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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他么。”徐晚秋踩在剑上,自高而下俯视傅鸣玉,“因为他利用我。” “我被驱逐出蓬丘,是因为找了你麻烦,而这一切,都是你的好仙君默许的。” 徐晚秋说的事情傅鸣玉不记得了,本不该有反应的,但脑仁好像缩在了一起,皱皱巴巴的发疼。他说的话也让傅鸣玉震惊,仙君原来还曾那样对待过他,对待过姬月潭吗? “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讨厌我么?”徐晚秋笑笑,俯身靠近傅鸣玉,“因为他嫉妒我,比他早那么久那么久,知道你的秘密。你宁肯信我,也不肯将事实告诉他,他可真是,恨死我了。” 秘密……什么秘密?傅鸣玉神色怔忪,可徐晚秋不再多言,道了句“告辞”,很快便离开了。 留下傅鸣玉一脸懵,这人真讨厌,话都说不清楚,故意吊人胃口。 他闷闷不乐去找沈双双,提前递了消息过来,沈双双应该已经在等他了。 只是还未见到沈双双,却先看见一个陌生的男子。 男子似是在等待傅鸣玉的到来。 他身姿挺拔,身着浅黄色罩纱的弟子服,看着有些贵气,身份应该不一般。他样貌英俊,尤其是一双特别的狐狸眼,让傅鸣玉第一眼脑子里就冒出“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八个大字来,像极了傅鸣玉在人间的出身富贵的那些朋友。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脸色憔悴,此时看向傅鸣玉的一双眸子,却翻涌着深刻的痛苦和哀伤。 “小玉,真的是你……” 任谁看到死去多年又复活的傅潭说都会像他一般震惊吧。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急切两步走过来,伸向傅鸣玉的手却又停顿在空中,仿佛怕惹傅鸣玉不高兴似的,迟迟不肯落下。傅鸣玉也不动,就这般瞪着两只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赵秋辞眼里涌出自责与懊悔,还是收回了手,一滴晶莹剔透的眼泪落在地上,啪嗒碎成两半:“你还是在怪我,是吗?” 又一滴泪落了下来,在地面上溅起四分五裂的水花。 “小玉,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等,等会儿……傅鸣玉脑子懵掉了。 这人谁啊,怎么一上来就道歉啊。 赵秋辞的眼泪让他不知所措,傅鸣玉局促地后退两步,却见赵秋辞腿一弯,单膝跪在了他的脚边,悔恨道:“对不起,我不该,不信你的……” 楚轩河的残废跟傅鸣玉其实一点关系都没有,赵秋辞清楚地知道动手的到底是谁。可是他顾虑赵家,顾虑赵家的声誉,生生让傅鸣玉顶下了这口黑锅。 一边是他的家族,一边是他的好友,这么多年,他一直悔恨着,直到傅潭说死去,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办法将这个秘密公之于众。 傅鸣玉俯身,两只手飞快攀住赵秋辞胳膊,赶紧将人扶起来:“你你你先别跪,站起来再说。” 他十分诚恳:“我不知道之前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没关系,我也不在乎,因为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不必道歉,因为道歉也没用,别说下跪了,就是他自裁谢罪,傅鸣玉也不会有任何爽快的感觉。因为他不是姬月潭,姬月潭已经死了,他不会再听见了。 赵秋辞惊愕地看着他,傅鸣玉脸上没有任何对他的责怪,或者厌恶,甚至没有什么旁的情感,他坦坦荡荡,淡然地看着他,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 略带同情的,看着一个陌生人。 “你,连我也不记得了?” 傅鸣玉眨眨眼:“如果你愿意,你可以介绍一下你自己。” 介绍一下,这不就认识了。 赵秋辞踉跄着后退一步,整个人完全愣住。 直到此刻,赵秋辞才明白沈双双欲言又止,最后与他说“情况复杂,你自己一见便明白”的含义。 傅潭说死而复生,居然将前尘旧事全都忘记了。 傅鸣玉大大咧咧拍拍赵秋辞的肩,甚至贴心地宽慰他:“你也别太难过,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 要是真有什么很过分的事,姬月潭死都不会原谅他的那种,想必每逢清明和七月半,姬月潭会自己上来报仇雪恨的。傅鸣玉体贴地想。 赵秋辞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自楚轩河残废,傅潭说死后,他万分懊悔,心灰意冷,将自己锁起来闭关思过。旁人只道他受了打击精神失常,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才是背负罪孽深重的那一个。 他对不起师弟,对不起师尊,也对不起傅潭说。 他原本想,傅潭说真的醒过来,他就告诉他那天发生的一切,承认自己的罪过。傅潭说怎么恨他都没关系的。 可是现在傅潭说醒了,却告诉他,一切都无所谓了。 他喉结滚动,满嘴苦涩,半晌才缓缓开口;“那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赵秋辞心里清楚,他未免太无耻了。没有谁,是像他这样对待朋友,在朋友需要他的时候,插朋友两刀的。 他也就仗着傅鸣玉什么都不记得。 果不其然,傅鸣玉毫无芥蒂,虽然这人没有透露名姓,他大概能猜出来,在沈双双这里出现的,大概就是从前沈双双与他说过的,他们四个最好的朋友之一了。 傅鸣玉露出一个笑,伸出手:“如果你愿意的话,当然可以呀。” 那笑容明媚灿烂,透着单纯的傻气,让赵秋辞想起许多许多年前,他们刚认识的时候。 最开始,四个人里,是他先认识傅潭说的。 少年温温吞吞,还有些畏缩,那时他还不是嚣张的傅小师叔,被人欺负,也只会眼含泪将委屈咽下去。赵秋辞先帮了他,二人才慢慢认识的。 后来,他又认识了沈双双,和楚轩河。 四个人分属三个宫处,身份是最相近的,师尊们关系也是最好的,因而四个人凑在一起,谁都不回有压力,是最合适做朋友的。 赵秋辞还清晰地记得那日的傅潭说,他小心翼翼牵住赵秋辞一片衣角,眼睛澄澈单纯,满怀希冀地问他:“那我们,算是朋友吗?” 他说是。 赵秋辞眼眶酸涩。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那时的他们信誓旦旦,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白日的事情还是传到了洛与书耳朵里。并非他刻意打听,但手下的人自会向他禀报傅鸣玉的一切。 不动声色记下那些刁难傅鸣玉人的名字,洛与书神色淡淡的,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又想做什么。 听到“徐晚秋”三个字,洛与书表情有些微的变化:“他找鸣玉做什么?” 阿武忙解释:“不是找,是碰巧经过碰到了。” “他与鸣玉说什么了?” 阿武仔细想了想:“也没说什么,只是对师叔如今的样子很讶异。” “不过师叔现在也不认识他,礼貌又客气。” “他不可能不说什么。”洛与书冷笑一声,仿佛很是了解那人的德行。 阿武不敢隐瞒,又将他送师叔去重华宫的事情原本复述,便不敢多话了。 洛与书心下了然,叫阿武退下了。 他独一人立在窗前,眉间微微蹙起。 谨记门规,宁愿笨的一路走过去,也不偷奸耍滑,御剑或者想别的方法溜过去,这还是从前懒得要命的傅鸣玉? 以及,说话会带谦辞和敬语,开始讲礼貌了,对谁都很礼貌客气,唤他也和别人一样,不再直呼其名,反而一口一个“仙君”,恭敬极了;另外,他不喜欢吃酸也不喜欢吃甜了,从前爱的不行的食物,现在反倒提不起兴趣了……种种表现,都挺让洛与书感到讶异。 难道一个人失去了记忆,连原本的性格习惯,甚至口味都会改变了吗? 洛与书沉默了。 ------ 傅鸣玉刚从沈双双那里回来,玩了一下午,心情很好。赵秋辞送了他很多东西,并教他如何使用术法,将东西存进纳戒里。 这是身为普通人的傅鸣玉第一次使用法术,也许是姬月潭的肌肉记忆在,傅鸣玉发现自己可以很轻易地学会并应用。只是很奇怪的是身体好像被分成了两部分,总有两股力量在打架。 赵秋辞与他解释因为他从小跟随灵胤道长修行,体内种下了灵根,但后来又觉醒了鬼族的血脉,两股力量同时存在,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傅鸣玉懵懵懂懂,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至于赵秋辞,和沈双双的直率焦躁不同,他性子温和,特别会照顾人,和他相处一点压力没有,目前凭感觉,傅鸣玉还是很喜欢他的。 自沈双双之后,赵秋辞是他认识的第二个朋友。不介意他失去记忆,不介意他是从前的姬月潭还是现在的傅鸣玉,愿意和他重新认识重新开始的朋友。 他傅鸣玉,在蓬丘也是有朋友的人了。想想就让人开心。 开心的时候,傅鸣玉一些习惯便会不由自主暴露出来。比如下巴微扬,背起小手,脚前掌略微垫起来,走起来像是在蹦跶,从头到脚都透着愉悦。 若不是一路上遇到好多重安宫弟子与他行礼,他不好意思,甚至还想哼哼两声。 就这样回了重安宫,一推开门,傅鸣玉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桌案前,似是已经坐了好久的仙君。 烛火映衬他的面容,笼罩下一层暖黄色的光。原本冷硬的面容,似乎都被这灯光照的暖融几分。 傅鸣玉勾起唇角,踮起脚直奔洛与书:“仙君,您是在等我吗?” 洛与书抬首向门口看去,那人两排大白牙都露了出来也毫不顾及,笑的竟还如当年的少年一般,纯粹而快乐。 他一路跑进来,自然而然挨着洛与书坐下,伸头看洛与书正在写的东西,十分笃定道:“写了这么多,一定等我好久了吧?” 洛与书也不否认:“还以为你乐不思蜀,天黑了也忘记回家了呢。” 回家,多么温暖的字眼。傅鸣玉翘起嘴角,又往洛与书身侧凑了凑,想贴贴,但是又不敢。 脑子里不合时宜冒出徐晚秋的话,和他问过沈双双和赵秋辞之后得到的答案。 他确实和无霜仙君一起长大,但是他们的关系,却没有傅鸣玉以为的那么好。他们自小不和,没少吵闹,仙君看他不顺眼,他也没少给仙君添了麻烦。 得知这件事的傅鸣玉人都傻了。 自他醒来之后,仙君那般袒护他,他还以为二人真的有什么青梅竹马过命的交情,没想到他忘记了,自小一起长大除了“青梅竹马”这个词,还有个词叫‘欢喜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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