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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潭说只来得及与双双递了消息,让她先去救闻人戮休,自己扯断了红线,向洛与书求援。 做完这一切,他再抬眼,宫殿,幻术师,尸体,统统都消失了。 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四周广袤无垠,永远看不到尽头,乌云蔽日,阴沉的天已经笼罩了下来。 这里是眩人阁,幻术师的地盘,最不缺的就是,幻术。 傅潭说呼吸急促起来。 他像是在蓬丘娇生惯养多年的花朵,被保护地太好,乍然出了暖室,遇到风雪,便不知所措。 那藏在血统底下澎湃而汹涌的血性,对危险的敏感和迅速的反应,似乎已经被消磨的差不多了。 幻术,幻术要怎么破。 正犹豫之际,一座小小道观蓦然出现在眼前。 道观不大,青砖青瓦青石板,院子内好大一棵槐树,足有百年岁月,树荫笼罩下来,遮天蔽日。 白胡子的老头衣衫破旧,胡子花白,却不见落魄,反而浑身恣意洒脱,悠然自在。 他独自坐在槐树下,看布衣少年拿着一把有半人高的长剑,兴冲冲地舞来舞去。 “师父!你看我这一招帅不帅!” “师父,这样耍对不对嘛?你看看我,看看看看,师父----” “师父你别睡了,别睡了,起来教我几招嘛……” 声音稚嫩,带着少年独有的意气活泼,刻意拖着长音与师父撒娇。 他拿着这一把和自己身形极为不符的剑,自以为威风凛凛,帅气逼人。他以剑指天,傲声道:“师父,我要让青龙剑,成为仙门排行第一的神剑!” 一把剑若想在仙门诸多神剑中拔得头筹,不仅是它本身实力过硬,也和它的剑主息息相关。厉害的剑主,厉害的神剑,和近乎完美的配合度,彼此相辅相成,才能成为仙门公认的榜首,缺一不可。 白须老人却是笑呵呵:“徒儿,别费力气了,你做不到的。” 少年不服:“师父做什么这么说?我可以做到的,只要我肯努力,我一定能将青龙剑,带上榜一的位置!” “不,你不行的。”师父总是笑,声音却愈发嘶哑苍老,“真正能把青龙剑练到出神入化,带到榜一的那个人,已经被师父逐出师门了……自此,再也不会有人做到了……” 师父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倦意,和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老人再次合上了眼,闭目养息,少年知道,师父又不会教给自己新的招数了。 少年手里的剑落了下来,他没有说话,垂着脑袋,难过却都写在了脸上。 那个人不是已经被逐出师门了吗,青龙剑不是已经继承给他了吗,为什么他不行? 为什么他不如那个人?为什么师父不相信他? 为什么……连剑法都不肯教给他呢…… 起风了,大把大把枯黄的槐树叶子被风吹落,裹挟着在空中旋转。 傅潭说觉得冷,冷意铺天盖地,席卷他全身,连小指都在发抖。他向前一步,走近那对熟悉的师徒。 他向小时候的自己伸出手,他想擦去稚嫩少年脸庞上的泪痕。 不要哭。 不是你的错。 蓦然,少年抬起脸。 明明眼泪还没擦干净,那张缩小版傅鸣玉的脸上却露出一个诡谲的笑,他提起青龙剑,毫不客气猛地刺向傅潭说。 傅潭说瞳仁瞪大,身体比意识先行一步,几乎是本能的极速后退避开那一击。 剑刃锋利,从他肩胛处划了过去,一时鲜血四溅,温热的血滴崩到了他的脸上。 白皙的面容溅上鲜红的血滴,宛若雪地里绽出的朵朵红梅,残忍又热烈。 “为什么你不行你不知道吗。” 少年傅鸣玉噙着最恶毒的笑,一面嘲讽一面提剑继续向傅潭说挥砍。 “你是鬼姬的儿子,你流着姬月氏的血,就算拥有青龙剑又如何,你不是仙门的人,这辈子的修为只能止步于此,做个废物!” “你师父早就看清了!只有你,你不知道!练剑做什么,浪费时间,结婴,不也没结成吗。” “承认吧,你既不能为鬼,光明正大继承鬼王之位,又不能像寻常修士一样,精进修为。你无所事事,颓废又堕落,人不人鬼不鬼,你还活着做什么----” 字字句句,震耳欲聋,无一不化作利刃,刺向他的心脏。 他感受到每一缕从脸颊吹过的风,带着责问,他好像听见师父的呓语,遥远的像是来自云间。 他双目发直,几乎失了神志,仅凭本能躲闪少年的挥砍,虽然没有被刺到要害,却添了好些伤痕,一时鲜血滴滴答答,黏黏糊糊顺着肌理淌了下来。 “傅鸣玉。”少年恶狠狠瞪着他,“你怎么还不去死。” 剑尖几乎化作一道浅色光痕,直直刺向傅潭说眉心。那道光那么眩目,傅潭说几乎睁不开眼。 他好像躲不过去了,身子这么重,重的好像要跌入无底深渊。 我该死吗。 傅潭说闭上眼睛,亮晶晶的水滴自眼角滑落。 我天生如此,我有什么错。 “铮-----” 兵器撞在一起,白色的剑气四泄,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 一道雪白的光蓦然出现,挡在傅潭说身前,替他拦下那直冲眉心的致命一击。 洛与书及时现身,眉眼间是肉眼可见的焦灼:“傅鸣玉,你傻了吗,你为什么不躲!” 他甫一赶来,远远就看到傅潭说在挨打,也不知这孩子是不是魇住了,根本不知道躲。 洛与书急火攻心,操剑替他挡下一击,剑气将人击退数十米。 他再看傅潭说,双目失神,显然已经掉进了这男人的陷阱。他手腕翻转,凝霜剑在空中挽起一个漂亮的剑花,直冲黑袍面具男。 他薄唇轻启,吐出冰冷的话语:“你找死。” 熟悉的声音,傅潭说浑浑噩噩抬眼,那道熟悉的浅蓝色影子映入眼帘,高大伟岸。看不到他的面容,却看得见他浑身笼罩的剑意,充斥着杀气。 是……洛与书啊。 面具男一怔,目光却是越过洛与书,投向了他身后的傅潭说。 傅潭说方才手脚发软,几欲瘫倒在地上,现在却又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我行不行,从不要别人评判。” 他突然开口,洛与书一怔,持剑备战,但仍分神侧目看向他。 漆黑而涣散的瞳仁重新汇聚出了光,神志已经恢复清明。他抬手,那把绝世青龙神剑便出现在了掌心,浑身笼罩金芒,金色的光波犹如水波纹一般四下荡开,让人震颤。 “是生是死,也不要别人来胡说。” 他倏地举剑,锋利的刃便立在他的眼前,映衬着他的眸光,明亮而坚定。 他看向黑袍面具男,仿佛在看向幻术里的少年傅鸣玉,看向那个脆弱的自己。 他手中的剑,才是真正的青龙剑。他站在这里,才是真正的傅鸣玉。 剑刃前缠绕着丝丝缕缕看不见的心结,被他一剑尽数斩断。 他提剑,以迅雷之速,破空之势,猛地刺向洛与书身前的黑袍男人。 洛与书居然在这一刻,看到了他身上某种,不一样的光。 洛与书侧身让开,不再碍事,将空位留给傅潭说。傅潭说挥剑,招招式式,直取男人命脉。 攻势太猛,男人手忙脚乱抵挡,狼狈着后退。方才还被他迷惑地半死不活的人,突然之间便迸发出如此巨大的能力,实在是令人措手不及。 何况他身为幻术师,以迷惑人心趁机取胜,并不擅长贴身近战,很快落了下风。 直到被一剑捅穿腹腔,浓稠的鲜血喷涌而出,他瞪大眼睛望着眼前这个他方才还瞧不起的软脚虾,还能感受到来自傅潭说身上澎湃而热烈的力量。 傅潭说眸子亮如星辰,灼热而滚烫,他盯着口吐鲜血的黑袍幻术师,扯起了嘴角,露出一个笑。 我天生如此,我有什么错。
第44章 “死不了。” 男人烂泥一般瘫倒在地上, 染红身下一片。 傅潭说漫不经心擦着剑,不知是斩断了那缠绕在剑上心结,还是刚杀了人的缘故, 傅潭说只觉得血液之下,暗潮汹涌, 好像有什么挣脱束缚,破壳而出, 身心居然都松快了不少。 他方一抬眼,便撞进洛与书的眸子,洛与书正看着他, 那双沉潭一般波澜不惊的眸子, 蓦然就多了好些东西, 复杂而深沉地闪烁着。 白皙面容上溅上的血, 因为动作而松散的发髻,和鬓边飞扬的几缕发丝,还有那星亮的眸, 风发的意气。 傅潭说好像在他眼里, 看到了年少时的自己。 傅潭说竟不敢细看, 匆匆收回了视线,方才还张扬嚣张的气场,蓦然就安静了下去。 “洛与书,你来审他,我去支援双双。” 傅潭说提剑欲往后园方向走, 方才全神贯注不曾注意, 现在一动,衣料黏着伤口,牵扯地疼痛。 他疼的眉间缩在一起, 一时没有动弹。 他不动,不是因为疼的动不了,而是因为他在刹那间,脑海里突然迸出来的念头。 如果是洛与书,他必然是手起刀落,雪白衣衫,不沾染半滴红点。 绝不会这般狼狈。 洛与书皱眉,上前一步:“你的伤……” “不碍事,皮肉伤,回来再说。” 闻人戮休那声惨叫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傅潭说担心他出事,往嘴里胡乱塞了一把丹药,飞速赶往后园。 洛与书半句话还未说出口,就已经咽回了肚子里。傅潭说已经化成虚影,看不见了。 他薄唇未抿,面上瞧不出情绪,但躺在地上哀嚎的黑袍男人却在瞬时间感受到了他冷下来的气场。 他颤巍巍抬头,仰望这位白衣仙人,嗫嚅着嘴,只哀求:“仙人,饶命……” ----- 紫色的雀儿躺在双双手心里,它方才虎口脱险,但还是被那尖利的虎齿刮伤了翅子,刚被双双包扎好,一时半会飞不起来。 虎妖亦是幻术所化,威力不小,不是摆设。双双赶来的时候,正与操纵虎妖的幻术师打了个照面,那幻术师正是在摄魂镜中所见到的那位,许是着急给他主子递消息,他不曾久留,逃离此地,只留下虎妖。 而失去主人的虎妖,妖力愈发下降,很快就被双双打散了。 空气里弥漫着奇怪的味道,腐烂而潮湿,却不是腐臭,是一种发了霉的甜香,像是腌制过度的花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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