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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这种感觉的持续,连仪竟然开始止不住的心悸。她极力平复下急促的呼吸,仔细去感受。 再次睁开眼,连仪眼中的慌乱一扫而空,心痛早已麻木,只剩下讽刺。 原来这就是识人不清的后果。 也罢,随他去吧。 丢了那劳什子,她又不是不能继续修炼,扰不了她的事。顶多是不能飞升罢了。 反正她也不想飞升,又在天上看到他虚伪丑恶的嘴脸。 苍生不在天,她何必往天上去? 她收敛了脸上的表情。 已经失态过两次,没有必要再失态了。 情情爱爱绝不是她生活的全部。 连仪欲转身回房。 “扑通。”不远处,一个弟子突然跪倒在地。 “怎么了?”连仪伸手扶起他。 那弟子困惑地皱眉:“回清止仙尊的话,弟子也不知为何,突然心悸,不自觉就软了腿。” 连仪脸色大变。 清止仙尊素常待人都是温和的,脸上的表情总是从容,带着笃定和自信,让人不自觉安下心。何时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弟子不由得一惊。正欲开口,连仪已经御风离去,背影慌乱。 清止仙尊这是怎么了? 弟子有些忧心。 连仪心下早成了一团乱麻,又怀着几分侥幸:万一不是她想的那样呢?好歹是同门,他总不至于丧心病狂如此,总不至于下得了手…… 她脚下不停,一路往后山飞去。 连仪主修阵法,心里很明白:如果真的有法阵存在的话,依照它该有的规模,后山必然有一个阵眼。 如果…… 她的思绪被眼前这一幕骤然打断。 丛林掩蔽间,赫然是一个已成形的法阵。 如果抛开一切不管,单论构造,这个法阵称得上是精妙绝伦。 难以计数的线条轮转于小小一方土地,勾勒出极致繁复的图案,耀目的金光流淌在其间,裹挟着每一丝线条,整个法阵看起来诡谲而神圣,诱人心神。 放在平时,连仪定然是眼前一亮,不管不顾的要扑上去研究个透彻的。 然而如今…… 连仪的一颗心沉入谷底,仅有的一点侥幸被彻底打碎。 在来的路上,她一遍遍地期望,是自己心思阴暗,错冤好人。 一遍遍地用那人对同门温和的态度说服自己,他做不出这样的事…… 可惜啊,终究是幻想。 ——幻想注定是要破灭的。 连仪看着眼前的法阵,只觉喉间干涩。 众所周知,秦奕他……向来不擅长阵法一道。 这样精绝的法阵,就算是浸淫阵法多年的大能,想要一丝不错地布下,也需要两三年的功夫。 秦奕向来对阵法符箓之流不感兴趣,连仪作为阵修,也避免着尽量不在他面前提及这些,惹得两人都心烦。 ……那么,秦奕完美地布完整个法阵,用了多少时间? 十年,二十年,五十年,抑或是百余年? 连仪不敢深想。 直到这时,她才恍然惊觉,在这么多年的相伴时光里,她竟从未真正了解过她这位枕边人。 原来以为他只是情感浅薄,没想到他却不择手段,想要赔上整个洛隐门的气运来铺就他的成神之路。 他这是要绝了洛隐门的根啊! 真是个疯子! 连仪掌心举起一团灵力,毫不犹豫地打向法阵中心。 通常来讲,作用越大,益处越集中于自身的法阵,一旦被破,对破阵者的反噬就越剧烈。 若换做是旁人,伤害的对象是自己爱了半辈子的道侣,犹豫不决几乎是肯定的,有的还会伤心落泪。更有甚者,为虎作伥,狼狈为奸也是有的。 连仪不是旁人。 她是卫道者。 卫道者,心忍志坚。对于背道之人,诛之后快。 她的剑指向过无数邪魔,如今终于指向了她的伴侣。 她仍旧稳健的手,彰显着她的名副其实。 温飞雪的双手出了汗。 他多么希望,她能成功。 周围的土块轰然炸开,扬起满天的尘土。待到尘埃落尽,法阵悠悠浮在半空,完好无损。 ……果然。 温飞雪手指松开,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若是成功,洛隐门也不该有那么一段历史了。 连仪脸色唰地惨白。 这一击,她用了八成力。 如果她没有猜错,要想停下这个法阵,只有两条路—— 要么,布阵者自己中止; 要么,布阵者身陨。 她的修为不及秦奕。 而峰主尽出。 她该怎么办? 连仪攥尽手指。 ……等等,峰主尽出? 陆师弟! 连仪心跳猛然加速。 时不待人,连仪飞身而起,正欲朝桃花逐水去。 黑云压来。 连仪抬头,对上秦奕叹息的视线。 “小仪,你说,你这是何必呢?” “你本来可以好好活着的。为什么非要与我作对呢?那些人与你的关系浅薄到除了一层同门的身份,便再也没有了。而我是你的日夜相处的道侣。你做什么为了他们,和我刀剑相向?” 秦奕一抬手,连仪就身不由己地浮上半空,挡在他上方。 只看她的姿势,仿佛是自愿要为道侣挡下天劫。 连仪感受着身侧挟持着自己的、与灵力截然不同的力量,唇边扬起一抹凄然的笑。 这便是所谓的机缘,天道规则之力么? 不分好坏,不论对错? 狗屁的老天,说什么天道公平,全他娘是放屁! 连仪第一次爆了粗口。 天雷劈下。 连仪高挑纤瘦的身躯微微抽搐,雷光乱窜。 秦奕又叹了口气。 他确信自己是爱连仪的。不然也不会和她结成道侣,相伴百余年。 但是在实实在在的飞升面前,虚无缥缈的爱自然不再重要。 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很奇怪,人在即将死亡的时候,总会回顾自己的一生。 自出生起,她就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女。 天赋卓绝,地位显赫,艳冠天下。 远超同龄人的实力,令她永远自觉去庇护身旁的一切。 她的身躯永远是挺拔的,因为她的背后是她的初心,责任,宿命。 她的师弟师妹们跟在她身后,声音里是满溢的信赖:“大师姐!” 那些平民百姓和低阶修士们会怀带崇敬,唤她:“清止仙尊!” 清止清止,清人间污秽,止天下祸乱。这是她一生的期望,一直的理想。 她习惯于承担保护者的角色,也为这个角色感到无比骄傲。 她想,只要她努力修炼,总有一天,她能真正庇护住天下人。 虽然困难,但又有什么不可能呢?一切皆可能。 她坚定着。 她从不怀疑。 但一切都被打碎了。 她无能为力。 对不起,对不起。 到了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原来她以为需要她保护的师弟师妹们,早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成了她赖以一往无前,所向披靡的盔甲与长剑。 她早就不是那个永远挡在所有人前的大师姐了。 她曾经妄想护住天下,现在甚至救不了一个洛隐门,护不住他们的家。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一滴泪划过连仪的脸庞,她的眼中现出一抹决然。 这是她第一次哭。 也将是最后一次。
第39章 连清池(3) 连仪深吸一口气,开始暗暗调动灵力 若是放在平时,像她这样的修为,蓄积灵力于一处的动静肯定不会小,如若旁人反应得快一点,就可以直接打断。 现在也不知道是福是祸,天雷限制了她行动的速度,但同样的,也替她掩盖了异样的动静。 就算是死,她也要拼上一切,尽可能拉上秦奕一起入地狱。 虽然成功的可能性渺茫,很有可能是她魂飞魄散,他却毫发无损。 但总要试试的。 万一呢? 她就赌一把,看这老天爷究竟公不公正! 连仪的眼眸沉下。 是非成败,在此一举。 “轰——”紫光一闪,又是一道天雷落下,劈在连仪所在之处。 下一瞬,一团更加耀目的白光骤然炸开,几乎点燃了半面天空,紧接着猛然倾泄而下,如百川到海,雨泻倾盆。 声势不可谓不浩大。 可惜,在即将接触到白衣人影之际,悄然消弭于无形。 连仪不是小儿,自然知道修士渡雷劫之时不可从外界打断,否则会被天道视为罪无可恕者,轻则重伤,重则抹杀以至于神魂俱灭,不入轮回。不然渡劫时的修士最是脆弱不过,为了自己性命着想,谁还敢轻易渡劫呢,这不是亲手往仇敌手上递刀子,自己还洗干净颈项乖乖就戮吗? 可她偏偏还是动手了。 秦奕又叹了一口气:何必这么固执呢?对谁都没有好处。自己还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连仪毕竟与自己夫妻一场,虽说为杀自己魂飞魄散了,但秦奕还是希望能在世间为她留下一点痕迹,也算是全了自己的一番情意。 秦奕一弹指,在主峰侧面开辟了个水池,将将好承接住自桃花逐水峰顶积雪融化而逝下的清水。池边立了个石碑,上书“怜卿池”三个飘逸大字,彰显他对她的怜惜。 秦奕温和的声音在灵力加持下传遍整个洛隐门:“以怜卿池,奠吾妻,连仪。” 一道身影立在远处山头,秦奕若有所感,扭过头。 一道粉衣身影面对着他--是他的陆师弟。 秦奕皱起眉: 他陆师弟可不是个傻子。 就算现在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对,等日后整个门派再长不了天材地宝,出不了飞升者,总也会觉察出来的。 他可不想飞升后还被凡间的这些人胡乱贬低。虽然自己可以不去听,但也太糟心。 他们也不想想,他们配么? 可惜修士渡劫时,虽然可以避免他人伤害,却也没办法去伤害别人。 他倒是可以像控制连仪一样控制他师弟去帮他挡雷,但这也太可疑了。他素来与师弟不太亲厚,怎么找都找不出能让他替自己挡雷的理由。 那就没办法,只能便宜他了。 秦奕当机立断,下了决定。袍袖一扬,一缕只有他看得见的金光伴着一点点白色的修为涌向粉衣人,注入他的身体。 只要让他和自己一道飞升,他不就察觉不了了? 自己身上的天道机缘远远多于他,飞升后让他忘了些许记忆,自然也是可行的。 于是乎,在远处围观的众人就看见正在渡劫一挥袖,甩了个什么东西在他师弟身上,旋即他师弟就飘了起来,乌云聚顶,竟也是要飞升的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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