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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在那人走后,思念变得愈发深刻。 长荧拆下木板,单手支撑着床沿坐在床边。地板上,还摆着两盆一清一浊的水。两块毛巾浸泡在水中,软的发涨。凉了一下午,水早就失去了温暖。 “倒水……对,对。”长荧吃力地站起来。 长荧扶着墙壁缓缓蹭到两个木盆边上,他一只手的骨头刚刚接好,动弹不得,只能用另外一只完好的手托起其中一个盆,架在自己的腰间和手上,向门口走去。 每一步都伴随着身上的钝痛。 长荧来回倒一盆水,竟用了一盏茶的时间。污浊的那一盆倒了出去后,长荧搓了搓两块布,架在架子上,随后端起剩下的这盆。 随着柴扉一声“吱呀”,木盆里的水倾泻而下,长荧应声而倒,身后靠上桌子沿。 宣琼听见动静,来不及放下药篓,脚下生风破门而入。 长荧动作间,绷带松动,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几处愈合的伤口又一次开裂,向外渗着血。他的身上尽数被冰冷的水淋湿,布料边缘滴滴答答地落着水珠。 见宣琼回来了,长荧沉默地扯了扯绷带,但是心底的慌乱让他手上的布条胡乱地缠在了一起。 宣琼放下了药篓,挽了袖子朝长荧走来。 长荧向后一躲,牵扯到腰后的伤口闷哼一声。 宣琼回来了,宣琼挽了袖子,宣琼要做什么? 长荧眼前模糊起来,思绪开始乱飞。 是会说怪你,还是会像梦里那些东西一样对他说要离开他?还是…… 为什么要这样想?长荧也不知自己为何如此。梦境与现实时有重叠,他却分不清何处才是真实,无法挥散那些阴影。 宣琼的影子笼罩住了长荧。 长荧抬手挡在额前:“不,不要……” 紧接着,手腕被人牢牢抓住,一双净过水的手还透着溪水和药草香,理顺了纠缠不清的绷带。 宣琼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只是……”只是什么?长荧什么都没有说出来,把头埋得更低。 宣琼心里叹了口气。 笨蛋。 是说宣琼自己。 真凶。 不知道是说宣琼还是长荧。 不能学桑落。 宣琼对自己道。 “对不起。”宣琼率先道歉,抬眼看向长荧的发顶,他拨开长荧的手,指尖划过滴着水的脸颊,勾起一卷碎发。 宣琼的手覆在长荧颈间,冰凉的脖颈与滚烫的掌心相碰,那缕温热微微发力,长荧侧了侧头,眼皮沉了沉。 “你的身体里融合了补天石,是扶摇告诉我的,这些日子你在昏迷,神魂血液都在沸腾,我不应该刺激你。”宣琼拇指蹭了蹭长荧的颈侧,摸到了他因紧张和害怕而不安跳动的动脉。 宣琼的视线随着自己的手转动,嘴唇不经意碰到了空悬的发丝,抿了抿。 长荧呼吸一窒,猛然睁眼瞥向盯着自己脖子看的宣琼,被他眼里的温度烫到心跳漏了一拍。 宣琼的拇指摁住了他颈侧的动脉,感受血脉里隐约的神器灵息。 长荧耳根传来丝丝缕缕的麻意,四肢仿佛突然置入冰水中。 “只是我一想到你什么都不懂便莽着向前冲的样子,我就止不住地担心,这些日子的相处,总是把你当做自家小孩,是我的不对,我以后不会那样了。”宣琼的手紧了紧,“我想了很多,你是桃源里独自长大的小神明,我不完全清楚你的过去,我只知道你是单纯善良之人,你说你向往桃源之外的生活,只是我担心你会被欺负。” “你我总会分别,我真的迫不及待想要让你知晓我在人间所遭遇的尘世苦楚。” 长荧眼角挤出几滴泪水,他依旧紧闭着嘴,双手在身侧握成了拳,心里的疼痛远远超过了肢体上的伤痛。 “只是我错了,我忘记揠苗助长本就是不良之风,那些苦痛曾经也没有人告诉我。是我亲身经历,才发觉原来人世亦有污浊,对不起。” 宣琼松了手,长荧瞬间可以畅然呼吸。那手顺着他身体的曲线,往下贴在了他的胸口,心脏。下一刻,一股温暖的灵力从皮肤表面涌入自己的心脏,捂热了泵出的血液。身体瞬间温暖了不少。 但宣琼不敢施力太过,毕竟伤口还裂着。 长荧心里一乱,急喘两声抓住宣琼的衣襟,盯着他的眼:“我并非不知人世脏污,你看过我的记忆,桃源也并非全是善良之人,只是我……” 长荧看着宣琼抿起却微微颤抖的唇,要说什么话的嘴最后还是失了声。 “我们相知相交这么久,我希望你信任我,我也会更信任你。” 长荧摇了摇头,想要否认什么,半晌才道:“我信任你……” 宣琼伸出另外一只手,盖住胸前长荧抓住自己的手,他眸光深沉,语气亦无比沉重:“我希望你,任何的不满与怨懑,都不要憋在心里,我希望你同我说,我这个人,很笨,我很难猜到别人想什么,不像你玲珑心思,你早将我想什么猜得很准。” 长荧闷声道:“我猜不到,你也不愿意同我说,只有我说就像是我在无理取闹。” 宣琼低头凑近长荧,在自己鼻尖将要蹭到对方额头的时候停了下来,只是拍了拍长荧的手。 “对不起。”宣琼闭了闭眼,“雪山上,是我对你太凶,是我不对,对不起。” “我以后也有话直说,我们都坦率点,好不好?”宣琼停止输送灵力,指尖插入长荧发顶,轻轻抓了抓,“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并非不想听你的话。”长荧闭眼,隐去眼里的暗红,“我原谅你。你说的话,我若听不懂,我若学不会,你就仔细教教我,我听话的,我不想听你说话说一半被蒙在鼓里。” “好。” “还有。” “你说。” “宣琼,”长荧的手紧了紧,“我……” “我在。” “我,”长荧的颤声道,“我疼……” “哪里疼?”宣琼两只手分别穿过长荧的膝下和后背,将人横抱起。 长荧左手僵硬地直在一旁,右手顺势勾住宣琼的脖子,他不断平复呼吸,鼻音浓重好像快要哭出来。 “手,腿,身上……哪里都疼,宣琼……” “还有吗?” “我做梦了,噩梦,梦里好疼,我怕,我害怕。” 宣琼的心脏揪了起来。 “我在,不怕了,我给你上药。” “我……” “想哭就哭吧。” “丢人。” “这有什么,哭吧,不丢人的。” 哭吧,哭是你的权利。
第22章 故地重逢 偏房里, 长荧披了件单衣坐在一旁,宣琼拆下他身上的纱布放在屏风上。 一壶一壶烧开的热水,注入大木桶之中。木桶里飘满了各种草药, 偶尔见几朵香花浮于其上。但是这并不是宣琼的闲情逸致,而是长荧恢复的药材。 长荧静静地看着宣琼忙前忙后, 宣琼解下外衫系在腰间, 借着绅带的束缚也将中衣褪了去, 虚虚地挂在腰上。他把内衫的长袖挽在臂弯, 打了个结, 胸前的襟带扯开少许,露出微微汗湿的胸肌。墨色的长发被一根蓝绳捆扎在脑后, 长荧仔细认了一番,忽然脸色微红。 那是他用来捆护腕的绳子。 “呼——”宣琼长舒一口气, 擦擦额角,转头便看见长荧盯着他出神。 猝不及防地对视一眼, 长荧慌忙错开视线,身体向一旁扭去,不料动作过猛, 本就坐的不太稳的长荧惊愕地向一旁倒下。 “嗵!”长凳翻倒在一旁,单衣委地,宣琼托住长荧的脊背。长荧心脏剧烈跳动,一抬头, 只见宣琼盯着自己的脸,眉眼间藏着笑意。 “怎么这么不小心?偷看又如何,我又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名门贵女, 被男人看两眼又不会少两块肉。”宣琼低笑道,“错了, 是小男孩。” 长荧闻言,伸手推了推宣琼的手,闷道:“少自作多情,谁偷看你。” 宣琼低头看了他一眼,只一眼,便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长荧耳朵通红,衣服落下后,露在外面的脖子、肩头都泛起了粉红。 宣琼凑在他耳边揶揄道:“那你害羞什么,这么红。” 说着,眼神还上下看两眼示意。 长荧掩盖一般放大了声音:“什么害羞,你!” 烛台在二人身后不远处散发着微弱的光,全数打在宣琼,的背后。他的脸被阴影笼罩,只剩一双星子一般的眸子还在闪亮。长荧清晰地看到了宣琼的睫羽,随着眨眼的动作一颤一颤,鼻尖之下是勾着唇角的嘴。 长荧抿了抿唇,牙齿轻啮唇瓣。 “你离得太近了。”长荧猛地用手推了他一下,对方却丝毫未动,长荧表情凝滞了一下。 “你……宣琼?” 宣琼鼻尖传出一声轻哼,顺势用另外一只手勾住了长荧的膝弯。 长荧突然离开了地面,有点被吓到,忙叫宣琼将他放下来。 “别闹。”宣琼故意捏了一下长荧肿胀的腿,长荧嗷呜一声后安静了下来。 宣琼把长荧轻轻放入木桶里,桶内边缘被好心摆了一个木凳,长荧坐在上面享受汤浴。水温恰到好处,让人觉得十分舒适。清淡芳香的草药充盈了长荧的身心,他舒服地叹了口气。 “怎样,还行吧?”宣琼取了一瓢水浇在长荧的身上。 “舒服。”长荧眯起了眼,向浴桶边靠去,“宣琼,这是什么药,做什么用啊。” 宣琼浇湿了长荧的头发,取了皂角轻轻揉搓着,他轻声道:“活血化瘀。” “什么?”长荧忙睁眼起身,脚下打滑又跌坐回去。 宣琼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逗你玩的,消炎镇痛的,泡吧。” 长荧假意生气抓了一把水朝宣琼甩去:“你怎么这么……” 宣琼被淋得猝不及防,薄薄的衣衫湿了一半,贴在皮肤上,身材线条一览无遗。长荧趁宣琼愣神片刻,又连泼几把水,把宣琼泼地像是在水中泡过一般。 好嘛,能耐了啊。宣琼抓住长荧唯一完好的手,用另一只手舀了好几瓢水往他头上淋。长荧一边笑一边挣扎着。 “哈哈哈哈……不,不要了,宣琼你别欺负我……”长荧碍着身上的伤,不敢大摇大晃,只能动动脖子抖抖肩膀,“咳咳……别,别弄了,哈哈哈哈……我不闹你就是了,咳咳咳!宣琼……” 宣琼威胁一般将水瓢置于长荧头顶,笑道:“还要不要?” “不要了不要了。”长荧笑得肩膀抖了抖。 “我讨厌吗?” “不讨厌不讨厌。”长荧忙哄道。 宣琼哼了一声:“谁厉害?” “你厉害你厉害。” 宣琼这才放下手,捏着胸前的衣服平复气息:“哈……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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