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猩猩看他没有会意,爪子拖着腮帮思索良久,忽然张开四肢大喊大叫起来,惊得邓若淳一个趔趄,又差点跌下山崖。蓦地,猩猩学着他方才的样子躺倒在地,起身后又向身后指了指。 邓若淳隐约有些明白了:“你是说,小绥他们在那边?” 猩猩欢喜地鸣叫了几声。 “太好了,谢谢你!”邓若淳一蹦三尺高,也顾不得害怕,上前去拉着猩猩的两爪不住道谢,“我初来乍到,身上什么也没带,没什么能感谢你的,有缘必能再会!到时我已经好好谢谢你。” 那猩猩却并没有要放他离开的意思。只见它先是捶了捶雄壮的胸口,随后,它竟然岔开了两腿。 邓若淳的目光不自觉地被某个器官吸引:“……我最讨厌别人拿枪对着我。” 他僵硬地向猩猩身后绕行,脸上挂着悻悻的微笑。确认双方拉开了一段安全距离,邓若淳撒腿就跑,边跑边撕心裂肺地高喊: “哥们儿,我是公——不对,我是男的,男的你也不放过啊?!” 使尽了浑身解数,邓若淳终于用两条腿跑过了四肢着地爬行的老祖先,创造了人类文明的奇迹。他钻进一处密林,用灌木遮盖身形,观察了许久,确保猩猩没有追上来,他才松了一口气,朝着空旷处大喊: “小绥——你们在吗?” 他的声音在风中转了几圈,便被全部吞噬。焦灼感很快充斥在他的脑海中,上方却有一声厉喝响起: “邓若淳!趴下!” 现在能直呼他大名的,除了宁绥也没有其他人了。他条件反射地趴倒,一道清光堪堪擦着他的头皮掠过,霍然间身后炸开撕裂声,伴随着类似婴儿的啼哭,滚烫的液体喷溅在他后背上。 宁绥站在树梢,抬手召回长剑。夷微和乔嘉禾都挂在他身上,还在昏迷。 邓若淳眯起眼睛转身,被长剑刺穿的是一只似鸟非鸟,似豹非豹的独角异兽。他不敢多停留,三两步靠近宁绥,问: “这是什么好宝贝?你从哪弄来的?” 宁绥把长剑丢给他,笑着解释说:“它叫白虹剑,是我的新法宝,还没给你看过呢。” 白虹剑与焚枝长枪一样,能隐匿身形跟随主人身边。虽然宁绥还没有跟这把剑好好磨合过,但也许是被上任主人夷微管教过,白虹并没有对宁绥一个凡人表现出任何不耐和鄙夷,反倒百依百顺,连温度都会自动调试成攥在手中最舒服的状态。 只是昭暝有时会看不惯白虹顺从得像个狐媚子的模样,趁宁绥不在与其大打出手,吵得邻居误会是有人翻进宁绥家里偷盗,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帮他报了警。 邓若淳也是个爱剑之人,先前邓老天师把昭暝剑给了宁绥,邓若淳嫉妒了很久,几次缠着父亲撒娇,都被以“你是哥哥要让着弟弟”拒绝了。后来与老成持重的太阿剑相处了一段时间,他心里才渐渐平衡。 “真好啊,既不过重,也不过轻,还晶莹剔透的,我也想要。”他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剑身。 “好说。”宁绥倒是很爽快,“等他醒了,我替你问问有没有双手剑,分你一把。” 很快,邓若淳的视线又回到了枝头的宁绥身上,这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这么高的树,你是怎么上去的?” “怎么上来的?我是根本没下去过。”宁绥哭笑不得,“我醒过来的时候,我们仨就被挂在这里了。得亏我的皮带很结实,不然就得脸朝下摔在地上了。” 被卷入风流前,宁绥和邓若淳把乔嘉禾护在了中间,然而巨大的风力把他们扯散了。邓若淳两手叉着腰,仰头问: “那你现在怎么下来?我看离地面有十米,跳下来不得摔断腿?” “当然是使用神奇的九凤神识,但我一次都没主动用过。”宁绥自己也面露难色。他为难地向下探出一条腿,又向邓若淳努努下巴: “你让让,小心被砸。” 邓若淳立刻退到十米开外。 “大悲大慈全知全能九凤钩皇菩萨,再保佑小的一次吧。” 宁绥闭上眼,心一横,纵身一跃。邓若淳把脸扭到一边,不忍再看。 预想中砸地的声音没有出现。邓若淳睁开一只眼,还没转过头,宁绥便气势汹汹地上前来,揪住了他的耳朵: “你小子,眼看着你弟弟跳楼,接都不接一下,巴不得等我摔死好继承我的两把剑是不是?” “我接了有什么用啊,死了也要拉我垫背?” 二人正嬉笑间,树丛窸簌摇晃,一颗脑袋从中钻了出来,又是刚才的猩猩。 “大哥,你不要再跟着我了,我是经过进化的恐怖直立猿,跟你已经不算是一个物种了,我们注定没有结果。”邓若淳顿觉万念俱灰,“而且我不喜欢公的。”
第82章 天柱 猩猩嘶叫数声,动动爪子示意他们跟上。宁绥一只手揽着自家昏迷不醒的大鸟,一只手扶着不省人事的小徒弟,站直身子都困难。见邓若淳神色复杂,他便饶有兴致地问: “你们认识?” 邓若淳一声冷笑:“我跑得再慢点,就要被抓去跟猩猩和亲了。” 不过,这只猩猩似乎明白不可强人所难的道理,已经打消了追求北帝派太子爷的念头,没再提枪而上,与二人保持着礼貌的社交距离,却没有停下挥舞两爪的动作。宁绥眉头一皱,推测说: “不会是想找咱们帮忙吧?跟上去看看。” 猩猩一路时走时停,不停回头观望他们有没有跟上。二人一时也摸不清所处的位置,此处虽然同为山林,却与蠡罗山的一片死寂大不相同。古木高可擎天,无数说不上名字的珍奇异兽蹦跳奔走于巉岩之间,天边常有遨游云间的龙群与鸾凤,在山巅与云顶的交界盘旋,又斜斜俯冲下来,掠过低空时投下乌压压的影子,使人不自觉便屏住了呼吸。 其中也有眼尖的龙凤发现他们的踪影,逗弄一样地飞掠而过,爪子几乎擦着他们的头顶。看他们颇有些惊慌地后退,便快活地鸣叫飞离了。 穿越一片低矮的丛林,一座隐蔽的岩洞出现在眼前。猩猩拨开岩洞边杂乱的藤草,引着他们进入昏暗不见天日的洞穴内部。 “它不会在这里对我们吧做什么吧?”邓若淳仍然心有余悸。 “你手上的剑是干什么用的?”宁绥白了他一眼。 人眼难以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宁绥从夷微身上拉出一支被风扯断的长羽,在岩壁上轻轻一划,羽毛顶端便燃起了火光。 看来他已经熟练掌握怒目明尊的使用方法了。 就着这点摇曳的光亮,他们终于看清洞穴内的景象。最深处探出几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在前领路的猩猩又低低地嘶叫数声,那几个小家伙立刻从角落中窜了出来,一面发出回应声,一面扑进了猩猩怀里。 显然,它们是猩猩的孩子。 而在猩猩脚下,卧着一条与成年男性手臂一般长的黑蛇,即便洞中充斥着猩猩幼崽跑跳鸣叫的声音,黑蛇仍然毫无反应,身体僵直,全然没了生气。 “它是想让我们帮忙处理这条死蛇?” “好像还没死,只是冻僵了。”宁绥将一鸟一人安置在岩壁旁,自己举着烛火上前查看黑蛇的情况。他才把火源放低,黑蛇似乎便感知到了暖意,紧绷的鳞片自头部渐渐舒展。 “好漂亮的蛇,不过看脑袋的形状,恐怕有毒啊。”他用指节轻轻摩挲黑蛇的头顶,又转向猩猩,“你是希望我们把它带走,对吗?” 也许是因为目击了宁绥解决独角异兽的场面,这位独自出门求援的单亲爸爸初步认可了他们的实力,才十万火急地带他们回来拯救自己受困的孩子。听了宁绥的话,猩猩爸爸忙点了点头,两爪合在一起,呈作揖状,仿佛是在感谢他们。 “好,我们会帮你这个忙。不过作为回报,你能让我们在这里歇歇脚吗?” 不知猩猩是否听懂了这番话,它将两爪一摊,疑似是“请自便”的意思。 “真稀奇,你跟猩猩聊起来了。”邓若淳也不客气,学宁绥的样子从夷微翅膀下面扯掉一根羽毛,像划火柴一样在岩壁上擦燃来取暖。 宁绥“啧”了一声:“是你家的鸟吗你就薅?薅秃了得赔。” “一根毛你也跟我计较起来了?有了对象忘了哥,小绥,谁把你变成这样的?”邓若淳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宁绥懒得跟他拌嘴,用大片的树叶从洞穴深处的溪流处盛了些水,先是喂乔嘉禾喝下润了润喉,又换了一边,手指撬开夷微的鸟喙,尽数灌了下去。 水的滋润让被飓风摧残得遍体鳞伤的鸟儿慢慢回复了生机。夷微头顶的羽冠颤了一颤,睁开双眼,目光逡巡了一圈,话音还带着虚弱: “阿绥?你们……” “舌头。”宁绥眼里含着笑,手指拨弄着他垂在喙外的舌尖,“舌头掉出来了。” 昏迷时舌头耷拉在嘴边太久,苏醒后竟然收不回来了。夷微又羞又急地偏过头去,用力抻长脖子,试图把自己的舌头咽回来。 他越是着急,舌头便越是不听使唤。夷微张开翅膀满地乱跳,这样一只单是翼展都足够盖住洞口的大鸟吓得猩猩幼崽缩进父亲怀里,不住地吱哇乱叫,也惊醒了那冻僵昏死的黑蛇。 鹰隼与蛇虫,猎手与猎物。眼见着这体型占据绝对优势的大鸟朝自己扑了过来,黑蛇不仅没有逃窜,反倒还直立起前半截身体,吐出蛇信,向夷微狠狠地嘶鸣,以示威慑。 五千多岁的重明鸟哪里被一条一爪就能拍死的小蛇挑衅过?比起愤怒,更多的是疑惑。他收起翅膀,单腿站在原地,歪着脑袋与黑蛇对视,舌头还搁在外面。 “你应该给他拍下来。”邓若淳看热闹不嫌事大,暗中跟宁绥拱火,“太傻了,他这个样子太傻了,傻鸟。” “……虺?”夷微眼中显出迟疑,“按理来说,虺只在不周山生长,难道……” “嗷!嗷嗷!”猩猩一家的尖厉叫声引开了他的注意。夷微看向它们,眼中迷惑更浓:“你们是狌狌?” “坏了,咱们这是被卷到哪里来了?”他拍打着翅膀飞出洞口,远远眺望山巅那重云与天光垒作的斗口,良久没有作声。 “我们刚才还遇到了一个长得很像鱼鹰,头上长了个角,叫起来像小孩哭的怪东西,不知道是什么,被小绥干掉了。”邓若淳手脚并用地向他描述。 “蛊雕,兼有鸟、鱼和兽的特征,与我和九凤都算是远亲。”夷微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根据我的记忆推断,这里是不周山。” “啊?”宁绥和邓若淳同时出声。宁绥吞了口唾沫,一只手晃着乔嘉禾的肩膀:“嘉禾,嘉禾,别睡了,出事了。” 夷微的手指向目光的尽头,那里是山与云交界处的天空,既不是蔚蓝如洗,也非漆黑一片,而是泛着一片淡淡的紫色,光影与色彩流转交融,形成一道耀眼的旋转着的光柱。斗口旁侧的云雾变幻莫测,时而汇聚成汹涌的波涛,时而散开成轻盈的沆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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