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锻剑人言他与长麟有缘,要他买下,却被师父阻止:“已有青龙。” 已有青龙剑,再要一把岂不是多余。 他深以为然,便没有收留那把破剑。 不料日后斗转星移,世事难料,兜兜转转,青龙剑易主,长麟却还是落到了他手里。 他最辉煌的那些年,身边是青龙剑,但他最晦涩无光的那些年,陪伴他的,是这黑漆漆的不起眼的长麟。 澹台无寂起身,自松柏枝头一跃而下,轻飘飘落到地上,稳稳当当。 “我并非担心竖子死活。”他拂了拂长袍,漫不经心道,“只是万一他死了,青龙剑总要回到我手里罢了。” 再者,洛与书到底死没死,他还要给魔君一个交代呢。 什么?已有长麟,怎么还想着青龙剑呢? 长麟剑顿感威胁,立马支棱了起来。它还没来得及与主人抗议,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霎时间穿透人的耳膜,伴随而来的还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波动,让原本稳稳站着的澹台无寂都踉跄着后退一步。 “嗡----” 强大的力量波动震得人头晕目眩,耳朵发麻。 他不可思议看向不远处,他原本盯着的那座山丘。那座傅潭说与洛与书藏身的辛山,自山腰处陡然炸裂,而悬浮在山头之上的红色阵法,正以一种缓慢的速度裂开,布满裂纹。 “轰----” 整个辛山的山顶直接被掀飞,山崩地裂,巨石滚落,草木全无。与此同时,红色阵法直接破碎,这强大的不知从何来的力量,居然直接碎裂了魔君布下的九转散魂阵。 是真正意义上的“碎裂”,不是破解,不是攻克,是一种高了不知道多少阶的威压,在那样的威压下,所有的威胁都将化为齑粉,直接散在空气当中。 山崩地裂,灰尘漫天,纵然离了这般距离,澹台无寂都被震得胸口发痛,他后退几步,遮掩口鼻,大风卷着烟尘铺天盖地刮过来,他的衣服上头发上落满了砂砾灰尘。 而抬头,天色骤然暗了下来,天空之上已是乌云滚滚,数十道闪电此起彼伏,照亮阴沉沉的天空,而云层之中天雷待命,随时可能劈下。 目睹一切的澹台无寂感受到自己心脏的战栗,作为曾经的仙门弟子,后又堕入魔道的他,对每一股力量都敏锐无比。 他清晰地感受到,那样强大到诡异,破坏性十足的霸道力量,绝对不属于仙门任何一个门派,并且没有掺杂着任何魔气妖气,更不属于他们魔族或者妖族。 是谁? 磅礴的气势和无上的杀意……隔着滚滚沙尘,澹台无寂望着破碎的辛山,五脏六腑都好像被挤压似的,呼吸愈发粗重。 那样阴冷的威胁,他这数百年的漫长生命里,似乎在很久很久之前,也曾体验过。 那人胆敢以一挑百,独上仙山,先是一人之力与整个仙门为敌,后又与魔族,妖族接连割裂。她任性,强大,疯狂,肆意,她不需要任何同盟。 那是……他瞳仁骤缩。 已经覆灭的姬月王族之女,上一任鬼界之主鬼王唯一的女儿,鬼姬?! 偌大辛山崩裂,破碎只剩半个山体,方圆数十里都被风烟卷起的灰尘弥漫,人在路上根本无法睁开眼睛,站立数十秒身上便是厚厚一层灰尘。 天生异象,此番动静不小,傅潭说都不必再向蓬丘求援,蓬丘等仙门就已经注意到这里的异常。 而在沙尘暴与暴风雨的中心,一片废墟之上,一道瘦弱但鲜红的身影迎风伫立。 走近再看,那红不是衣料的颜色,却是鲜红的血,从头到脚将他浸泡,黏连的头发湿哒哒垂在身上,整个人已经变成了血人,他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把剑,驻在沙土之上。 “轰隆----”一声,雷声震天,大雨倾盆而下,血水混着雨水从他身上滚滚落下,也无法洗去他一身的血色,他跪在地上,整个人宛若行尸走肉一般,以手掘着破碎的砂石,一下,两下…… 双手血肉模糊,但他毫不在意。 “在哪,在哪……” “落,落雨声……”他低声喃喃,“对,对不起……” 破碎的音节自他口中逸出,他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他没想把山炸掉的,他没想把洛与书埋了的,可是,可是那力量那样恐怖,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五脏六腑都被冲击,肝胆欲裂,他每动一下都有血块从口中溢出,剧烈的疼痛宛如一把长刀游走在身体内,剜肉剔骨。 两行眼泪缓缓落下,偌大的无助席卷全身,他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潘多拉的魔盒已经打开,此后,便是再不可预料的万劫不复。 “叮咚----” 碎石打在坚硬的法器上,发出脆响,混合着哗哗大雨,演奏起诡异的合奏曲。 傅潭说连滚带爬,膝行至那一抹金色之前,将上面覆盖的碎石尘土全都挖去,露出那犹如巨大金色蚌壳一般的庞大法器。 这是一位养珠的天池前辈赠予他的法器,以最坚硬的蚌壳和珠粉混合制成,防风防水防火烧,号称滴水不漏,无坚不摧。 “洛,洛……” 他着急忙慌去掀开法器,甚至愚笨地连法术都忘记了。大雨模糊视线,锋利的法器边缘又给他双手再添新伤,他再也撑不住,一口血喷出,金色的法器也被血染红,他摇摇晃晃,一头栽倒在法器之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蓬丘,重安宫前。 沈双双红了眼眶,瞧见阮清舒第一刻,她就压不住火气,扑上去攥住阮清舒领口,厉声质问:“你们不是派人去了吗,洛师兄和鸣玉怎么还能伤成这样?即便打不过,也不至于一点消息传不回来!” “对不……” “你明知道那姓詹的出言不逊,不乐意去救鸣玉,你还让他去,你安得什么心?” 阮清舒的道歉声戛然而止,沈双双双目泛红,凶悍地瞪着他,那样焦急。 “够了,师妹,不要迁怒他人。”赵秋辞攥住沈双双手腕,逼她松开了阮清舒领口。 辛山发生了什么还未可知,双双这般揣测确实有些伤人心了,大家虽然是不同宫处,但都是蓬丘弟子,赵秋辞代她道歉:“抱歉,阮师弟,双双只是一时着急,并无恶意。” 阮清舒苦笑一声,面上浮现一种悲怆的神色:“是我不好,当时被绊住了手脚,没有亲自赶过去。” “这不怪你,师弟不要自责。” 阮清舒也是有职责在身,自然不能放下手中所有到辛山去,人手紧张,阮清舒已经分了部分人去,于公于私,阮清舒都已经做得不错了,无可指摘。 沈双双被师兄制止,忍不住崩溃的情绪,伏在赵秋辞肩头,呜呜哭了起来。 傅鸣玉,浑身都是血,经脉俱裂,灵府破损,修为被废,就连洛师兄,都没有伤的那么重过。 现在两个人双双昏迷不醒,她怎么可能不着急,不难过。 阮清舒凝视着她的脸,她盈满泪水的双眸和通红的眼眶,蓦然失笑一声。 “双双。”他唤她的名字,却发现满嘴都是苦涩。 沈双双被叫了名字,回头看他,泪眼朦胧,两两相望。 “你从前说,我不够喜欢你,才理所当然弃我而去。”衣袖之下的拳头握紧,一向温润的阮清舒,也在此时红了眼眶,“可是你又何尝不是一样。” 他轻笑一声,“你看,你对好朋友,都是这样百分百地上心。” 可是对他,似乎都不肯付出一半的真心。 没有对比,落差感便不会如此强烈。他见过双双为旁人焦灼难捱,便知自己于双双的分量,不过尔尔。 沈双双怔住,身侧赵秋辞与楚轩河两个人直接石化,转过身权当自己不在场没听见。 阮清舒苦笑一声,拱手告辞,匆匆离去,脚步似乎都虚浮了起来。 沈双双回头,楚赵师兄都在看她,她尬住,慌忙移开视线:“我去看看鸣玉有没有醒。” 言罢,她提起裙角进了重安宫里。 “哎呀,阮师兄这人,这种时候跟双双说那个做什么。”楚轩河一想到他俩曾经有过一段羁绊,现在又那般情深义重的样子就浑身发毛。 若不是他们四个从小玩到大情谊深厚没什么男女私情,他真的会怀疑阮清舒是不是因为双双才对傅鸣玉嫉妒到蓄意报复。 当然,阮清舒看起来光明磊落,并不像那样的人。 久久等不到师兄附和,楚轩河歪头;“师兄,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我只是有些奇怪。”赵秋辞若有所思,“发现他们二人的时候,洛师兄被藏在法器之中,虽然伤重,但山崩地裂之时并未受到伤害。” 而傅鸣玉就不一样了,浑身都是伤,血肉模糊,又是被炸伤又是被雨淋,一看就没少受罪。 楚轩河挠了挠脑袋,不明所以:“可法器是鸣玉的,一定是鸣玉用法器保护了洛师兄。” 赵秋辞摸摸下巴:“嗯,我总是感觉,若是按照平时,被保护在法器之中的人,应该是鸣玉才对。” 他倒没有谴责洛师兄的意思,只是以往,傅鸣玉才是那个被保护的人,现在颠倒了过来,他有些奇怪罢了。 不像是一向胆小又怕疼的傅鸣玉会做的事呢。 “属下办事不力,请尊上责罚。” 辛山遗址,澹台无寂单膝跪地,拱手请罪。 而他面前,是一位从未出现过在众人面前的长发男人。 男子三千青丝随意披散着,未用一冠一带,瞧着极为洒脱。他身姿欣长高大,宽肩窄腰,一身紫色华服精致而华贵,他五官深邃浓烈,是极具攻击性的长相,但剑眉星目,眉宇间的英气中和了五官的那一抹妖色。 他没有佩戴任何首饰,也没有携带任何兵器,可他站在那里,便浑身散发着让人臣服的贵气。那是一种外缘容和,但内里却如剑似刃的王者之气,天然高人一等,饶是锋芒毕露如澹台无寂,那样傲然强盛的人,此时面对他,也自甘屈低。 这样的人,好似生来便不会成为一把锋利的利刃,或者一把强大的武器,而是成为武器的主人,站在幕后操刀的手。 大雨已经停了,山上还湿漉漉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被腐烂的味道,若是嗅觉敏锐,此时还能闻到一丝丝血腥气。 紫衣男人背着手,兴致勃勃在废墟上走来走去,不知在寻找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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