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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傅鸣玉很割裂。 一边,他本人对仙君的亲近几乎要溢出来,巴不得离仙君近一点再近一点,一边,又顾及姬月潭的身份,不敢与仙君靠太近,不敢明目张胆表达自己的善意。 以及,他也会疑惑。既然他们的关系没有那么融洽,那仙君为什么对他这么好呢?他害死了仙君的师尊,仙君不怪他吗? 还是说,像赵秋辞一样,因为于他有愧,才对他百般照料呢? 可是,旁人不是说他对不起重安宫对不起蓬丘么,他跟仙君那到底是,谁亏欠谁呢? 啊呀,怎么这么多为什么,想想都烦死了。 洛与书手中的笔落到傅鸣玉脑门上,将他打醒,他慌忙回神,仙君正盯着他:“想什么这么出神,叫你几声都不答应?” “没有啦,只是有些困倦。”傅鸣玉胡乱找个借口,仰头看向洛与书,“仙君,您方才说什么?” 你看,他总是唤他“仙君”,他如今是晋升成尊贵无比的仙君不假,无人再敢直呼他的名姓。可是他总觉得,傅鸣玉不该是这样的。 他应该是嚣张,任性,如从前一般,大大咧咧唤他“洛与书”,“洛千霜”,带着目中无人,不可一世的神气,又带着古灵精怪,狡黠灵动的笑意…… 洛与书眸色微动:“在问你,今日徐晚秋,是不是与你多说了些什么?” 傅鸣玉一怔,没有想到他会这么直接问这个问题。 仙君为什么那么在意徐晚秋,是如徐晚秋所说,因为厌恶他,才不高兴的? “仙君是不高兴了么。”傅鸣玉身子前倾,认真盯着洛与书脸上的神情,“我与徐晚秋接触,仙君不开心了?” 洛与书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道:“你以后,不要与他来往。” 不是“少与他来往”,而是“不与他来往”,这得是怎样的怨念? 若是平时的傅鸣玉,仙君这样说了,他一定会乖乖点头答应的。 可是今日,傅鸣玉脑海里想起那个他问出口却被仙君拒绝的问题,莫名冒出了一股叛逆的精神,他故意扭过脸不应承:“为什么?” 洛与书曲起的指节用力攥进掌心,声音略有些低哑:“你不愿意?” “我只是问问他,我从前和你,是怎样的关系。”傅鸣玉颇有几分反骨,佯装不快道,“你不告诉我,还不许我去问别人么?” 傻子都能听出来,他是在为昨日洛与书的敷衍而记仇和闹脾气。 洛与书轻呵一声,五指蓦然扣住傅鸣玉白皙手腕,傅鸣玉来不及反应便觉得天旋地转,自己已经被仙君放倒,硬是攥着手腕摁在了软榻上。 傅鸣玉瞳孔地震,眼睛里倒映出洛与书的轮廓,他一只手握着傅鸣玉手腕制止他的任何动作,一只手撑在他脸侧,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傅鸣玉清楚察觉,他心情不好了。 相当不好了。 二人一上一下,即便有手臂撑着,隔着相当的距离,但傅鸣玉心脏还是砰砰跳动起来,对于他来说,仙君这样的动作,还是有些亲密。 “那么想知道么?”洛与书冷呵一声,反问他:“那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极具侵略性的气息笼罩下来,果然,前些日子的温柔并非他本身的性格,只不过是他对傅鸣玉的优待和忍让,傅鸣玉的感觉没错,不知是尚在人间时的他与仙君接触的少,还是那美好悠久的记忆将仙君美化了,其实仙君的本性……是危险的。 他可以为你收敛起冷冽和坚硬,温柔待你,他可以收敛起自己强势迫人的气势,小心翼翼。因为他在乎你。 但你不可否认,真正的他冷硬淡漠又危险,这样的他,才配做蓬丘的仙君。 傅鸣玉喉结滚动,眼神闪躲,不愿与洛与书直视。 什么关系。 自他醒来时,高高在上行仙君愿意跪下为他穿鞋,挡在他身前忤逆蓬丘掌门,以及现在……他紧紧扣着他手腕的温热掌心,和他眸中隐忍翻滚的情绪。 傅鸣玉心知肚明。 不管什么关系,反正,绝不是师叔和师侄的关系。 他执着地询问,不过是想得到一个答案而已,不仅是为姬月潭,也为他自己。 他不说话,只觉得手腕上那一道力量在收紧,洛与书用了力气,继而,那力道蓦然一松,洛与书俯身下来,温热的热气喷薄到颈边,让傅鸣玉顿时僵住,汗毛竖起。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洛与书的牙关,扣上了他的肩胛。 肩胛处隐隐刺痛,傅鸣玉一动不敢动,水汽已经氤氲了眼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掉眼泪,他只感觉到洛与书在用力,牙齿隔着衣料摩挲他的骨肉,可是又隐忍着,没有发狠一口咬下去。 “你真的很会骗人,傅鸣玉。”他伏在傅鸣玉脆弱的颈肩,声音闷闷的,潮湿而沙哑,“你说,你不会离开我的。” 傅鸣玉的眼泪莫名其妙充盈了眼眶,又莫名其妙滑落,耳畔洛与书的声线颤抖: “可是你骗我,傅鸣玉。” 傅鸣玉骗他,他也要骗傅鸣玉。 因为傅鸣玉失忆了,他可以假装那些曾经都没有发生过,从不刻意与傅鸣玉提及。 因为傅鸣玉失忆了,所以他们还能如那么多年之前一般,处以纯粹的师叔师侄的关系。 因为傅鸣玉失忆了,所以他既奢望,又不甘心,仅仅回到多年以前,二人许些暧昧,但又井水不犯河水,谁也不肯戳破的奇怪距离。 傅鸣玉忘记了,可是,他不会忘记。 无数个辗转反侧难以安眠的梦里,傅潭说暧昧俯身过来,白皙如玉的指尖挑起他一缕青丝。 带着香气的微凉唇瓣贴近的时候,洛与书却闭上了眼。 在那些花瓣与血雨交织的梦里,傅潭说戴着恶鬼的面具,穿着鬼主的华衣,冷漠又无情地自他身边走过,那绣满了繁琐花纹,黑红交织的锦袍擦过他的身边。 他于黑暗之中,潮湿而泥泞的大雨里,伸手握住傅潭说如玉似雪洁白无瑕的手腕,宛如抓住自己最后的希冀。 他声音沙哑,不知是祈求还是挽留: “傅鸣玉,不要走。”
第133章 傅鸣玉喉头紧涩, 难过地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悄悄滑落,他似乎很久很久,都没有这样浓烈的情绪的, 辛酸与苦涩交织,随时绞上他的喉咙, 杀光他的理智,这种罕见的情绪, 似乎叫妒忌。 他妒忌姬月潭拥有的一切,嫉妒仙君曾给予他的所有的爱意。 他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僵硬的指尖缓缓抬起, 轻轻环在洛与书腰上。 “对不起。”他哽咽着开口, 小声与洛与书道, “我不会,再离开您了。” ------- 洛与书自知失态,道了句“抱歉”, 匆匆离开。留下傅鸣玉一个人, 震颤起伏的心绪还未平复。 他拿着镜子发呆, 看着镜子里,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和人间的少年傅鸣玉不同,现在的他身着仙气飘飘的衣服,面容精致,出尘脱俗, 像是一个蓬丘仙山, 春风得意,备受宠爱的弟子。 确实是,姬月潭身份未暴露之前, 不就是这般风光的弟子么?即便是身份暴露之后,重安宫,仙君,以及他的昔日好友,也未曾因此嫌恶过他。 傅鸣玉胸口起伏,心中涌起的却是满满涨涨的酸涩和难以言喻的愤懑和妒忌。 姬月潭,你有什么不满意,无霜仙君对你不够好吗,你为什么惹他生气,你为什么要离开他?那西玄魔君是有多好,值得你叛出蓬丘,叛出重安宫,弃绯夜仙君和无霜仙君于不顾,也要跟他走? 那是一种艳羡里夹杂着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傅鸣玉无数次地想,如果是自己,如果陪在无双身边的不是姬月潭,是自己,他绝对绝对,不会让无霜仙君这么难过的。 心里仿佛有个小人,在他耳边恶魔低语:“成为他吧,成为姬月潭,变成姬月潭,忘掉傅鸣玉的过去,傅鸣玉的一切,别告诉任何人你的身份。” “姬月潭已经死了,又不是你害的!是他自己要死的,从今天起,你就是姬月潭本人!这样,仙君就会永远对你好,永远是你的了。” 仙君的深情,仙君的爱,就全部是你的了。 傅鸣玉,留在仙君身边吧。以姬月潭的身份也好,留在他身边吧。 他再也不忍心,也不愿意,见到仙君失魂落魄成那般样子了。 ———— 昨夜是洛与书情绪失控,洛与书心里清楚,傅鸣玉现在还没有记起从前的一切,记起他们曾经发生过的点点滴滴,所以,他也不能奢求,仅凭昨日失态的几句话,就能得到傅鸣玉怎样的回应。 就好像他不能把傅鸣玉那句“我再也不会离开你”当真,因为他不知道那是傅鸣玉的真心话,还只是他一时上头的怜悯。 洛与书更倾向于后者,失去记忆的傅鸣玉是简单而单纯的,才会说出那样单纯的话。若是他恢复记忆,如从前那般……是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的。 冷硬如他,怎么会在乎洛与书的死活。 心知那是假的,但洛与书已经足够满足和欣慰了。他前几日说要带傅鸣玉出去透透气的,今日便允诺了。 傅鸣玉见到他时,脸色有瞬间的尴尬,似是想到了昨夜的事,但被他迅速调整表情掩饰过去。 二人谁也没提,听到可以下山,傅鸣玉亮晶晶的眼里充满了欢欣:“我们真的可以下山啦?仙君要带我去哪里!” “去热闹的地方。”洛与书抿唇,似是回忆起从前某人吵闹着要下山的样子,眼里聚起温融的笑,“你最喜欢热闹了。” 即便是现在神识不清的傅鸣玉,也对下山这件事情有独钟。 对于每一次傅鸣玉想下山玩被洛与书拒绝后开始作怪作妖大吵大闹的事,洛与书都记忆犹新。 傅鸣玉眸色微动,在心底默默记下,喜欢热闹,姬月潭喜欢热闹。 现在的傅鸣玉乖多了,跟在洛与书后面,眼看小小的一只木鸢迅速膨胀,变成大船那么大的巨鸢,一时震惊地下巴都要掉了。不怪他见识浅,他是真没见过仙门的这些神奇的东西。 好神奇啊。他在心里默念。 这能坐人吗?会不会上去就把木鸢压塌了?或者,要是飞着飞着,木鸢突然缩小了怎么办啊?人都掉下去摔死了? 洛与书见他发怔,眼睛里透着迷茫和疑惑,似乎是连上飞舟都忘记怎么上了,便缓缓伸出手:“过来,我带你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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