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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我师兄。”傅潭说垂眸,“原本该死于十二道天雷之下的我师父的第一任弟子,澹台无寂。” 说起澹台无寂,洛与书还没有印象,若是提及灵胤道长的第一个弟子,洛与书便反应了过来:“是他……他没死?” 那个被诅咒的人,那个犯下了死罪,被押上仙台审判的人。后来又被十二道天雷,劈了个粉身碎骨的人。 “没有,我师父悄悄放了他。” 洛与书眉眼凝重起来,语气却因为失血过多愈发虚弱:“你与他……何时联系在一起?” 傅潭说自小生活在蓬丘,如果他与澹台无寂接触,洛与书不可能发觉不了。 傅潭说声音弱了下来:“在我下山之后。” 果然,洛与书重重呵了一声,继而剧烈咳嗽起来。 傅潭说立刻紧张起来:“不要紧吧?你伤口怎么样了?” 他搭上洛与书的腰,才发现他衣襟之下,已是冷汗涔涔。而他掩唇咳嗽的掌心,是一滩猩红的血迹。 洛与书表现地风轻云淡,可身体不会说谎。 傅潭说心脏咯噔一声,他匆忙扶洛与书坐下,搜刮了身上所有的灵药塞给洛与书,先护住他的根基。 可自己也一身伤痕,最是娇气的他,现在也顾不得自己了。 洛与书现在身上两处重伤和无数小伤,体力极大透支,要想保住右臂,必须赶紧回蓬丘。傅潭说更是灵符受损还未来得及医治。 二人身体皆是崩溃的边缘。 傅潭说费力召出法器木鸢,喘息:“不知为什么支援我们的弟子还没到,洛与书,我们回不去辛沂乡了,你现在太虚弱了,必须赶紧回蓬丘。” “没用的。”洛与书轻笑一声,满口血腥味,“木鸢飞出不去的。” 他抬手,指尖幻化出一只漂亮的蝴蝶,这蝴蝶扇动翅膀,飞呀飞,飞过枝头,飞上高空,傅潭说仰头看它,在它即将飞出山林的时候,“嚓”,仿佛被点燃一般,化为了灰烬。 傅潭说毫无防备被吓得嘴唇颤动:“怎么会……” 如果洛与书没有试探,他贸然御剑飞行,下场也许就和这蝴蝶一样了。 天罗地网,何为天罗地网,每一处,都是逼死他们的杀招。 不然,澹台无寂怎么会这般轻易放他们离开呢。 因为澹台无寂知道,就算他不杀他,这里埋伏着的魔物,和天上地下的阵法,他们根本走不出这片绵延不绝的群峰和山林。 澹台无寂笑看他们等死。 澹台无寂,好一个澹台无寂。 傅潭说咬牙,恨得眼睛都要滴血:“是我小瞧了你。” 他蓦然又想起许久前的那一天,澹台无寂来看他,带了一筐他喜欢的酸橘。他随意地将框子丢给他,橘子七零八落,砸了他满身,他躺在橘子堆里,笑个不停。 “欸,臭小子。”澹台无寂唤他,笑容痞痞,“我教你,青龙剑法吧。” “我已经入了魔道,不能继续修行青龙剑法,可你小子,又没学多少东西。” 他看向傅潭说,像是看着他最后的希冀。 “我教你,师父教给我的,我都教给你,怎么样?考虑考虑。” 他俯下身来,明明是他来求人的,语气还颇为无赖,好像傅潭说占了什么天大的便宜:“这个世界上还会青龙剑法的,除了我,可就没别人了哟。你考虑考虑。” 一滴泪悄悄滑了下来,被傅潭说很快抹去。 他知道,澹台无寂或许有那么一刻,真的把他当师弟。 他虽一开始与澹台无寂周旋,只是想保下小命,再与他套近乎得到屠罗刹内部消息,但日渐相处,他又何尝不是有那么一刻,真将他当做了自己的师兄。 毕竟,灵胤道长,就只有这么两个弟子。 他们本该是这世间,最该相互依靠的存在。 可是,可是。 “轰隆——” 一道闪电刺破天际,继而是震天响的雷鸣。倾盆大雨顷刻而至,瓢泼而下,将天地淋了个透心凉。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打在树叶上,哗哗将灰尘冲洗,叶子越发油绿。 天地一片水色。 屋漏偏逢连夜雨也不过如此。傅潭说荒谬以微弱灵力捏起一把光伞,遮住自己和洛与书身上的雨滴。饶是如此,衣袖也被雨水打湿,雨水混着泥土在脚下汇集,血水,泥水,雨水……一向洁癖的洛与书却要忍受这一切。 傅潭说侧首,掩饰眼里的泪,止不住自责心疼。 如果没有他连累,洛与书何至于落到这般地步。 他扶起洛与书,让洛与书靠在自己身上减轻负担,慢慢前行:“我们,先找一个地方避雨。”
第113章 雨水汇聚, 在山崖壁洞外形成一道水帘。水帘之内是光线昏暗不见尽头的壁洞,洞内墙壁粗糙,凹凸不明, 还有水淅淅沥沥顺着岩石之间的缝隙渗下来。但这已经是傅潭说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藏身之处了。 不知是毒液起了作用,还是洛与书伤势太重, 天色刚暗下来,傅潭说这边刚升起取暖的火堆, 他就已经发起了高烧。 昔日高大的身影也虚弱下来,靠着崖壁席地而坐,双唇毫无血色, 整个人宛若一尊被弄脏的冰雪娃娃, 轻轻一推, 就要摔个粉碎。 这么多年以来, 发高烧的都是不争气的傅潭说,洛与书什么时候发过高烧。 傅潭说急地不行,他几乎把纳戒里所有能用的东西都翻找了出来。能吃的丹药都喂给洛与书, 他私藏的陈酿也拿出来, 学着洛与书曾经照顾他的样子, 以帕子打湿,半跪下来,想给洛与书擦拭降温。 “我没事。”洛与书抗拒地别过了脸。 傅潭说伸向他额头的手停顿在半空中,跳动的火光里,他看见洛与书线条分明又倔强的侧脸。 “你是不是嫌我?”傅潭说歪脑袋, “嫌我笨手笨脚, 不配给你擦身体?” “不是。”洛与书忙道。 “那你是觉得我愚笨至极,照顾不好你?” 洛与书终于肯转过头来,否认:“更没有。” “那你就老实点, 听话不行吗。”傅潭说不由分说将帕子盖在洛与书额头上,头一次这般硬气,“我知道你自尊心强,不想让人照顾,但是你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今天这事儿,我绝不会说出去。” 浓烈的酒味传进鼻子里,继而,潮湿清凉的帕子缓解了额头灼热。 傅潭说极少做这伺候人的活,小心翼翼剪开洛与书伤口处黏连的衣服,撒上药粉,用绷带包起来。又笨手笨脚将洛与书袖子挽上去,浸湿了酒的帕子擦拭他白皙的手臂,留下粉红色的痕。 洛与书目光锁着眼前忙碌的人,不转不移,他身后是暖黄色的火光,那火光映在洛与书瞳孔里。 傅潭说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最后凝成一滴,顺着光洁额头缓缓滑落,最后被他纤长浓密的睫毛挡住。 傅潭说只觉得眼睫一痒,他下意识抬起胳膊肘,还未擦拭,洛与书已经缓缓抬起手,替他揩掉了那一颗汗滴。 四目相对,他似乎看见洛与书双眸里,残存的温柔情意。 傅潭说两只唇角都高高翘起来,流露一丝得意:“想夸我,可以直接夸,我不会不好意思的。” 洛与书想笑一声,但牵扯着伤口一疼,他面色不变,漂亮的眼睛里似乎是一抹很浅的笑意:“我不好意思,行了吧。” 洛与书肯与他开玩笑,傅潭说更是蹬鼻子上脸,他托着脸,笑意盈盈:“不夸也罢,那你可要记好本师叔今日屈尊照顾你的大恩大德。” “嗯。”洛与书没有恼怒,今日的脾气好的简直过分了,“我会记得的。” 傅潭说一怔,洛与书的手指已经落到了自己脸颊上,像是掐他脸一般稍微用了力,但是并不疼,继而,他的拇指缓缓移动,落到傅潭说下唇上,然后轻轻揉了揉。 唇瓣与指腹相贴,傅潭说甚至感受到他的指纹,洛与书亦是抚摸着一处柔软。 傅潭说脑子一下子热了起来,洛与书摁着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那一晚他心魔发作,二人在床上纠缠,最后咬破了皮留下的一道浅浅疤痕。 “嗯?”傅潭说红着脸,发出疑问的声音。 洛与书是想起来了?想起来那个密不透风疯狂索取磕破嘴皮子的吻了? 洛与书收回手:“溅上了泥点,已经替你擦掉了。” 傅潭说:“?!” 仅此而已?仅此而已?他没想起来? 傅潭说说不上是松一口气还是失望难过,默默垂下眼帘,错过了洛与书眼里的笑意。 “砰砰!砰砰!砰砰!” 似有什么重重砸在崖壁上,岩石被砸出深坑,整个山洞似乎都随着抖了一抖。 头顶上细碎石块被震掉,像是某种生物的脚步声,随着沉重脚步声的,还有尖锐的嗡鸣,出现在水帘洞口。 令人惊悚的是,与此同时,更加微弱细小但是几乎如出一辙的尖细嗡鸣,自壁洞深处传来。 一里一外,互相应和。 “洛,洛洛洛与书。”傅潭说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我我我们好像,进了它的巢。” 一只足有碗口那么粗的黑色长脚踏进水帘,继而是第二只,第三只……每一根长脚上都布满了黑色长毛,每只脚落地,都发出沉重而具有压迫感的声音。 八只眼睛密密麻麻挤在灯笼大的头颅上,巨石一般的身体覆盖着厚重的甲壳。而它口器里往地上重重丢下什么东西,傅潭说定睛一看,那是半个血淋淋的人,此时已经被啃咬去了半个身体。 傅潭说脑海里响起警铃,人都傻了,他迅速扶起洛与书,将洛与书臂膀搭在自己肩头,转头立刻向壁洞内奔逃,在他身后,八目八爪的巨型蜘蛛,张开凶猛口器,步步紧逼。 岩石渗水,孔隙较大,极易受侵蚀,因而也是极容易凿洞的。巨型蜘蛛出现之前傅潭说没想往里走,也没多考虑这壁洞。眼下,这里面既然养着一窝小蜘蛛,又有这样一只母蛛,作为巢穴,绝对不仅仅只有洞口这般大,必然已经被母蛛凿出条条壁洞,横通八达。 也就是说,不可能只有山洞这样一个出口。 “不必扶我,我能走。” 洛与书收回搭在傅潭说身上的臂膀,他眸色一冷,蓦然转身,凝霜剑出鞘,剑光划过,断了母蛛一条腿。他眉眼浓烈,姿态之凌厉,完全不像是正在高烧的重伤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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