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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半天,潺宿摇摇头:“血是君上给我的,我并不知道那是谁的血,甚至,人血兽血,我都并不清楚。” “你不清楚?” 潺宿白眼一翻:“我骗你做什么,君上都死了这么多年了,守寡的都该嫁人了,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没见他取谁的血?” 潺宿摇头:“那瓶子是直接给我的,反正没吩咐我们去取旁人的血。” 不是旁人的血,难道还是他自己的血? 傅鸣玉摸着下巴思忖:“那鹤惊寒为何要你进入宝冢里,一个人间帝王的墓穴,于我们并没有任何用处。” “大概,是要找什么东西,我也不清楚。” 潺宿一屁股坐到石桌上,比傅鸣玉高出一大截,自嘲一笑:“实话告诉你,我在君上身边的时间远不如澹台无寂长,自然也不如他得君上信重,不过没有关系,我不是很在意那些,毕竟,我也没有澹台无寂忠诚。。” 是是是,看出来了,是不如那谁忠诚。 傅鸣玉抹了一把脑门上不存在的汗,也道:“那我也实话告诉你,那宝冢的钥匙在我手里,是我娘留给我的,明白了吗,鹤惊寒找去那里,必然是想找到我娘鬼姬的什么东西,自然,也只有我的血能打开墓门。” 鹤惊寒从哪里搞到可以打开机关的血呢?他身边,还有什么和鬼姬有关的人吗? “原来是从那时候……”潺宿恍然大悟,低声呢喃,“原来那时候,就可以知道你的身份了……” 他可笑地叹了口气:“好好好,还是我太蠢,没能在那时候就看破你的身份,否则,立大功的可就是我了,呵呵。” 傅鸣玉抬眼看向潺潺宿,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探究的光:“我真的很好奇,潺宿,我在你们君上眼里,到底算什么?”
第146章 暮色已至, 凉气笼罩下来,殿前燃起了两盏微弱的宫灯。 潺宿站起身,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拍拍身上的灰尘和土:“走吧,进去说。” 殿内很空旷, 所有的摆设和用具都非常简单,简单得甚至有些简陋。 潺宿自己拿着火柴点燃烛火, 被封印住修为之后,他做什么事情都要亲力亲为了。 “你知道吗,自你们死后, 十多年了, 再没人跟我提过当年的事, 今日你不来, 我恐怕就要慢慢健忘了。” 傅鸣玉没嫌弃环境简陋,坐在了一个竹子编成的椅子上,眼看潺宿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坛子酒来, 大跌眼镜:“你从哪弄得酒?” 潺宿得意道:“当年我在这山上躲藏了十余年, 整个钟灵山还有什么地儿我没去过?” 傅鸣玉无言, 是,他都忘了,被驱逐出去的潺宿,还曾在这钟灵山上,当了十几年野人呢。 “那你为什么后来又投奔屠罗刹去了?” 潺宿一怔, 没忍住白了他一眼:“还不是因为你。” 傅鸣玉:“……” 是, 因为他一时妒火上头对傅鸣玉做了不理智的事,导致他的存在被发现了,无处可藏, 只好投奔魔道。 “你自己作恶怪的着我?”傅鸣玉没好气道,“你可知我养伤养了多久?那时候我还是个孩子啊,潺宿,你是人吗?” 潺宿没忍住笑出声,拎着酒坛倒了两碗酒出来,自顾自与傅鸣玉面前那碗碰了一下:“敬缘分。” 傅鸣玉:“……” 敬你爷爷个头! 辣酒下肚,卷起一片火烧火燎,潺宿却很畅快:“实话告诉你,你当初在蓬丘的时候,在我们君上面前都挂不上号,谁记得你这么个小卡拉米。” “他对你用心思,还是在……嗝儿……”潺宿不雅地打了个嗝儿,“在辛山,你横空出世,震塌了半座山。你那位好师兄,才察觉了你的真实身份。” “谁能想到,蓬丘的废物师叔,居然是鬼姬留下的孩子,你说这件事,是不是非常震撼,非常有意思?” 师兄……他口中的师兄,自然是那一位,澹台无寂。 “他很讨厌我吧。”傅鸣玉轻笑一声,“讨厌我占了他的位置,抢了青龙剑,所以后来,才用那样恶毒的方式,将我逼出蓬丘。” “不不不。”潺宿眼神清明了一瞬,“不,他没有讨厌你,恰恰相反,他很护着你。” 傅鸣玉皱起了眉:“护着……我?” 在开玩笑吧,当年是澹台无寂,将残害同门的脏水迎头泼下,让他千人指责,万人唾骂。 “是啊,我们都知晓,他在蓬丘有一位爱吃酸甜口的师弟,就那一次,我把你们逼进鬼瘴谷,你知道无寂知道之后,削了我几天吗?我那几天看见他都躲着走。” 仿佛都还发生在昨天,一转眼,竟然是几十年了。 傅鸣玉不解,这么看,澹台无寂应该很重视姬月潭才对,怎么后来…… “他对你态度转变,是在,知晓你的真实身份之后。” 潺宿转过头来,他的眼神沉肃下来:“不止澹台无寂,君上也是,他几乎是疯狂寻找你的所有资料,搜集你的所有信息,那一段时间里,屠罗刹和噬鬼舫忙的团团转,才把你的信息一点点搜集好呈上去。” “后来,便有了君上和澹台无寂一手策划的,引诱你诬陷你自爆身份的一系列阴谋诡计。” “为什么……” 傅鸣玉不明白,鹤惊寒那么恨他吗,从那个时候开始,就铁了心设计他了,不是,主要他在蓬丘好好的,没惹到谁吧? “不,我不明白。”傅鸣玉蹙眉,“如果他是因为我是鬼姬的孩子而痛恨我,他完全可以让我死在蓬丘,可是后来,他却还在帮我?” 鹤惊寒和澹台无寂所做的一切,都在——将傅潭说拖入深渊。 拖入深渊之后呢,谁都没有动手杀他。 “谁告诉你君上要杀你的?”潺宿皱起眉,表情严肃,“据我所知,君上确实对你不怎么满意,经常当着我们的面挑剔你,但是,他从未说过要杀你。他甚至……还很重视你。” 傅潭说刚回鬼蜮的时候,怎么可能适应,前半辈子都是蓬丘娇生惯养的公子,现在却沦落到鬼蜮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本来就挨了天雷,又遭受接二连三的打击。 傅潭说好几日噩梦连连。 他在蓬丘的时候身体就虚,现在回来了,又是一场病接着一场病,严重的时候三天两夜昏迷醒不过来。 那一段时间,君上鹤惊寒,根本就没回过屠罗刹,一直是他在鬼女府守着傅潭说啊。 潺宿也真的不明白君上的脑回路,如果不是他亲眼所见,他真的不敢相信高高在上的魔君鹤惊寒,头一次为另一个人俯首妥帖看护。可白日里傅潭说一醒来,君上又变成那副讨人厌的样子,张嘴都是嘲讽。 他从不肯给傅潭说好脸色,也难怪傅潭说恨他。 傅鸣玉听着潺宿的话,心里已经是惊涛骇浪,波涛汹涌。 潺宿所说,完完全全打翻了他对魔君和鬼主关系的认知,鬼主既然能亲手杀了魔君,那二人之间的仇恨必然已经复杂到无解的地步了。 可现在,潺宿却告诉他,事情还有另一面,匪夷所思的另一面。 可是,鹤惊寒图什么啊? 他明明在背地里关怀他,却又阻止自己向傅潭说靠近。 潺宿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眼神迷蒙:“仔细说起来的话,倒更像是,嗯,一种,恨铁不成钢,还有……妒忌?” “对,就是这种感觉,妒忌。”潺宿喝的脸都红了,他站起来在空荡的房间里来回踱步走来走去。 “妒忌,他刚知晓你的身份时,捏碎了一整套瓷杯,整日里拿着你的资料不停翻啊翻,莫名其妙地笑,又莫名其妙地发火,将所有东西都掷到地上去……喜怒无常阴晴不定,还有你的画像……君上房间里有好几幅,他几乎每天都在看……” “等等等,打住。”傅鸣玉的想法有了瞬时的扭曲,“鹤惊寒他是不是,暗恋我啊?” 潺宿几乎掀桌:“你在说什么屁话?” 他都无语了:“你当你天仙下凡啊,话本子看多了吧,我们君上,看得上你?” 傅鸣玉也知道是自己瞎想的,声音弱下来:“他要不是暗恋我,那他就是变态吧。” “你真是好蠢啊。”潺宿蹲下身,与傅鸣玉平视,一脸嫌弃,“你想想啊,如果你对一个从不相识的人的生平事无巨细反复观摩,反复看他的过往前尘,一遍一遍不厌其烦,你还会挑他的刺,觉得他哪哪都不如你,生出他怎么配这种酸酸的想法,这是什么?傅潭说,这就是妒忌。” 这就是妒忌,鹤惊寒……在妒忌他。 发现他的身份,开始调查他,妒忌他,要将他的一切都摧毁,他确实也做到了,姬月潭失去了一切,庇佑他的师长去世,至交好友兄弟离心……姬月潭几乎是众叛亲离。 鹤惊寒还能再嫉恨他什么呢? 傅鸣玉心里升起强烈的预感,他觉得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了,甚至,他的心里已经浮现了一个猜想,一个不可思议,匪夷所思的猜想。 匪夷所思到什么地步……他现在都不敢细想,只能将所有思绪所有冒头的想法统统压下去。因为他只要一想,脑子就要爆炸了。 傅鸣玉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也是时候走了。 他起身,问潺宿:“到时间了,你有什么想问的事情,我只要知道,一定告诉你。” 潺宿摆摆手:“我本来想问你一件事的,但谁知你现在脑子坏掉了。” 傅鸣玉:“什么事?” 潺宿转头,因为喝过酒而有些迷蒙的眼神锁在傅鸣玉脸上,带着探究:“我想知道,君上,是怎么死的?” 那么强大又无所不能的鹤惊寒,怎么就死了呢? 仿佛耳边响起大风的呼啸,傅鸣玉怔怔道:“我不记得了。” 潺宿盯着他看了好久好久,方才移开视线,似是释出了一口气:“算了。” 他重新坐回矮矮的竹椅上,好久没打理的头发散落下来,傅鸣玉没注意不知什么时候酒坛已经空了大半。 平日里这里没有人来,潺宿应当是许久许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 傅鸣玉心里莫名升起一些悲凉,脱口而出:“你后悔吗?” 潺宿倒酒的手蓦然顿住,他没有说话,良久良久,才道:“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会被赶出蓬丘吗?” “我不知道,但大概我能猜出来。”傅鸣玉道,“你犯了大忌,你爱上了自己的师尊。” 潺宿轻笑一声,脊背塌下来,整个人看起来极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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