嘎断裂,涧溪没了山石的阻拦,汇集成瀑布,裹挟着沙砾无所顾忌地四处冲撞。夷微将几人护在身后,身形腾挪移转,接连避开从天而降的巨石。远处,山峦似乎在颤抖中改变了形状,一道峭壁承受不住重压,崩塌而下,激起铺天盖地的烟尘。 “你们抓稳了!”喧嚣中,夷微沉声道。 凤鸣穿空,灿虹贯日。宽大的羽翼覆在几人身上,凤影一如星斗,直向山巅划去。 然而,还不等他们松口气,一道劲风自云顶呼啸而来,挟着无以抗衡的力量,竟渐渐拧转成了一道漩涡,将他们卷入其中。即便是有纵横灵霄之能的神鸟,在这股威能前却也动弹不得。 风流的尽头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暗渊,无数雷光荆棘一般缭绕在暗渊边缘。那些雷光似乎有生命,饿狼扑食也似地缚住夷微的羽翼,将他们扯入无尽的黑暗。 他们逃不掉了。 * 一股温热的暖流在脸颊上来回打转,还带着刺鼻的臭味,这种臭味只有在喂猪的时候才能闻到,是哺乳动物特有的生理味道。邓若淳被熏得受不了,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宁绥、夷微还有嘉禾全都不知所踪。 他记得自己是在蠡罗山被卷入风流后失去了意识,但四下的景象却与深山并无二致,只是头顶的天穹与平常所见不同。群山尖顶之上,日月悬挂两边。云海状如倒置的漏斗,光华一如百川归海,自斗口盘旋而上。 天边的光晃得他眼睛疼,邓若淳收回目光。他的手边分明蹲着一只大猩猩,身上是与猿猴相近的棕色皮毛,只有两耳生着扎眼的白毛。猩猩的舌头还没收回去,垂在嘴边,还在往下滴涎水。 邓若淳愣了几秒,懵懂地抬起手抹了下自己的脸,湿漉漉,还黏糊糊的。 他是被猩猩舔醒的。 “啊!”他惊叫一声,连滚带爬地窜出去,随手捡起一根树枝,与那大猩猩对峙。 猩猩却仿佛没有敌意,好奇地伸出爪子悬空挠了挠,而后匍匐在地,慢悠悠地靠近他。猩猩每前进一步,邓若淳就往后退一步,双方谁也没有率先发起进攻。 “我我我警告你,我练过武术,你你你打不过我的。”邓若淳恐吓的声音越来越小,“而且我弟弟说过,就算你是保护动物,我现在杀了你也不犯法,最多赔点钱就完了。” 很可惜,猩猩是不懂法的。邓若淳已经被逼到山崖边上,退无可退,他不死心地继续挪动脚步,却差点踩空,几粒松动的石子自他脚下滑落至崖底。 “啊啊啊啊啊——”失去平衡的恐慌让他下意识地把脚缩了回来。猩猩见状也不再前进,而是直立起来,揣起一只爪子,另一只爪子向身后指了指。 邓若淳大惑不解:“什、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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