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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叫人如何安息! 范淮那双毫无血色的眼中登时留下眼泪,只是落下便随风化为虚无。 长荧在四周转了转,发现棺木侧方有开裂的石板。 长荧轻轻移开,发现了一卷竹书,因地下潮湿,有着不少虫蛀的痕迹。 “与妻罗宁书……”长荧低低念过竹书前几个字,“罗宁……” 好耳熟的名字,这是谁人妻子?落款处偏偏被虫蛀的一干二净,中间大致写的尽是思念之语。 宣琼又缓缓将棺盖推开,棺材里有两串赤鳞珠,一大一小。 宣琼目测比对罗宁的手腕与赤鳞珠,尽管罗宁已经瘦到脱相,但也仅有大赤鳞珠可带在手上。 “这是什么鳞片?”宣琼稍微躬身,想要细看,范淮却直接将罗宁的尸身放进棺材里压住赤鳞珠。 宣琼面前扬起灰尘,不禁咳了起来。 长荧听见动静放下手中竹书。 “怎么了?” 宣琼指了指罗宁,又猛烈咳嗽了几声。 范淮道:“妇人之棺,腹中有子,不可随意进棺探看,尤其是这种生前死后受尽折磨的逝者。况且婴灵不入轮回,万一怨气尚存,伤及精神,便是修补也来不及的。” “孕妇?”长荧思索片刻,“这里有一卷竹书,上面是写给妻子罗宁的话,不过何人所写已是无法看清了,石缝潮湿,虫蛀有些严重。” 宣琼绕过来,拿起竹书,那缝隙中便再无其他东西了。 “方才棺中有两副鳞片磨成珠玉的手串,应当是给这姑娘和她腹中孩子留下的。”宣琼道,“只是不知是何物鳞片所制。” 这副棺椁十分寻常,但衣物制式是七百年前灭国的青虚国服饰,尸骨保存至今至少有七百年之久且尚未腐败,若无特殊技法,是盖不可能保存如此完善的。 女尸除却皮肉干瘪,见光后甚至也无损毁迹象。 “我看看。”长荧撑在棺材旁,便要伸手去掏那赤鳞珠。 范淮抬手拦住,表情不再如方才一般玩笑。 “我方才说过,不可随意进棺探看。” 长荧将范淮的表情看在眼里,严肃认真的警告不似作假。 “婴灵就在棺中,小仙君,你不可能感受不到。”
第69章 赤磷回忆 长荧退后半步:“但我需要知道这位夫人的身份, 赤鳞珠上或许有残存的因果可以看到来历。” 范淮道:“再想别的办法。” 宣琼苦恼道:“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啊。” 山洞内昏暗不定,长荧熄了手中的心火,便尽是黑暗。 范淮叹气:“把那婴灵想办法捉住, 不要贸然进棺材啊孩子们。” 长荧拉着宣琼衣袖,问道:“婴灵怕什么?” “光, 五谷, 真火。” “我用魂火把他烧出来, 然后前辈和宣琼想办法把他抓住。”长荧道, 便再次将手中魂火点亮, 紧密围在棺材周围,“我会努力只烧婴灵的。” 范淮颇为担心, 但还是布下了禁锢魂魄的结界。 宣琼以法术凝练出了捆仙锁,正蓄势待发着。 几人对过视线, 长荧便控制着心火缓缓缩小范围。 “嗷——” 尖锐刺耳的婴孩声爆鸣,刺痛众人耳膜。 长荧忍着脑中翻江倒海一般的痛意, 再次让火势增大,牢牢盖住整座棺材。 范淮瞧准时机,神兽勇闯火海, 一把抓住那探头而出的婴孩。 范淮忍着痛意:“宣琼!” 宣琼便迅速出招,将范淮河婴灵捆在了一起。 “你捆我做什么!”范淮挣扎了一番,肩膀处传来剧痛。 那婴灵一嘴咬住了范淮的肩膀,正大力撕扯着他的身体。 “抱歉抱歉, 前辈同婴灵离得太近了……”宣琼万分不好意思地道歉。 长荧收火,拍了拍手,留了一点亮光, 而后靠近棺木,朝女尸身侧掏去。 两串赤鳞珠, 正落在长荧手心。 宣琼正想办法将范淮与婴灵分开,长荧那边便倏然漫起阵阵黑雾。 “快用地缚阵法!”长荧的声音没在黑雾中逐渐消失。 宣琼向地上一拍,先前师尊交付过的一张符咒便骤然化作巨大的地缚阵,阵中所有人皆静止在原地,半分都动弹不得。 婴灵还在吱哇大叫,恶臭的口水滴在范淮身上,让神君一阵呕吐不及。 范淮苍白的面色更加苍白,奈何全身上下挨着地面的身体全然紧贴着地面,半分都动弹不得。 “广灵仙君的地缚阵?” 宣琼道:“好眼力,范淮将军多忍一会儿,等长荧回来我再放您出来。” 范淮摇了摇头:“你还是先担心你的小仙君吧。” 长荧被赤鳞珠上强烈的悲伤所触动,原主留有的一丝魂息将他拉入赤鳞珠所存回忆之中。 宣琼知晓长荧去向,幸亏及时锁住了长荧的地魂与□□,不然待他回来时,可能会出现在其他的地方,再找必然全是麻烦。 对于轻而易举入梦且进入别人记忆这件事,长荧已然见怪不怪了,只是这次,他不再是附身他人身上,而是紧紧跟在赤鳞珠主人的身边。 那人一身黑袍,带有龙角,矜贵万分,眸中金目绚烂,盛气凌人,尽管身受铁链捆缚,那傲然的气息依然无法被掩盖。 亦是万分熟悉,却又与往常所见不甚相同。 是与阿无记忆中截然不同的烛龙烛武。 “烛武,你可知你私自降雨,引发洪灾,死了多少人!” “不知。”烛武跪在囚台中央,四肢受枷锁禁锢。 “十万九千人!” 烛武使劲晃了晃手腕上沉重的锁链,黑发下藏匿的神色晦暗不明。 他不屑道:“愚民自己所求,降雨我也知会曲文殿了,怎说后果也应当由他们自己承担不是吗?况且死一个城的人很多吗?你以为玄铭死时哪儿来那么多功德?凭什么我就……” “不知悔改!” 烛武闭上了嘴,锁链叮叮咣咣碰撞着。 “心无苍生,狠毒凶残,妖就是妖,即使得了机缘化而为神,骨子里也终究是带着妖邪的恶毒本性。” 烛武猛然起身,拽着铁链,发红的双目瞪着高台之上的人:“老子是桃源……” “本性暴躁,是为不祥,此罪一,身为妖族,出身低贱,此罪二。” “你他娘的闭嘴!你自己不还是生来六根不净,带着一身污秽恶心巴拉修炼成的神,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烛武气的满面通红,身体与锁链摩擦处渐渐落下的血迹。 “辱骂神官,出言不敬,此罪三。自视清高,目中无人,此罪四。” “我去你的自视清高,欲加之罪……你,你睁开你瞎了的狗眼,安你爹自己身上去,老子是妖,但老子爱人,你们人族趋炎附势只他娘的爱神,神能佑的,妖如何不能佑?帝君若知道你挑拨三界关系,尤其是对无极子民出言不逊,定叫你灰飞烟灭,轮回不得!” 烛龙的滔天怒火自高台那人诋毁妖族开始便一发不可收拾,而那人听见烛龙的辱骂,表情顿时阴狠非常。 “杀人放火,此罪五,五罪并罚,罪无可恕!” 烛武冷笑道:“我怕吗?” 高台那位突然轻笑出声:“烛龙啊,帝君将你交予审判司定夺,我既是大天司,又是判官,所定罪过,旁人绝不会有异议。此次便,叛你生剥神骨,灵神毁去,游魂千年不得转世,直至消散吧。” 三言两语,轻而易举定夺了烛武的归处。 “若你问心无愧,你又怎会屏退曲文殿的笔书官。”烛武讥讽地笑了,“你无非就是报仇罢了,当年,我真该一脚踢死你爹……” 囚台密闭,无风无光,唯有烛龙愤怒至极点时,逆鳞外露,透出幽幽红光,周身灵气暴动,真龙之怒硬生生被降龙阵压制住了,整个人显得压抑又凶残。 长荧正要看接下来烛武会遭到如何审判,突然面前白光一闪,他被迫闭上了眼,再睁眼时,便是一处充盈茶香与酒香的室内。 烛武坐在厢房内,愤愤道:“我能怎么办?自他钟无咎飞升后,哪次不是给我使绊子,我能对他好言相向,那真是见了鬼了!” 烛武咬了两口酱肘子,大口咀嚼着。 “明明当年是我救了他,前辈,您是看着我救人的,我救了他!” 面前的男人轻摇折扇,点了点头。 长荧的目光随着烛武的晃动,也逐渐看清了对坐者的面容。 长荧愣在了原地,一时听不见周身所有人的声音。 “只是,没有救下那位老人而已。”男人声音温润如玉,同他的气质一般。 长荧目光紧紧盯着那男人的眼,死死盯着他额间的神印,与他执扇的手,手上微小的红痣。 尽管面容改易许多,但长荧这辈子都绝对不可能认错那人。 鲲神。 绝对是鲲神,不可能再有人有这样的气质出现! 长荧又凑近一番,几乎是贴在那人身侧,刚要抬手碰上他额间神印,便发现自己的灵体直直穿了过去。 但就算是触碰不到,他也能肯定就是鲲神。 鲲神怎么会认识烛龙?鲲神怎么会在世外认识烛龙? 还有方才烛龙提到过桃源和无极,到底是什么情况?什么意思? 长荧愣在原地,脑中思绪万千,凌乱不堪。 烛武继续点头,又道:“况且不是我不想就这救,那老头本就死透了,魂魄都被那不知名的怪物挠散了,本就回天乏术,我又不是没尝试过,根本没办法。他竟然记恨至今,处处与我作对。” 男人低头思索了一会儿,道:“那你又为何说出那番话?” “什么话?”烛武喝了口酒,吞咽迫切,斜照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拉下了竹帘。 “所谓愚民咎由自取云云。” “怼他的,我从未觉得人类无用。”烛武道,“降雨一事,我之过错,受罚我认,之前我请朱玄真君为我量刑,明明说了只需贬神职,去陆吾大人那里守五百年山,日日祈愿风调雨顺。若罪责再深重,就是贬为性畜受十世轮回之苦而己,根本不至于让我魂飞魄散。” 男人叹了口气,望向烛武的神情满是惋惜:“但据白泽所言,钟判将你列为十恶不赦厉鬼邪神,贬神职,脱神骨。" 烛武闻言笑了,笑得十分嘲讽:“若仅是如此,我何至于被迫受万妖献祭,重塑灵身?他倒是说的不错,如今的我,确实成了一尊邪神。” “本来,我自知无意杀了十万人,魂飞魄散,我心有不甘,但后来也没有反抗。谁知那人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我怎能忍他祸害?我要活着看他死。无论什么办法,必须活着,若我死了,就正如他意了。” 男人点点头,收了折扇:“他们都以为你死了,帝君后来发现了他利用职务之便的事,当即一怒之下拍散了他的神骨,贬去十八层地狱,受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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