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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鸣玉还是捧着杯子喝热水,没什么表情。 他确实不该有什么表情,毕竟被逼死的是姬月潭不是他,不知道倘若姬月潭本尊在这里,会不会气的上去给闻人戮休个嘴巴子。 说到这里,闻人戮休突然怔住,看向傅鸣玉:“你,你是不是已经恢复记忆了?” “一点点,但大部分都不记得。”傅明雪摁了摁太阳穴,“关键的,重要的部分,都没记起来,实在是烦得很。” 闻人戮休也烦得很:“哥哥,你失忆之后怎么这么沉得住气,鹤惊寒马上就要醒了,醒了就要找你报仇,你还坐得住吗?” “我当年杀了鹤惊寒,你很震惊吧。”傅鸣玉微笑,“震惊你不敢做,也做不到的事,怎么轻易就让我得手了。” “你......”闻人戮休后背一凉,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喉头一紧,“你怎么知道?” “鹤惊寒是帮了你,可是若不是他想挑起祸端,与霍家联手,你阖族也不会被全灭,更不会有屠城之事,你也做不成现在的小妖王。” “归根结底,妖王行宫被屠那一夜,少不了鹤惊寒推波助澜,你也是恨他的吧?” 闻人戮休脸色沉了下来,许多年的事,他都快要忘了的事,又被拿到了台面上。 傅鸣玉觉得眼睛有点疼,可能是没睡好的缘故,他揉了揉眼睛,接着道:“可是鹤惊寒实力强大,屠罗刹蛰伏多年,哪个都不是初为小妖王,又被仙门针对的你能对付的,你没有办法,你只能先和鹤惊寒合作,最起码,有他在,就能替你护住妖族,对吧。” 傅鸣玉喟叹一声:“我又何尝不是呢,如果没有他,我一个人怎么拿得下偌大的鬼族,成为这鬼主。鹤惊寒真的很厉害,是吧?” “可是,你们有谁问过,我到底想不想做这个鬼主?” 他直视闻人戮休:“你呢,你想做这个妖王吗?” 闻人戮休握紧了拳头,如果可以,他大抵也只想承欢双亲膝下,永远做个父王兄长庇佑下,无忧无虑的小紫凰吧。 闻人戮休咽下一口气:“不管你信不信,哥哥,我自知伤不了鹤惊寒分毫,早就歇了心思,事已至此,至少我们妖魔鬼三界联合,仙门也奈何不了我们。今日我来,只是担心你,仅此而已。” “那多谢你的关心。”傅鸣玉冲他眨了眨眼,“既然如此,我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 傅鸣玉眉眼弯弯:“鹤惊寒苏醒之后,必然会联系你,到时候,你把我,送到他那里去。” “你疯了?!”闻人戮休猛地站起来,险些连桌子椅子都一块带倒,他双目圆睁,俱是不可思议,“你是不是疯了?他正愁抓不到你,你居然自己往虎口里送?” “你告诉他,我失忆了,现在神智有些不正常,然后将我带过去。”傅鸣玉很冷静,不像疯了的样子,“有些事情,我得搞明白,我得想起来,我时间很宝贵,不能一直缩在这里。” 闻人戮休不知道说什么好:“你怎么看着这么淡定?哥哥,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藏了什么秘笈,能杀鹤惊寒第一次,就能杀他第二次,所以你才这么自信?” 傅鸣玉笑笑:“以前,我能杀他第一次,现在的我,只能再死一次。” 闻人戮休:“......” 他脸上是一言难尽的表情:“你这么做,无霜知道吗?” “跟他有什么关系?”傅鸣玉挑眉,“鬼主的事,他也能随意插手了?” 闻人戮休叹一口气:“毕竟,是他费尽心思将你复活过来的。哥哥,虽然我很讨厌他,也不想说,但......但他,真的很在乎你。” 傅鸣玉指尖一滞,险些失手摔碎了茶杯。 他将茶杯放下,甩了甩被烫红的指节,才缓缓站起来。 “你知道现在我最可悲的是什么吗?” 傅鸣玉双目怔怔。 “现在,我有很多旧识旧友,一同长大至交好友也有,互诉情愫倾慕之人也有,昔日与我把酒言欢知己也有,可是......”傅鸣玉轻笑一声,这笑有些冷,带着悲凉,“可是,我却不知道能相信谁。” 闻人戮休喉头发紧,半晌都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自己没资格多说什么,他自己也本就不可信,良久,闻人戮休哑了嗓:“好,鹤惊寒醒来之后,我会按照你说的做。” ...... “殿下,不行,太危险了,我不同意。”灵贰跪在他脚边,“您刚回来不久,我们怎么放心您独自一人入虎穴去。” “你放心,我有数的。”傅鸣玉摸着自己的脉搏,“鬼主本就已近不死之身,当年如果不是我自尽,其实,也没那么容易死,对吧?” 灵贰面露难过,说不出话来。 “要不要告知无霜仙君?”灵贰有些犹豫,“当年殿下与无霜仙君交恶,就是因为鹤惊寒,如今又......恐怕仙君......” “不必告诉他,他也会知道的。”傅鸣玉道,“何况,他现在在乎的不是我,如果我死了,说不定,你主子就回来了呢。” 他这话说的云里雾里,灵贰实在听不懂,她不敢违逆殿下,只道:“是。” 傅鸣玉起身:“母亲的棺椁在哪,我想见见母亲了。” ----- 没有人知道鬼女从无罪之巅跳下去,发生了什么。 她是怎么死的,又怎么被封进了这个冰棺里,是谁为母亲收了尸,又是谁做了父亲的牌位? 百根烛火都照不暖母亲的面容,她合着眼,仿佛睡着了,可睡于寒冰里,浑身尽是冷色。 傅鸣玉扶着冰棺,缓缓跪下,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过母亲了。 傅家祖坟里还立着父亲母亲的墓碑,眼前却是母亲的尸身,她死了,怀里还抱着父亲的牌位。她一定很想和父亲合葬吧? “母亲,鸣玉好想你。” 他觉得眼睛有点痒,眨了眨,就有大颗大颗泪滴掉了下来。 “母亲,我和姬月潭,您最喜欢谁呢?您不是说,我是您最疼爱的宝贝吗?我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那些年,您有没有一刻,想起过被您封印起来的姬月潭呢?” 傅鸣玉觉得自己快要坏掉了,因为现在,不管是傅鸣玉的痛苦,还是姬月潭的痛苦,他都能感受到了。 这两者皆是他,被爱是他,不被爱也是他,伤怀是他,不甘也是他。 他想抓住母亲的手,但只能摸到永远不会融化的寒冰,眼泪落到冰棺上,很快就与冰棺融为一体。 “母亲常与我们提起,昔日外祖父是多么疼爱你......娘,您在西玄那些年,是不是受了很多委屈?” “您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可是外祖父不在,再也没人心疼您,为您撑腰了。您恨鹤君山,恨屠罗刹,您想要屠尽天下魔族......娘,您差点入魇,失了心智,是吗?” 可是娘亲再也不会回答他了。 后来,娘亲上刀山下火海,也要为爱人延续脆弱的寿命,可是白驹过隙,不过徒劳。 她恨命运不公,也恨自己无能为力。 最后,温润如玉的爱人握住她的手:“湘湘,算了吧。” 再后来,人间便多了位才貌双全连中三元的傅丞相,和他温柔贤淑的傅夫人。 “当年种种皆因您一念之差,现在我重新现世,知晓这一切,也不算糊涂至死,对吗?” 傅鸣玉笑出声。 “也该是一切回归正轨的时候了吧。” ---- 傅鸣玉闭门不出三日,这三日里,他一直把自己锁在母亲的藏宝阁里,收拾母亲的旧物,和那些年岁悠久的图书。 蓬丘来过人,或许是沈双双,也或许是其他人,但傅鸣玉没有见。他不出去,外面的人也没办法。 他忙于收拾那些陈年旧物,母亲的手书,信函,笔记,有锁的没锁的箱子,匣子...... 漫长的岁月里,他只是母亲生命里短暂的过客,母亲活了千百年,在人间那短短数十载,真的短的跟梦一样了。 傅鸣玉发现了很大的宝箱,打开一看,里面尽是些人间的玩意儿,他从人间来,他太熟悉那些东西了,朝代悠久,有些跟他都不是一个年代的,称得上古董了。 还有一些,甚至是皇室里的规制,一件一件载册入库的那种,皇帝皇后才能用的极品,也不知道母亲是怎么弄到的。 东西越收拾越多,书架底下,竟被他掏出来个匣子,看模样像是装信的。 傅鸣玉几乎是爬到地上才伸手把那东西拿出来,一打开,险些呛得他吧肺都咳出来。 信匣里是满满的灰烬,而且,像是直接在匣子里点的火,把里面东西烧掉的,因为匣子内壁全是火烧的黑痕。若不是这匣子非凡品,想必也早就化成灰烬了。 傅鸣玉伸手捏了一点,在指尖化开,猜测是某种纸张,确切来说的话,母亲应该烧的是书信。只是不知道是谁的书信,让母亲恨到这种地步了。 刚把匣子合上扔到一边,便听见里面传来沉闷的响声。 傅鸣玉重新把匣子捡回来,打开伸手摸索一番,果然在一堆灰烬里,摸出来一块坚硬的东西。 吹走上面的灰尘,约莫显露出青铜的模样,似是尖嘴獠牙鬼面一般,表面凹凸不平,甚是可怖。 傅鸣玉指尖摩挲,翻过来一看,上面刻着一个字,“鹤”。 不用猜都知道这块青铜令属于谁了。 傅鸣玉握着青铜令,到底没有扔,系在了自己腰间。 第四日,闻人戮休来了。 他面目微沉:“他醒了。” ------ 鹤惊寒醒了。 现在的傅鸣玉不记得他的样子,就算鹤惊寒站在他面前,傅鸣玉都不一定认得出来。 闻人戮休带他去西玄,甘愿化身紫凰做坐骑,就算变成了鸟,一路上都能听到他唉声叹气。 傅鸣玉坐在温暖的紫凰背上,耳畔是呼啸的风。他依稀记起很久很久之前,自己也这般坐在闻人戮休的鸟背上,紫凰自高空俯冲而下,惊险刺激,刺破云霄的是少年人的尖叫和欣喜。 那好像是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临末了,闻人戮休还是咬咬牙:“算了,真是怕了你了,哥哥,我就在魔宫附近,可以感受到你身体里的凰火,如若你有危险,我拼死也会冲进去救你。” 凰火出自紫凰一脉,傅鸣玉身体里恰恰有那么一簇,但,这并不是普通的一簇,并不是傅潭说曾用莲花跟闻人戮休换的那一簇。而是根火,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然而,从前的傅潭说自己都不知晓这件事,也不知晓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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