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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扶风先叫了声“月哥”,将抬未抬的一只脚还是没能迈出去。 明心后退三步,来到了“雷霆”近旁,左手依然立在胸前,右手却持禅杖虚虚地靠近了长枪周身的电光:“李宗主的这杆枪,不愧是堯王朝传国重器。” 柳扶风飞快地道:“那是天兵壬丑·【佳兵不祥】,被它碰到本命灵器有大概率横死,宗主先放了月……月师傅。” 宛连城笑出了声:“明明是佛家的东西,怎么叫这个名字?我们天地银行如今都不搞这种销售了,挂羊头卖狗肉啊。” 明心沉声道:“诸位此行都是为了【出人头地】而来,李宗主的家事可否先放一放,也好顾全在座诸位的……” 李岩清将李岩月摔在明心面前,环顾一周,厉声道:“【出人头地】和妙善的事都得过了扬眉宗这关,轮不到你们这些逆贼发号施令!本王先清理门户!” “什么门户呀,姐姐?”李岩月跪在地上仰起头来,“你们有把我当成一家人过么?” “你什么意思?”李岩清居高临下地凝视他,右手几乎要将“雷霆”捏断。 李岩月眉眼弯弯,笑得心平气和。柳扶风却定在原地,屏住了呼吸:他以前总是带着小心翼翼的可怜神色,今天头一次露出这种毫无诚意的笑脸,以至于以往的卑怯没来得及全然褪去——这张脸实在是太像邵简了。 显然李岩清也发现了,瞳孔一缩,瞪着他说不出话来。 李岩月摸索着坐直了,仰望着盛气凌人的姐姐,又看向柳林二人,轻柔地道:“扬眉宗只来了这么些人么?” 严法随道:“别想了,扬眉宗的请帖给师叔我改了一改,只此三位。你也是够狠的呀,月师傅,莫不是想再来一次瓮中捉鳖?” 李岩月叹了口气,倒是没有失望,只是苦笑道:“我十年前就在寒山寺了,你们也没有一个人想起过我,要来救我么?” 林花谢举手:“我也自身难保,而且也没人来救我啊。” “我如何能与大师兄相提并论?”李岩月嗤笑道,“大师兄天资过人,即便放在表世界也当得上一声天才,我却从小孱弱多病,连读书都费劲。你是柳宗主的故人之子,她对你比对自己的儿子还上心,而我呢?只有一个疯疯癫癫一心等待夫君的母亲,一个成天不是处理政务就是修行练武的父亲,还有一个权欲熏心从不正眼看我的姐姐!这也就罢了……也就罢了……!因为后来小柽出生了,他和我一样没有像样的亲人朋友,我们可以相依为命!娘亲走了没关心,父亲喜欢柳宗主更好,我们可以真正成为一家人……可是大师兄,你来之后,连小柽都忘了我,要我一个人养病——我究竟有什么病,连邵简和萧蔷都拖了二十多年治不好?” “……这就是十年前你吃里扒外勾结联盟的原因么?真是没用的东西。”李岩清道。 “啊,我当然是没用的东西,天下又有几人跟姐姐比起来不是废物?”李岩月膝行上前,抓住了她的衣摆,“可我不恨姐姐,也不恨任何人,我爱你们啊。我只是想要自己的亲人在自己身边,你们何必为那些几十年不知悔改不知好歹的贱民如此奔波劳碌?临安人不是恶魔,表世界的人也不是,江盟主他们并未滥杀无辜不是吗?柳宗主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而导致的伤亡,远在那之上,可你们不也依然尊她为上吗?临安、联盟、寒山寺,都是说得好听,什么天下苍生,贱民就是贱民!” 李岩清踹了他一脚,双拳紧握:“胡言乱语、荒谬至极!爱?那不过是你为自己的软弱和愚蠢找的借口,少自欺欺人了!” “姐姐不理解我没关系,我明白的,扬眉宗和临安是为了让贱民过上好日子才存在的,你们是为了那么伟大的目的处心积虑,而我从来没有机会参与其中!”李岩月爬起来,满嘴都是血还哈哈大笑,“可是小柽,你跟我不是一路人吗?庸人、废物、蠢货、贱民!天下众生皆是如此,你其实至今还是这样想的吧?本性难移!你不是一直觉得临安是柳宗主的累赘,连父亲都是她的拖累吗?我帮你一把,帮宗主一把,有什么不好的!” 柳扶风眼神空白地回想了一下,记起自己小时候的确跟李岩月说过这些;他还以为自己只跟亲娘抱怨过这些呢。 他扯了扯嘴唇,道:“我娘主动毁掉临安,和在别人胁迫下毁掉,自然是不同的。人活着为了一口气,我娘尤其如此。就是因为不喜欢别人明里暗里的胁迫,她才能逃出叫魂沙漠,离开上清宗,连堯王朝的皇位都不屑一顾。你叫来的那些人是来威胁她的,她当然要跟人家拼命,而我这个做儿子的也当然要奉陪。” 李岩月激烈地道:“对,我从小是个弱者,一个没用的随时会死掉的东西,我不知道她那样厉害的人物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那一口气那一点无谓的意气究竟有什么意义!都是毁掉,都是抛弃,形式不同而已,他们会抛弃我,到了某一日也一定会弃你而去!” “我知道啊。”柳扶风终于微笑道,“柳生就是为了让她们能够弃他而去才战斗的。而我,也一开始就为此而努力。能见证妈妈斩断一切证道真神,是我这个没资格出生的孩子的无上荣幸啊。” “呸!”李岩月骂道,“你先让大师兄松手!” 林花谢举起小师弟的左手又放下,很光棍地问:“为什么。” 李岩月看起来要气死了。李岩清瞪了大师兄一眼,走到李岩月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你堕入此道,却也已是寒山寺中人,扬眉宗无权追究。引我们来此,究竟所为何事?” 李岩月呆呆地看着她,又去抓她的衣服:“姐姐、姐姐!你真的如此无情吗?我已经说了……说了那么多!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为什么只有我要忍受这些,我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临安里外每个人好像都没有一点真心,却还都过得那么快活!” “有心的人是成不了大器的,若是还要修行,那就连活都很难活下去。”一个温厚深沉的声音从前面的宫殿中传来,“没有真心,自然做什么都快活,因为做什么都是为了自己。” 两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一前一后穿过光明大日宫东侧走廊,下到灰纱理石铺就的、阳光灿烂的中庭。 走在前面的那人披散着一头粉色长发,顶着李思城那张老实巴交的俊脸露出睥睨天下的神色,显然是萧蔷;走在后面男人黑发偏分,脑后束了条小辫子,眯着双眼睛,没说话脸上已经带了隐隐约约的赔笑,正是在这十年间行踪飘忽不定的邵简。 说话之人是萧蔷。她站定后掸了掸华贵的衣衫,转头问:“小柽,你没告诉他么?他是我生的,湘妃和清儿本就不是他的亲族。” 李岩月和李岩清都惊呆了,那些按理说时间宝贵的客人们也纷纷挤眉弄眼交头接耳起来。柳扶风尴尬地低着头,唯唯诺诺:“那个,还没来得及……” “好吧。”萧蔷一屁股坐在邵简推过来的椅子上,看着李岩月道,“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我、我、我……”李岩月一下子原形毕露,连抓着姐姐衣服的手都松开了,看着地说不出话。 林花谢举手,萧蔷一挥手:“准奏。” 林花谢道:“我看月师弟……月师傅跟邵师叔长得挺像啊。” “啊……这个,这件事是家丑,说出来给柳宗主下面子,影响太恶劣了。”邵简叹道,“是我……唉,是我的问题。” 萧蔷一甩头发,抱着手臂道:“我用下我徒儿来增进修为,有什么问题?邵简,你说这种话是觉得自己有选择的权力,还是觉得柳苏安那种人会为了你忍气吞声当冤大头?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柳扶风不合时宜地好奇起来:“萧蔷师祖这番操作的原理是什么?之前听您说来好像是跟【送子观音】类似,但现在一看,怎么还用到我爸?” “因为【送子观音】处于混沌状态,消耗精血产生的胚胎倾向于容纳孤魂野鬼;而我不仅状态稳定还修为高强,只用我一人的精血制造的胚胎只能接受我的魂魄,当一个没用的分身。和邵简的精血混合制造,则可以强制成品失序以容纳其他魂魄。”萧蔷翘着二郎腿,“不过这个方法还是不够自然,即便我把胚胎塞进肚子里建立联系,最后也感悟失败了。你小子……算了,临安注定是柳苏安的东西,我抢不走。” 李岩月忽然转向邵简:“你才是……你也是我爹?小柽是我的弟弟?你知道,所以才让小柽来找我玩;你知道,却不来看我,从没有陪过我,心里只想着为柳宗主当牛做马!你……” 萧蔷奇怪地道:“他就出了点精血和方案,怎么算是你爹?说到底我觉得人要认爹这种事就很不对啊,你要爹来干嘛?” 李岩月有些混乱地道:“父亲,不,母亲,不,父皇……” 萧蔷道:“至于把你关在宫中,是我的错,没跟你说清楚,毕竟你很喜欢你邵师叔,更喜欢跟小柽玩。但是呢,你邵师叔既然是我的徒儿,不可能是什么好东西。当时柳苏安重病未愈,小柽也身体不好,而你,虽然出自李思城和邵简的血肉,但毕竟用到了我的一点精魄,是很好的药引。你身体不好也是因为人类婴孩的躯体承受不了这份天赋,坏掉了。说句不体面的,我萧蔷沦落到用这个男人的身体行走世间,是过来人,身边有堯王朝的伤患自然要警惕几分。” 邵简有点崩溃,直接跪下了:“徒儿真的从未有过这种念头!” 萧蔷俯视他:“一点点也没有?一瞬间也没有?” 邵简愣了一下,慢慢地摇了摇头。 李岩月朝他们爬过来,李岩清和其他人就站在那边看着,明心甚至松了口气,道了声佛号,就要祝贺他们父子三人尽释前嫌重归于好,再由此引申出此次聚会以和为贵的要旨;李岩月忽然反手一刀将自己的心脏剜了出来砸过去,叫道:“还给你们!” 邵简还以为他是要不自量力跟萧蔷碰一碰,此刻挡在二人中间被血溅了满身,呆住了。柳扶风也叫了一声,最后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林花谢小声问:“你还好么?” 他看了那边的三人一会儿,道:“只是觉得月哥有几句话说的挺对。大师兄,为什么发生了这种事,我一点也不伤心难过?” 林花谢诧异地道:“你什么时候还会同情男人了?” 柳扶风一个战术后仰,笑道:“说的也是。大师兄,你真是大智若愚。” 作者有话说: 二十四孝,“孝逐颜开”林花谢堂堂参战! 萧蔷:怎么没有呢,应该有的呀,是我我就干了呀,这个徒弟心理素质不行难怪成不了大器(友邦惊诧) 总之李岩月就是个夹在一帮牛鬼蛇神里的缺爱炮灰,虽然确实有带路党罕见行为,但遭了鬼子进村的诸位完全不care,于是他更破防了……下辈子投个好胎,小柳给你走关系加塞(点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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