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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很快,傅潭说还没走近来得及听,就已经说完了,玄衡的脸色却阴沉了下来。 傅潭说下意识后退一步离他远点,即便不会被伤到,这样的绯夜仙君也让他害怕,他从没见过师兄这般可怕的时候,他垂下来的两只手颤抖的厉害,宛如暴风雨来的前夜,一向温润的眸子里充盈了泪水,和说不清的怨和恨。 他失了神似的,踉踉跄跄大步往外冲,却被迎面而来的大师兄拦住,还是那个玄烨大师兄,现在也已经变老了,两腮长着胡茬,一把拦住玄衡的去路:“距离你拜堂成亲还有一个时辰,你要去哪?”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一向守礼规矩的师弟第一次冲着他大吼,连玄烨都被吓了一跳,玄衡通红的眼眶死死盯着大师兄,一字一句逼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师兄?” “以成亲之名将我留在这里半个月,不就是为了瞒住我吗?” 大师兄瞪大了眼睛,眼底闪过惊慌:“你在说什么,师弟……” “你告诉我是不是!”他一把攥住大师兄的领口,眼神似是要吃人,“你告诉我是不是,师兄,玄衡最相信你。你们把她关在哪里?沧阳山?臧叱狱?还是万绿林?” “不是的,师弟,你听我……” 玄衡再听不下去半句话,他一把推开大师兄,转头就跃出了门去,穿着他那大红的喜服,化成一道红色虚影,眨眼就消失了。 傅潭说被眼前这场景惊呆了,发生了什么,师兄居然发狂了。 他亦是抬脚就跟着玄衡冲了出去,跑了两步才想起来自己的神识可以控制时间。 “呔!”暗骂一声自己的笨脑子,幻境再次变换。 洛与书没有看到傅潭说所看到的,只瞧见傅潭说紧闭着的眼睛,皱着的眉头,和苍白的脸色,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一副痛苦的模样。 在幻境里操纵幻境,实在是太痛苦,太折磨人的精神了。 洛与书定定看向他,眼里浮现一丝忧虑:“傅鸣玉,你怎么了?” 傅潭说来不及回答了,因为他的神识已经跟着绯夜仙君,看到了那般血腥的一幕。 她也已经长大成人了,身量纤弱,破烂红裙包裹不住她曼妙的胴体。 她被铁链锁在墙上,真的是“锁”,银色的链子穿透她的肩胛,将手臂双腿捆绑起来,手铐脚铐都嵌进了血肉里,红里透白,隐约可见森森白骨。 沾了血的长发遮挡住她半边面容,那对很漂亮的锁骨被穿出两个血窟窿来,伤口的血都是黑紫色的。 别说玄衡,连傅潭说都瞳孔紧缩,他认出来那锁链不是普通的铁链,是上古神器锁天戬,千年前三界大乱,用来捆魔尊的,如今竟然用到一个小小女子身上。真不知这女子犯了什么滔天大过,又有何深不可测的实力。 玄衡人都傻了,他腿一软跪了下来,两行泪划过他依旧俊逸的面庞,眼眶红的要滴血,他试图去碰那锁链,刚一靠近就被结界震飞,狠狠摔到地上,他无措地爬起来,整个人茫然又无助。 结界的动静吵醒了被锁住的无脸女,她费力地睁开眼睛,模模糊糊中,依稀窥见玄衡的轮廓。 她轻轻笑了声:“是你啊。” 然而脏器都已经破碎,她一开口,就有无数的血块涌上来,从她嘴里溢出来。 当真是叫人惊心动魄,为之胆寒。 不知道为什么,傅潭说看她这个样子,自己的心脏也好像受到了蹂躏挤压似的,窒息而难受。 玄衡急到哽咽,他不管不顾,再一次冲上灵台。 “别过来。”无脸女一句话生生喝退了他,“你越靠近我,我越疼。” 玄衡再也不敢动了,他失魂落魄站在那里,双目泛红,无助地让人想起,那天晴空万里,他被海风吹乱头发,看着开怀大笑的姑娘时,手忙脚乱,也是这般无措。 只是现在他眼含血泪,除了无措,还有更复杂的东西。 “你能来看我,我很开心,但是我这个样子,你还是别看了。”无脸女压抑着喉咙里的血腥,竭力使自己看起来轻松些,一如往日她与他说话的时候,“你穿成这个样子,是要成亲了么?欸?不会,就是今日吧?” “对不起。”玄衡忍不住哽咽,他想上前一步,又怕惊动结界弄疼了她,只能站在灵台下,抬脸望向无脸女。 泪水大颗大颗滚下来,湮进衣襟,灼热滚烫。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在这里。我成亲前半个月就去了天池,我不知道他们抓了你……” 他会和师妹在天池举办婚礼,所以当师父要求他提前半个月就过去准备的时候,他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也并没有多想。 原来师父另有计划,只是怕他坏了事情而已。 无脸女聪慧,听玄衡的话,大抵也明白他的意思了,她笑笑:“道什么歉,你知道也没什么用,你救不了我的,不必愧疚。” “今日你大婚,我本该贺喜,然而身困于此,无礼相送,也唯有一句祝愿了。”无脸女话说的诚恳,“快回去吧,耽误了你的吉时,就不好了。我若是有幸能出去,你的新婚贺礼,我必然补上。” 她语调还是轻松欢快的,他成亲,她真的只有祝福,并无半分旖旎心思,因为他对她来说,也只是个普通朋友而已。 若万虫噬咬心脏,密密麻麻的刺痛与酥麻感从左心室蔓延全身。他捂着胸口,只觉得浑身都是酸软的,人几乎要瘫下去,时至今日,好像才终于领悟了他所不屑的七情六欲的威力,他强忍着难过,终于打算将心底的秘密说出口:“蔚湘,其实我……” “追你的人来了。”好像预料到他要说什么似的,无脸女开口就堵上了他的话,“他们来找你了,新郎官,快回去吧。” 玄衡执拗起来:“我不……” “是个男人,就马上回去。”无脸女声音蓦然严肃起来,“今天是你大婚的日子,你逃了,她怎么办?是个男人,就马上回去,好好对她。” 她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 “玄衡,别让我看不起你。” 别让我看不起你。 玄衡心神震动,倒退一步,大狱外面已经传来弟子们嘈杂的脚步声,师兄……似乎连师父都来了,玄衡霎时间脸色惨白。 然而与此同时,他似乎还听见了,悠长而嘶哑的兽鸣。 无脸女噙起笑意:“救我的人,也来了哦。” 打斗声响起,玄衡慌忙往外跑,不出所料,藏叱狱外,乌云蔽日,黑压压的兽群潮水一般涌入这里。 而为首的男人朗眉俊目,一身玄衣甲胄,脚踏魔骑,恍若邪神降临,挥挥手便掀翻一众白衣弟子,直接冲狱内奔去。 玄衡无暇顾及他,师兄弟们受到兽群攻击,他忙不迭赶去支援,只听一声巨大的,地崩山摧般的震动,那玄衣男子竟然生生劈开了藏叱狱。 魔兽嘶鸣,血肉四溅,一片兵荒马乱里,玄衡也只来得及匆匆回首一瞥。 玄衣男子踏平藏叱狱,断了锁天戬,将伤痕累累的无脸女救了出来。 无脸女躺在他怀里,奄奄一息,他小心翼翼抱着她,宛若抱着世间,最最珍贵的珍宝。
第65章 这般宏大的场面呈现在傅潭说面前, 给傅潭说带来的震撼无法言喻。 他作为一个外来人,旁观着这一切,玄衡, 无脸女,还有最后来救人的男人……他们活生生地站在傅潭说面前, 根本,根本不像是一个幻境可以捏造出来的, 他们那样真实,就好像亲身经历,这一切都是刚刚才发生过。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傅潭说已经察觉到古怪来了, 区区一个幻境, 怎么能做到这般宏大逼真? 还有那个无脸女……傅潭说脑子里, 是玄衡呼唤她的时候,唤出的名字。 蔚湘。 哪个蔚湘?微香,魏乡, 还是卫襄?到底哪个湘? 傅潭说捂着胸口, 一股疼痛袭击他的心口, 恶心和眩晕接踵而来。 洛与书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他攥住傅潭说肩膀:“傅潭说,你怎么了?” 傅潭说疼的蜷缩在地上,喉咙里发出阵阵呜咽,眼睛却依旧没有睁开。 头顶, 织梦网转的更欢快了, 洛与书脸色凝重,去掐傅潭说的人中:“怎么了?你看到了什么?傅鸣玉?” 洛与书不清楚到底怎么了,以为是傅潭说使用法器出了问题, 傅潭说像没了知觉似的,软软地倒在洛与书怀里。 “傅潭说,停下来,难受就停下来,不要继续了。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傅潭说!” 他捧着傅潭的脸,微凉的指尖触及到一片滑腻的潮湿,傅潭说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那张明艳的,向来嬉皮笑脸的绝色面容此时一片苍白,洛与书喉咙一紧,忧虑之色浮在了脸上。 上一次傅潭说奄奄一息躺在他的怀里,还是 在钟灵山那一次。他还是个孩子,那般小,瘦瘦弱弱,小猫似的被他抱起来,鲜血淋漓,气息微弱地几乎觉察不到,那是一向沉稳的洛与书第一次慌了神。 自然不是因为心疼傅潭说,主要是担心他死了自己没法与师尊交代。 师尊的声声嘱托,自己的小心翼翼,这么多年,护傅潭说安然无虞,洛与书已然成了习惯。 担忧傅潭说安危与生死,几分真情几分假意,洛与书自己也不清楚,无所谓,反正已经早就成了习惯。 依照师尊对傅鸣玉的袒护,自己这个弟子,自然也是要一同照顾傅鸣玉……没有限期。 洛与书抬首,盯着织梦网,一抹白丝自他额前逸出,投向织梦网。 傅潭说可以控制织梦网,他应该也可以。 “我,我没事。”傅潭说抬手,一把攥住洛与书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动作。 有意识了。洛与书一怔,将神识收回来,傅潭说手心,已经是冷汗涔涔。 这个时候,傅鸣玉脑子里迷迷糊糊冒出来的,居然是……洛与书手腕还是蛮细的,轻松就可以握起来。 洛与书动作一顿,到底没有把他推开,任由傅潭说埋进他衣襟里,胡乱蹭着脑门上沁出的冷汗。 还好,人还是活着的。 这个时候,纵然洛与书洁癖,也不会计较什么了。 傅潭说要死不活的,但好歹有了反应,洛与书连声音都下意识放轻了:“你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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