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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怎么跟掌门交代?皇帝管我们要女儿怎么办?怎么跟他交代?” 洛与书沉默,心思却不在这里。 他眉眼微垂,却不自觉摩挲着右手,缠绕过红线的位置。 他可以隐约感知到傅潭说的心绪。 这种感觉很熟悉,和上次如出一辙。那日傅潭说在福禄山消失的半个时辰里,就是这样的感觉。 说是爱,又夹杂着绵密的恨,说是恨,却又充斥着担忧和关心。是一种……复杂又奇怪的感觉。 方才带着面具的魔修模样浮现在洛与书眼前,洛与书眸色渐深。 原来,上次出现在福禄山的人,就是你啊。 ==== 傅潭说与澹台无寂分开后给洛与书递了消息,径直回了客栈。 “洛与书。”见二人回来,傅潭说迎上来,“怎么样了?” “要完。”徐应肖叹气,“师尊知道我们接了命令斩草除根,他还是舍不得九公主,现在已经带着九公主离开,不知所踪了。” 不仅不知所踪,临走前还留下了威胁。 洛与书目光落在傅潭说面孔上:“你好像一点不意外。” 当然不意外,傅潭说已经先他们一步知道了。 “潺宿刺杀宋家家主,一半是因为私仇,一半是因为,屠罗刹要向世家下手,宋家就是最软的包子。” 傅潭说微微抬头,才能与洛与书对视上,“皇城也是,表面上看,屠罗刹要搅乱皇城仙门与妖域的关系,但不仅如此,他们还有一个目标。” 洛与书似乎已经猜到:“幼清仙君?” “对。”傅潭说点头,“屠罗刹的尊主鹤惊寒,早有准备,多年前就在打幼清仙君的主意了。” 蓬丘五位仙尊里,最好下手的,就是幼清仙君。他不住在蓬丘,而且,他有软肋。 “九公主就是仙君的‘障’。他原本就对曾经在凡间的胞妹心存愧疚,现在又被屠罗刹利用他妹妹的死因刺激了一把,‘魔’就应然而生了。” 徐应肖反应过来:“如果师尊道心不稳,走火入魔,那问君山的封印也就……” 他脸色发了白。 兜兜转转,还是为了那封印。 洛与书侧目:“你为何知晓地这般清楚?” “当然是我审出来的啊。”傅潭说双手叉腰,“我前去捉拿那魔修,气势非凡,他完全打不过我,我的青龙剑一出手,他立马被吓得屁滚尿流,问啥说啥,全都交代清楚了好不好。” “他这就把什么事都告诉你了?”徐应肖显然不信,“这不得轮番上个十八般酷刑?” 傅潭说:…… “人呢?”洛与书摩挲着指节上红线,心中没来由一阵焦躁,“你既然抓住他,为何没带回来?” 傅潭说很是坦然:“问都问完了,还带回来做什么。” 洛与书默。 不是他带不回来,是他不想带回来。 他知道自己不该钻牛角尖,傅鸣玉和谁来往,其实跟他没什么关系。 只是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真是十分让人烦躁。 那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魔修,透过红线,洛与书隐约感受到傅鸣玉和他之间的羁绊,是很深的联系。 可是长在蓬丘极少下山的傅鸣玉……怎么会和魔修扯上关系?又是什么样的魔修,值得他在众人面前隐瞒和暗地里的关心? “哎呀,不要管他了。”傅潭说引开话题,“现在我们不该耗在皇城了。” 他根据形势和从澹台无寂那套来的消息一点点分析。 “幼清仙君已经着了道,不是你我这些小辈能管的了的,还是让掌门头疼去。屠罗刹行动缜密,不知道下一个遭殃的是哪个世家,务必提高警惕。还有,他们既然要对仙君下手,幼清仙君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这也是他告诉你的?”洛与书突然开口。 “嗯……嗯?!”傅潭说转了个调调,“什么他告诉我的,是我审出来的。” “哦。”洛与书应声,语调平平,“你还审出来什么了?” “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年龄几何,可婚配否?” “呃……?!”傅潭说不解,“我问那些做什么?” 洛与书轻呵一声,不再理会二人,甩手而去。 凭借相识多年的了解,傅潭说察觉洛与书心情不妙。 他摸摸脑袋,疑惑地问徐应肖:“我又哪里惹他生气了?” 双双刚睡醒,从楼梯上下来,伸了个懒腰,雀跃道:“鸣玉,你给我买糖醋小排啦?” 傅潭说:“没有啊。” “没有吗,我都闻见味了。”双双吸了吸鼻子,“什么东西酸酸的啊?”
第52章 澹台无寂自与傅鸣玉分开回来, 魂不守舍,神色尤为怔忡。 那日他与傅鸣玉从皇宫打到城外,这个师弟真的很奇怪, 明知道自己打不过他,还一意孤行追上来。 真不怕他杀掉他, 夺回青龙剑。 当然,他们没有打起来, 那小子原本是想动手的,却不知为何,扔了剑, 直愣愣地看向他。 “师兄。”他听见他说, “师父其实根本没教给我完整的青龙剑法。” 那一瞬间, 澹台无寂大脑是空白的。 他不会青龙剑法……“灵胤道长的唯一弟子, 青龙剑的唯一传人”,他不会剑法,这怎么可能呢? 傅鸣玉的话, 反反复复, 一直浮现在他脑海里。 “我知道你怨恨我, 因为你本是师父唯一的弟子,青龙剑法的唯一传人。他曾承诺过青龙剑是你的,他答应你不再收任何其他的弟子,但是他食言了。” “现在不管是青龙剑,还是他唯一弟子的名头, 都到了我手里。而你却被逐出门去, 连姓名都不配被提及。” 被戳中痛处,澹台无寂攥紧了拳。 曾经,提起青龙剑, 没有人不知道灵胤道长,和他天赋异禀的弟子澹无寂。 他风光时,人人都要夸一句年少有为,无人在意他那倒了八辈子血霉的命格。 可是他出了事,他们又开始拿他命格说事,拿他姓氏和身世做文章。 他死后的那些年里,有一个人代替了他。 提起青龙剑,没有人不知道灵胤道长,和他天真无邪,极其疼爱的小弟子傅鸣玉。 属于他的一切,被另一个人尽数拿去。 “你怨恨我,但我又如何不怨恨你。” 傅潭说轻笑一声,攥紧了拳。 “纵然你被逐出门去,师父没有一天遗忘你。” 他抬眼直视澹台无寂,澹台无寂可以在他澄澈明净的瞳仁里,看见自己的倒影。他的眸底有一团火气,燃烧着,又倏地灭了下去。 “他不肯授予我剑法,不肯教给我他曾教给你的一切,他否认我的努力。他是收下了我,但他不曾真正将我当做他的徒弟。” “师兄,你像个一直笼罩在我头上的阴影,你不在,我却没有一刻摆脱得了你。” 傅鸣玉确实有很多很多年,埋怨澹台无寂。死掉的人却还像活着一样,真是没有道理。 但是直到后来,他才明白,师父那样做,有他的道理,不全是因为澹台无寂。 师父死后多年,傅潭说再提起这些,已经是心平气和,再无波澜了。那些曾经纠缠他日日夜夜的执念,后来都在时间里被解答和治愈。 澹台无寂瞳仁微滞,似乎不相信,师父会这样做。 “我向你炫耀,但其实我没有真正拥有你想象的一切,我先前说过一些话激你,归根结底因为我妒忌。” 傅鸣玉难得这般坦诚,他一向在旁人面前天真无邪,难得在自己的对头面前,承认自己的阴暗和心机。 所以澹台无寂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没人想在讨厌的人面前示弱,我不想输给你,也不想让你看笑话,所以,有些事情,我从未吐露过半句。” 澹台无寂怔然:“那你为何决定今日与我坦言?”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在福禄山,我没有趁机伤你性命。” 傅潭说蹲下身来,像泄了气的气球,萎靡颓败。 “你犯下那样的大错,早该死在判你死刑的洗冤台,是师父费尽心思留你一命。不然,你可曾见有一个人活着下洗冤台?” 澹台无寂有些错愕:“他……留我性命?” 可是那日,是师父断了他的经脉,废了他的灵府,将他驱逐出师门。 他拿不起剑,含恨卧床的半年,脑子里都是那日洗冤台上,众人的指责。 “命里带煞,天生的灾厄,灵胤道长就不该好心收容他。” “是啊,连累了灵胤道长,现在还要自己清理门户。” “早就说过,命格之事,不可不信,看吧,灵胤道长那么厉害,不也一样没挡得住。” “可惜了,可惜这么好的天赋,生在一个魔头身上,全都浪费了。” “是啊,魔头,该死啊……” 那些话语魔咒一般萦绕耳畔,惹得他近乎发疯。 有天生独得上天厚爱之人,便也有天生惹得上天憎恶之人。澹台无寂是后者。 他清楚地记得师父将他从冰冻里解救出来时,周围人的阻拦:“澹台这个姓氏本就不祥,他又是天降煞星,恐给道长带来灾厄,道长还是不要管他,任他自生自灭的好。” “这岂不是正巧。”灵胤道长一甩拂尘,捋着胡子笑,“老夫也是受诅咒之人,我瞧这孩子与我投缘,不如就拜在我门下了。” 彼时他头脑昏沉,不懂这几句话的含义。只记得白眉白须的老人,温暖的手掌融化了他头上的冰霜:“你若是不嫌弃老夫,以后,你就是老夫唯一的徒弟。” 唯一的徒弟,何为唯一。 他既然承诺,会永远庇护他,就不该将他推上洗冤台,接受世人口诛笔伐。 他既然承诺,他是唯一的徒弟,就不该收下另一个徒弟,傅鸣玉。 他当然恨那个老头,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轻易承诺。他如神降,宛若救赎,给予他一切,却也狠心收回所有,送他上洗冤台,推他坠入无底深渊。 而如今,傅鸣玉站在他面前,告诉他,不是那样的。 “没人比师父更想你活着,你是他带大的,他怎么可能送你去死。” 傅潭说叹一口气。 “他为了能让你从洗冤台活下来,已经竭尽全力了。他瞒过了所有人,这么多年,仙门早就以为澹台无寂已经死了,没有人知道,你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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