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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与书看了眼那法器,还在运作,四周是一片昏暗,两个人还在玄衡幻境里,没有逃出去。 傅潭说也是第一次操作法器,洛与书抿唇:“如果实在做不了,就算了。” 毕竟他是傅潭说,蓬丘的废物“二小姐”,失败了似乎才是情理之中,也不会有人责怪他。 “不,不不不。”傅潭说挣扎地坐起身来,离开了洛与书温暖的怀抱,“我没事,就是有点难受,我还要再看一次。” 他抓着洛与书的手腕,眼底闪过光亮:“洛与书,我已经成功了一半了,很快,我就可以找到破境的办法了。” 洛与书看向傅潭说澄澈透亮的眸子。这个不靠谱的,混不吝的,总是给他添麻烦,烦不胜烦的小师叔,不曾想有一天,还有靠得住的时候。 洛与书敛眉,不复平日里的苛刻,只缓声道:“好,不要勉强,那你,要小心。” 傅潭说深吸一口气,再次闭眼,神识投入神器。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难受,一股气堵在他胸口,上不去下不来,疑惑笼罩着他,无脸女到底是谁,那个突然出现的霸气男人又是谁。 明明不认识,却有丝丝莫名的熟悉。 他翻动玄衡的记忆,找到他们最初交换名字的时候。 “我叫玄衡。”玄衡语气有一点小心,似乎也是第一次问一个姑娘的名字,“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无脸女摸了摸腰间的竹笛,玄衡的视线也随之移到她的竹笛上,这竹子是黄色的,上面还有斑斑点点,无脸女道:“舜有二妃,帝崩,二妃啼,以泪挥竹,竹尽斑。” 这是人尽皆知的湘妃竹的故事。 无脸女歪头:“那你猜猜我叫什么?” 玄衡:“竹斑?” 无脸女扭头就走。 玄衡愣了一下,立马抬脚追了上去。 她没有五官,但是此刻傅潭说觉得她一定气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傅潭说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知道她是哪个湘了。 湘妃竹的湘。 傅潭说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他脸色僵住,湘妃竹的湘,这名字这么烂大街吗,怎么一个两个,都叫湘? 蓦然升起不祥的预感,傅潭说控制着织梦网,将进度拉到了最后。藏叱狱那一次并不是玄衡和无脸女的最后一面,后面,好像还有点东西。 视线再次清晰,眼前是一座高耸的悬崖,天空黑沉沉的,乌云翻滚着,似乎在孕育一场惊天动地的暴风雨。 然而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脚底下。傅潭说一低头,才发现自己脚下全都是尸首。 全都是,残缺的,完整的,有被抹了喉的,有被捅了心的,有脑袋乱飞的,还有四分五裂,缺胳膊少腿的……各种死法,一具挨着一具,空气似乎都弥漫上了血雾,让整个山头,宛如人间炼狱。 血水汇聚在一起,都能聚成潺潺的小溪,从山上一路流淌下来。傅潭说站在尸堆里不敢动,一抬脚,不是踩了死人的手,就是踩了流出来的肠子和脏器。 玄衡,就站在这样的尸体里,以剑柱地,艰难前行。 傅潭说才看见他,发现他也已经是伤痕累累,好像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搏斗。 鲜血顺着唇角渗出来,他面色痛苦,也许是灵力耗尽,灵府破损,也许是身体已经撑不住了,他连御剑也御不动,只能一步一个脚印艰难往山上爬,也不知道山上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 傅潭说跟在他的身后,胃里泛着恶心,浑身僵硬,不敢去看周围多么恐怖。 到底发生什么了,怎么会死了这么多人? 悬崖之上人影攒动,嘶吼声,凄厉的叫声……刀光剑影,灵力与真气的交锋和搏斗……似乎是在打斗中,一抹倩影站在最高的无罪之巅,摇摇欲坠。 此时玄衡已经快要爬上顶了,然而就在这一刻,一把突然飞来的剑,倏地穿透了那抹倩影。 “噗嗤”一声,刀尖刺入皮肉的声音之后,所有人都静止了。 嘈杂的声音在这一刻都消失了,恍若电影里的慢镜头,所有人都是呆滞的,玄衡也静止了,苍白的脸上只剩下惊异和错愕。 直到……直到有人兴奋的声音,颤抖着响彻山谷:“死了!鬼姬死了!” 听到这话,所有恍惚中的人才清醒了过来,继而,庆祝声与欢呼声响彻山谷。而本来强撑着一口气的玄衡,发了疯似的向山顶奔去。 何止玄衡,傅潭说也发了疯似的往山顶奔去。 鬼姬,是他想的那个鬼姬吗?这世界上,还有第二个鬼姬? 玄衡这般自然引起了旁人的注意,有人皱着眉要去阻拦他,而另一人挡住他,冲他摇了摇头,并示意他看向另一个白衣老头。 老头白眉白须,仙风道骨,十分威严,此时他正面无表情看着自己那不争气的徒弟,踉踉跄跄向鬼姬奔去。 无脸女一身甲胄已经被血染透了,一剑穿心,没有任何缓和的余地。 她跪坐在地上,身下聚集起一滩血水,分不清是谁的。躯体变得冰冷僵硬,像是已经死掉了。 她的身侧是偌大的石碑,厚重坚实地屹立在悬崖之上,上书四个大字,是此地的地名——无罪之巅。 玄衡脸色宛若死尸,看得出已是强弩之末,马上就要倒地不起,但他咬着牙也要奔向无脸女。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触碰到女子一根毫发,浩荡的剑气从身后袭来,无脸女在他面前被震飞出去。 宛如一只残败的风筝,坠落悬崖,而她的身后,是万丈的深渊。 “蔚湘---” 瞳仁猛然放大,玄衡猛扑过去,红色纱裙扫过他的指尖,而后,坠落无底之渊。 这下,是真正的尸骨无存,粉身碎骨。 只余玄衡一人撕心裂肺的呼喊:“蔚湘——” 傅潭说先玄衡一步猛扑过去,他倒是摸到了无脸女的身体,可是又有什么用,他一个虚无之体,眼睁睁看着无脸女穿透他的手掌,坠了下去。 他红着眼睛,咬咬牙,亦是跟着跳了下去。 玄衡不会跟着跳,但是他可以。 虚无的灵体紧紧追随着下落的无脸女,傅潭说试图将她拥进怀里,可是没有用。 傅潭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害怕,为什么跟着无脸女跳下来,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害怕,恐慌,都不足以形容,是密密麻麻的,打心底的不安与绝望,这种感觉推着他跳了下来。 鼻尖酸涩,眼泪毫无知觉地涌了出来,一滴,两滴……冰冰凉地滴到了无脸女失去五官的脸上。 然而,无脸女扁平的面孔,却一点点浮现了原本的面容。 薄唇沾满鲜血,双眸紧闭,苍白而没有血色,还有那一张,和傅潭说,拥有六七分相似的面容。 原来她真的是,他的母亲。 风声呼啸,深谷的浮云擦过身体,坠落的恐惧与现在傅潭说的惊愕比起来已经不算什么了。傅潭说现在就犹如五雷轰顶,万箭穿心,除了震惊,只有深入骨髓的冷意。 无脸女其实就是鬼姬,鬼姬,就是他的母亲。 所有的场景在面前变换……一幕又一幕……从人间集市,到擂台,到瀛洲……苍天啊,他看了那么久的笑话,怎么就没有一刻认出来,无脸女就是他的母亲? 他旁观的一切,都是母亲切身经历过的。母亲她……她该有多疼啊…… 阴风穿过山间空谷,拂掉干枯柳枝上最后的叶,落叶旋转飘零,最后落在死人的脚边。 粘稠的血汇入江河,染红青翠碧江,水面泛起层层涟漪,渡着亡魂前往黄泉。 无脸女消失的脸重新回来的这一刻,世界坍塌,天崩地裂。 织梦网停止转动,神识回笼,傅潭说睁开了眼睛。 玄衡的幻境,到此为止。 眼前是洛与书熟悉的面容,他凑得很近,精致的眉眼倒映在傅潭说眸中,语气疑惑:“你,怎么哭了?” 眼泪是无意识流出来的,不管是在幻境里还是环境外。 傅潭说慌忙擦掉眼泪,不愿在洛与书面前丢人,他一边抹眼睛一边嘴硬:“没有,我太久不睡觉,困的。” 事实当然并非如此,洛与书蹙了蹙眉,还未开口,思及二小姐那脆弱的自尊心,和自己与傅鸣玉脆弱的关系,关怀和询问的话语如鲠在喉,尽数咽了回去。 他喉结滚动,最后也只道出一句:“你看完了,师尊的幻境?” 一提这个,傅潭说攥紧了手心。 难怪他那么久都没有找到母亲的尸体,母亲死的那样凄惨,到底是谁,杀了母亲还不够,还要让她坠入深渊,尸骨无存? 他怔怔看着头顶上的神器织梦网,拜绯夜仙君所赐,拜神器所赐,竟然让他能看到母亲死前最后一面。 只要再回去,他就可以看清杀害母亲的凶手,他就可以替母亲报仇…… 不不不……他吸一口气,压抑心底浮起来的暴戾。 脑海里又浮现幼时母亲的面容,和她耳提面命说的话: “如果我死了,那也是我罪有应得,我杀过很多人,但我不后悔。鸣玉,你是一个善良的孩子,和你爹一样,所以,你千万不要想着为我报仇。” “不要想着鬼族,什么王位,都不重要,别人跟你说什么振兴姬月氏,什么责任,都是放屁。娘费尽心思把你托付给灵胤道长,就是不愿让你沾染一丝血腥杀戮。” 她的话温柔,又充满无尽的期盼。她的眸子晶莹剔透,那是傅潭说见过的最美的一双眼睛。 傅潭说甚至觉得,母亲在透过他,去看父亲的影子。 “吾儿啊,你就该和你爹一样,干干净净。” 不要去寻找杀母的仇人,也不要复仇,母亲不愿意,也不希望他那样做,不然,母亲为他耗费的心血就白费了。 师父灵胤道长为隐瞒他的身份,所付出的心血,也都白费了。 他要学会遗忘,遗忘所有的仇恨,只做一个单纯且没用的废柴,苟住性命,混吃等死。 不对。傅潭说捂着脑袋,突然想到。 如果,如果他师兄,绯夜仙君是他母亲的旧识,那他和他母亲长得这么像,绯夜仙君不可能认不出来他。 鬼姬擅伪装,旁人虽然不知道鬼姬的真面目,但是绯夜仙君与她年少相识,这么多年,一定是见过母亲真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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