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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傅潭说已经可以心平气和讲述自己的喜怒和厌恶了。 “我是厌你,如果没有你,师父便是我一个人的师父,可以一心一意教授我剑法。我厌你,厌你高傲自大自以为是,辜负了师父的一片心意。如果你死了,我应该很开心,可是……” 他顿了顿,语气弱下来。 “可是,如果你死了,师父九泉之下定然难安,怕是要怪我。” “怪你什么?” 傅潭说夹枪带棒带着嘲讽:“怪我——师兄找死,我却没拦住。” 澹台无寂愣住。 “所以师兄最好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傅潭说扯了扯嘴角,认真道,“你死了,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青龙剑法了。” “你可以恨任何人,但是唯独不能对师父不满。” “师父,从来没有对不起你。” 原来是这样的吗。 澹台无寂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手腕处,浅浅的疤痕蜿蜒错落,不过颜色很淡,已经快看不清了。 原来师父,不曾抛弃他吗? 那他为什么到死,都不为自己解释一句呢? 傅鸣玉说,世上只有他一人可以用的出青龙剑法。 可是到现在,他也不能像当年一样,发挥出青龙剑百分之百的威力了。 他经脉碎了一半,已经是半个废人了。 潺宿回来的时候,便看到澹台无寂独自坐在窗边,不知道在发什么呆。光影投在他瘦削的面孔上,半明半暗。 “怎么了?事情不是挺顺利的么?”潺宿凑过来,挨着他坐下,“办的不错,姓徐的掳走公主,已经失了理智了,怕是要栽。” 澹台无寂没有听他说话,手里握着个圆滚滚的橘子,他没想吃,也没有剥皮,只是拿在手里把玩,盘来盘去。 “我有一个古灵精怪,调皮捣蛋的师弟。”他突然开口。 “什么?你还有师弟?”潺宿震惊,“怎么没听你提过?” 因为从前,从不拿他当师弟。 “他模样很漂亮,大眼睛,白白净净,长得像个姑娘。”澹台无寂笑了声,“他和你一样,喜欢吃橘子。” 不仅是橘子,他喜欢酸甜口的东西。糖醋小排,糖醋里脊……就连酸辣粉,也要加半勺糖进去。 他曾观察他好多年。 无数个夜晚,他摩挲着腰间的剑,想的是如何夺回青龙剑,如何在老东西面前,残忍地将那小家伙抽骨扒皮。 后来……也没真下手去。 “这么巧,同道中人呐。”潺宿自己拿了个橘子剥了起来,随口问,“那他现在人在哪呢?” “在蓬丘。” 潺宿怔住。 他侧首看向澹台无寂,澹台无寂也正将视线投过来看向他,唇角噙着笑意。 “你以后要是见到他,可不要欺负他。” ———— 事已至此,徐应肖和洛与书也不在皇城多待了,横竖还有司天监顶着,二人即刻返回蓬丘。 闻人戮休前天就已经带着蠺母离开了,走之前盛情邀请傅潭说和双双去妖域玩。傅潭说惦记着紫凰家的圣火,但是现在双方局势焦灼,遂决定等过几日事情平息了再去做客。 二人留在皇城,等着楚赵师兄弟二人回来。 昨夜四人商议到大半夜,得出结论:现在已确定宋家那边的凶手是潺宿,但潺宿狡猾异常,非常难抓。不过现在几人知晓他也在寻找宝冢,要想将他捉拿归案,恐怕还是要从宝冢下手。 因此四人合计,要去一趟鬼蜮,寻找宝冢。 洛与止知晓,倒是并没有阻止,这让傅潭说松了口气。 还以为会被绑回蓬丘。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要乱跑,不要逞强,审时度势,注意安全,有事情随时与你联系。”傅潭说眨眨眼,“我都背下来了,洛与书,你可以放心走了。” “还有。”洛与书补充道,“少和不三不四的人联系。” 傅潭说:?什么是不三不四的人? 他咬咬嘴巴,还是没问出口,只乖顺道:“知道了。” 沈双双在二楼,两肘靠着栏杆往下看,正好将傅潭说乖乖立正站着听训,她忍不住抿嘴笑。 洛师兄虽然比他们大不了多少岁,但傅鸣玉也算是他看大的,某种时刻,真的有种“严父”的既视感。 傅鸣玉今日倒是乖顺,洛与书便没有为难,只道:“前几日探你的灵府,还是金丹上层,不知你做了什么,今日再探,怎么变成了金丹中层?” 旁人至多是升不了阶,傅潭说与众不同,他不仅升不了,甚至还倒退呢。 傅潭说哑然,结结巴巴说不出个所以然。 “那个那个,说不定,明儿又恢复上层了呢,呵呵呵……” 洛与书摁了摁眉心,为防止傅潭说只顾着疯玩不记得修炼,他贴心地下达了任务:“放你在山下再待些时日,再回蓬丘时,务必结婴。” 傅潭说:? “不是吧洛与书。”傅潭说痛苦道,“我卡在金丹卡了好几年了,这几日怎么可能说结婴就结婴。” 洛与书顺着他的话:“是啊,这么多年了。你稍稍努力,一定会厚积薄发的对吧。” 这便是他同意傅潭说留下来的原因。 这几日二人一同调查案子,一同夜闯眩人阁,洛与书发现傅潭说剑意和修为都有所突破,仿佛是埋在土壤里的胚芽,隐隐有冒头的趋势。 他知道傅潭说有几分小聪明,只是不乐意用在正道上。还有他的修为,并非是他根基不行,倒像是他有什么心结,故步自封,自己逼迫自己止步于此似的。 那夜在眩人阁遇袭,洛与书眼睁睁看着他剑意如夏日焰火,噌地上了一个台阶。 所以,不是他行不行,只是他想不想。 或许,他可以对他再放心一些。傅鸣玉没有他想象的那么脆弱,再历练一些时日,也许会给他新的惊喜。 洛与书叹一口气,故作语重心长:“等你回蓬丘,师尊应当就出关了。他若是看到你已经结婴,一定是极高兴的,对吧?” 提到绯夜仙君,傅潭说便没话说了。 仙君闭关前他金丹,马上出关了他还是金丹,想想还是挺让人失望的。 傅鸣玉扁扁嘴:“知道了。” 他抬眼,眸子里突然崩出两簇火花来:“那我要是结婴成了,有什么奖励没有?” 洛与书指尖抵着下巴,想了想:“你想要什么奖励?” “你们洛河的金糖柑!”傅潭说眼睛发亮,“挪几棵回蓬丘,我以后天天都能吃上金糖柑了。” 洛河靠南,气候湿热,极适宜种柑橘,蓬丘偏北,便不那么合适。 不合适,但并不是不能种,若是以灵气养着,天天有人悉心栽培,也不是养不活。 傅鸣玉之前便想着挪几棵到重安宫来,但是为了几个橘子耗费人力灵气,有些奢侈浪费,再说,有法器和冰窖可以保存,又不是没得吃,洛与书便一直没有同意。 但是如果真能种上,到时间就能吃新鲜采摘的了。想什么时候吃什么时候吃,想什么时候摘就什么时候摘。 傅潭说想一想就要口舌生津。 又是金糖柑。洛与书头疼地摁了摁额角。 每逢金秋送爽的好时节,便是傅潭说最缠人的时候。不为别的,只为他家乡独有的金糖柑。 洛家体贴,知道他喜欢吃,大船大船往这边送。 但哪里是他喜欢吃,那些金糖柑,大多都进了傅潭说肚子里。 傅潭说没有节制的,无人管他,每到那个季节,重安宫到处弥漫着橘子皮的清香。柑橘皮类味道又重,香薰都遮不住,后来弟子们便不再点香薰,还省下了不少。 洛与书不喜食酸,但每日都深受其害,每每闻到都要眉头一皱。 明明是他家乡的味道,慢慢的,竟然被傅潭说生生吃成了让人头疼的味道。 最可气的,因为食用太多金糖柑,傅潭说也撑不住胃疼上火。他嘴巴里面生疱疹,疼的吃不下饭,回头就来责怪洛与书家金糖柑种的太多。 洛与书:? 你礼貌吗? 洛与书生气禁了重安宫的金糖柑,傅潭说好了伤疤忘了疼,疱疹一消,又来磨洛与书。 若是寻常人,洛与书绝不会姑息。可谁让傅潭说是他“长辈师叔”,打杀不得,又惯会耍赖撒泼,来来回回,洛与书脾气都磨没了。 后来傅潭说再因为过食上火嘴巴疼闹人,洛与书便亲自盯着他喝黄连水吃苦瓜败火,惩治一两次后,傅潭说再也不敢闹了。 想起以前那些事情,洛与书还是会觉得无语。 “好。”他应下,承诺道,“你若是结了婴,我便让洛家挪几棵过来,不需要旁人,我亲自照看培养。” 傅潭说瞪大眼睛:! 他答应了,还这么大方! 人走了,沈双双从二楼翻下来,红绳胡乱扎出的两条麻花辫随着身形甩出曼妙弧度。她一掌拍到傅潭说背上:“人走了,别看啦。” 她伸了个懒腰,看着空荡荡的客栈:“别说,虽然洛师兄在这里咱们是有些不自在,但好歹心里有底,踏实了不少。我晚上睡觉都比之前香。” 洛师兄,这莫名的安全感。 “睡得香?你确定不是因为洛与书来了之后,你不敢偷懒天天累的?”傅潭说笑哼一声,扭头自门口回了屋内。 “总算不用熬夜不用早起了,累惨咯。接下来我们去哪,我们去鬼蜮玩一圈,再去妖域玩一圈吧?” 这就安排上了。双双跟上来,频频叹气。 这两个人。 看得出鸣玉对洛师兄意见大了些,楚赵师兄走的时候傅鸣玉还唧唧歪歪了好久,现在洛师兄刚走,连她都有些不舍,可傅鸣玉不仅不伤感,还很兴奋呐。 千里之外。 洛与书与徐应肖出了皇城便换乘仙门灵舟,不消片刻便已驶出百里。二人所乘灵舟不大,也更省灵力。 此时二人坐在船舱里,徐应肖眼见洛与书一直摩挲右手指节,忍不住问道:“洛师兄,你一直挠它,是手指痒痒么?” 洛与书神色微滞,没有解释,只是收回了手。 徐应肖见他神色复杂,再次开口:“洛师兄,您神色这般凝重,是在忧虑这次皇城内事情复杂,不好与掌门交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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