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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贵姓秦,往事不必回首,如今叫秦庭。” “原来是秦师兄。” 有熊松和秦庭开头,殿内氛围轻松了不少,大家似乎都忘了百花谷和空音五圣的狼狈,其乐融融地交头接耳起来。 林花谢有点心吃就不闹了,柳扶风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哪里见到过铁观音,转来转去,最后腆着脸举起手来: “叶衣大师、叶衣大师!麻烦您解说一下。品茶品香品画,历史沿革和文化内涵都很重要的,大家都是宗门里的青年俊杰,讲究一点嘛。” 叶衣缓缓放下茶杯,垂着眼笑道: “阿弥陀佛,真是对不住,是小僧着相了。实在是惭愧,小僧还以为丹王之子知道这‘铁观音’的用途和来历,原还想着请柳公子也分享一番‘铁观音’的使用心得,也算是……看来丹王这些年改变甚多,实为天下之幸。” 柳扶风茫然地看着他,忽然一个激灵,脸都绿了。妙善笑道:“看来柳施主是想起来了。” 柳扶风猛地摇头:“我不学医,也不会炼丹制药。我是严法随教的,你们找错人了。” 林花谢在一边说:“表世界缺药师,我们也缺嘛。现在还坚持跟邵师叔学医的就剩五个师妹了,小师弟没长性,邵师叔又溺爱,学不来。” 柳扶风改口道:“基础理论还是懂的,不然怎么辅导新来的师妹?伤药补药也能炼点,但不会看病。” 林花谢忽然反应过来:“你【炉火纯青】呢?给黄药师骗走啦?” 柳扶风道:“带着它浑身骨头疼,让黄药师代劳有何不可。” “黄山真倒霉。” “谁说不是呢。” 师兄弟二人旁若无人地说了些缺德话,熊松不耐烦道:“你们在讲什么废话?世间几个人请得起医生开得起药,不都是熬一熬过去熬不过就死吗?这么多年天天喊着缺药师,来百花谷要药材要人手,也没见你们提高药师待遇。本来也是,人丹贵仙丹更贵,‘铁观音’这东西我听都没听过,有人炼药又有几个人买得起,买得起的人还能缺这一味药不成?寒山寺想要丹方自己去问,少带我们。” 有个僧人忍不住道:“熊施主何出此言?在座各位都是青年俊杰,叶衣大师请诸位喝茶只为分享机缘,若是柳施主不提,谁也想不到丹方这些……” 秦庭冷笑道:“铁观音本就是寒山寺特产,对我们来说是珍贵,对叶衣大师而言可未必。得了丹方,我们没有机会炼丹,寒山寺却有。一壶茶水又是收买好名声,又是借势向丹王后人索要丹方,名利双收,哪有这样的好事!” 又有一个血衣女童幽幽地道:“这话不错。空音五圣还在后面跪着,我们这些小门小派又怎么会觉得事不关己呢?你们这些大宗门是不是觉得,往路上丢几块吃剩的骨头,就合该有人感恩戴德地来当狗啊?” 柳扶风小声问:“这位是?” 楚楚轻声道:“小有清虚天,泣婴塔的刘招娣。你和林师兄身为男子,最好离她们远些,别去招惹。尤其是林师兄,弟弟这个身份就是最大的破绽。” “好好一个女孩子怎么起这种名字?” 楚楚看了他一会儿,道:“这话也不要当着人家的面说,不要以为能感动她们。泣婴塔修的是因果律,靠近就会折寿的。” 柳扶风又看了几眼,不由大吃一惊。无论寒山寺行迹如何,修的依旧是世间最阳刚正气的佛法,而那女童竟以厉鬼之身登堂入室,就在不远处喝茶! 刘招娣的右手边是百花谷的执法长老余映鹤,左手边就坐着熊松,正对面便是昆虫学派的秦庭。余映鹤是无可奈何,另外两个则不是人,不怕她的功法。 殿上的“年轻人”们该吃吃该喝喝,一派来看热闹的无赖之相。倒是完颜青江出身大派,很有些东道主意识主人翁精神,主动出来解围:“刘姑娘,这寒山寺虽然也做过些错事,却害不到小有清虚天去。冤有头债有主,姑娘还请稍安勿躁。” 刘招娣冷笑道:“活人的脸皮就是厚啊,这话要是熊松来说还有几分道理,你身为茅山学社执教,怎么不知道这铁观音原是人做的?” 完颜青江面露为难之色,又喝了口茶。 “刘姑娘觉得什么是人呢?”一个青衣男子低头旋着杯盖,轻笑道,“我道中人炼心锻体,剔除污秽以望仙途。凡人的骨头是骨头,我们的骨头可以是金木水火土乃至天下任何纯粹的东西;凡人的肉身有七成的水,而林九灯是九成的火。哪怕是凡人之内,豪门富贵之家眼中,乡野农夫也与畜类等同。刘姑娘纵是有过悲惨的过往,那也是凡人的事了。踏上了仙途或者鬼道,你我都不再是人族,或者是新的人族,无论如何都和铁观音的原材料没有关系了。” 柳扶风瞠目结舌,赞叹道:“这是作死啊。小有清虚天的也敢说话?” 话音未落,刘招娣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那人面前,小手一抬,在他胸口留下了一个血手印。 青年的黑发瞬间转白又缓缓变黑,气息大乱委顿在地。殿上一阵骚乱,女童已经回到了座位,冷冷地道:“我取你百年寿命,如今你已经一百三十八岁,没有资格参赛了,滚吧!” 那人脸色煞白,却没有一人为他说话。倒不是觉得他活该,而是因为正如他所言,人以群分,他已经没有与他们同席的资格了! 小有清虚天的青年离场后,林花谢对柳扶风说:“第一轮淘汰已经开始了。没有资格观战的人会在这几天被清走,你也小心点。” 柳扶风嘶了一声,哼哼道:“这里灵气充足,我怕个屁。倒是你,该去求求师姐教你抽签别抽到刘姑娘这样厉害的!” 林花谢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能屈能伸道:“那你帮我联系一下。唉,师姐不在,你又老是发神经,我很怕啊!” 柳扶风盘起了他的通牒。叶衣在上首微笑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女童抬了抬手,却发现一步也迈不出去,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叶衣道:“方才的董施主说的过了,小惩大诫,也是一桩善举。说来惭愧,原本铁观音的确是草菅人命的做法,寒山寺也早在五十五年前废止了相关制造工艺。” “叶衣大师勇于认错,可见是真心悔改了。”完颜青江赞道,“那么今日的铁观音……” “这一株铁观音要是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小僧也不会带来白玉京献丑了,更不敢邀请丹王后人。”叶衣温和地笑道,“这株‘铁观音’的年份,将近千年。” 满座皆惊,却大多是惊讶于这个数字。完颜青江见状,向叶衣道了歉,面向下首,为众人讲解起了他们手中茶水的来历。
第82章 31-百花赠剑(7) “铁观音”是寒山寺名药。 “寒山”是公认的当世第一大山,海拔极高,但相对高度不到两千丈,“大”是说它的占地面积,宝仙九室之天最北端玄野室的三分之一都是这座山。传说千年前最后一条黑龙被北辰妙见菩萨镇杀于山脚,成为了环绕寒山的“黑龙江”。至于菩萨为什么会杀生,至少白玉京里的人是不会问出这种问题的;而黑龙江也在当年柳苏安卷土跑路的时候一把薅走,成了临安国的镶边大河。 寒山脚下的黑龙江边有一种独特的树木,因其质地沉硬如铁,割开又会流出血水般的汁液、有些还会发出嘶鸣般的杂音,被称为黑龙树,铁观音就是那些叫得最响亮的黑龙树下长出来的。 玄野室是寒山寺的封地,当地农奴免于战乱,但过得并不比其他平民好。四百年前,王朝鼎盛,相比之下他们的日子更加悲惨。生下女儿养到十几岁被带走为奴、行灌顶之术,司空见惯;初生的孩子是天地精华,僧人遇上瓶颈,便会寻一鲜嫩男童,在黑龙树下一刀一刀割下他的肉服食,每吃一块,男童或其家属必须回答“我宽恕你”,如此一来该僧人就可以得到“被佛祖割肉饲养”的祝福,从而精进佛法。此类种种,数不胜数。 传说中一位母亲为了保护自己的小儿子奋力反抗,反被畏惧强权的丈夫打死。她立地化为厉鬼,从僧人手中抢过孩子,剖开自己的肚子塞了进去,一跃而入黑龙江。丈夫一家自然全都被处以极刑,但那厉鬼不见了踪影。有人说她救了孩子心满意足,自我超度;说这话的人自然也死了。 十年之后,叶衣禅师在江边讲道时,一个人首鱼身的怪物跃上岸来。那怪物的头颅和身躯又细又长,鱼鳍像两条被生生拍扁黏在鱼腹的胳膊,扁平的身子只有零星几片鳞。它的黑发像衣服一样缠在身上,鱼尾像两只叉开的脚,也是扁的。 禅师一眼就认出,这是在黑龙江流域兴风作浪了九年的白条人鱼。白条人鱼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偷袭吞吃岸边的和尚及青壮年男子,禅师佛法高深有大功德护体,这才没给它得逞,反而叫它搁浅在岸,奄奄一息。当地民众知道这些大师不可随意杀生,纷纷从自家拿出钉耙锄头等物要群起杀之,却被禅师阻拦。禅师随后沟通天地阴阳,才知道了白条人鱼的来历。 原来当年那女鬼气力不足,没来得及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上岸,就被一条大鱼吃了。当时那个孩子还有半口气,女鬼的怨气怒气与大鱼缠斗,最后竟与大鱼合为一体,成了半人半鱼的怪物,而孩子早在争斗之间咽气。女鬼自然不甘心,企图用自己的残魂和大鱼的生命力供养孩子使他起死回生。孩子的三魂七魄被禁锢在母亲体内,最后两人一鱼的魂魄肉体完全交融,在三重冤魂的锤炼之下,这个新的肉身和新生儿一样充满生命的活力,同时其中的魂魄成了世间至阴至邪之物。 叶衣禅师留在黑龙树下,耗时十年分离那些魂魄,逐个超度,在完成的那一日力竭圆寂。那只失去灵魂的怪物忽然哇哇大哭,那黑龙树松针般的树叶瞬间变成了白条人鱼的形状,沙沙摇曳。他的徒弟上前搬运他的尸身时,满树的树叶都飘零而下,覆盖在他和白条人鱼的身上,人们知道他功德圆满了。当日有一男婴在那个村庄诞生,叶衣的徒弟们将他带走,说他是叶衣观音的转世身。 在叶衣的转世身十五岁的时候,一个小女孩被带到他的面前。小沙弥告诉他,这个女孩吃了那黑龙树下白条人鱼的尸体,被一位师兄捉住带了回来,交由他处置。叶衣问话时,女孩也不回答,原来寒山寺的僧人因她贪吃冒犯,割掉了她的舌头。叶衣心中痛苦,吩咐弟子为她疗伤,而过了两天,她的舌头竟然又长出来了。 女孩出身于穷苦的农奴之家,那几年收成不好四处闹饥荒,否则她也不至于冒险去吃一具传说留了二十年的尸体了。所以她身为凡人却能再生肢体的原因,一定是那白条人鱼的尸体。叶衣因此觉得她与自己有缘,赐下戒名“妙善”,要求她生生世世服侍自己的转世身,以此赎罪。这也是妙善能够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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