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鸮的眸光随着火焰摇曳,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一松,却又正好被伯劳抓住了短暂的破绽,一下夺走了他手里的斧头。 重力抽离的瞬间,李鸮几乎条件反射般地伸手拦截,伯劳却已经侧过身,抡动的斧刃分毫不差地停在了他颈侧不远处。 她停顿了几秒,勉强挤出一个笑,就垂下斧身,抽起一旁的短刀,撑手翻上了高台。 “去吧,别让人吓着了。” 李鸮停在原地,沉默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走远。 他回头再次看向高台远处,便转过身,径直穿进了篝火边的人群之中。 - 巨大的火焰燎动半黑的天空,把视野的中心区域照得清晰明亮。 宁钰抬起眼,看着翻上高台的人影越走越近,他借着附近的篝火,这才发现近处的来人竟然是伯劳。 伯劳经过那跪在地上的男人背后,抬手将斧头放在了一旁的桌台上,她白金色的短发不再有光泽,只是随着她回身的动作,轻轻扫在了她的脸侧。 宁钰看不清她的表情,就见伯劳径直走回男人身前,弯下腰,一把拔出了塞在他嘴里的布团。 堵塞的声音如同泄洪般汹涌而出,男人的话语带着哽咽,立刻回荡在不算安静的广场上空。 “老大、老大……真的不是我!……”熟悉的嗓音声嘶力竭,他抬起红肿的脸,充血的两眼紧跟着伯劳的脚步转向右侧,“……是秃鹫!是秃鹫让我这么做的!” “滚你妈的!”一声怒不可遏的反驳从高台另一侧响起,却又立刻被周围的人伸手拦了下来。 宁钰皱起眉,紧紧盯着台上那已经肿得没人形的脸,忽然在脑海中回忆起了这么一号人。 这个人……好像是仓鸮? “老大,我什么都没说,是他们在骗我,我真的什么都没说啊!”那男人涕泪横流地挣动起两手,像是想要低下身继续求饶,“我从来没这么想过!我一直都把自己当候鸟的一员,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伯劳却完全没有会他的讨饶,落脚走到了装置的侧面,伸手转起了厚重的旋把。 她将仓鸮被悬高的双手往两侧拉开,又在那哭叫声中,一点点把他的后背拉直展平。 宁钰看着那张发肿的脸还有些惊讶,却又一下子抓住了他话里的几个关键词。 结合之前李鸮提过候鸟有内鬼的事,确实也不难联想到某些让人不快的猜测。 场中人都不约而同地放轻了声音,宁钰轻轻垂下眼,还在记忆中搜索有关仓鸮的蛛丝马迹,就突然感觉有人拨开了后方的人群,无比自然地站在了他的身后。 ……杨飞辰这什么速度,跑个对角线的距离竟然这么快?! 宁钰震惊地皱起眉,也没回眼看,就压下声音,稍稍向后侧过头感慨道:“你怎么这么快?” “……”身后的人沉默了片刻,随后就响起了那阵沉下的磁性嗓音,“怎么个快法?” 声音扫过耳尖,一路敲响了宁钰的心跳,他的肩头一僵,下意识猛地转过头,就毫无防备地和身后那双异色的眼眸对了个正着。 “没!没什么,”他做贼心虚地挪开眼,一时间舌头还有点打结,就轻声道,“我以为你是杨飞辰……随口说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话音结束,李鸮也一如往常地应了一声,宁钰刚松了口气,就又听见他那声音冷不丁地在自己身后淡淡响起。 “可惜不是,你很失望?”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宁钰有些着急,一下子还差点没控制住声音,他赶忙回过头,生怕人误会什么,又匆匆找了个由:“之前一直没看到你,我也没想到你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李鸮只是垂下眼,看着他匆忙解释的样子,不着痕迹地扬了扬嘴角,也没再继续揪着不放,反而搭了个台阶替他转移了话题。 “现在感觉怎么样,能撑住吗?” 宁钰顿了顿,刚好就顺着给的台阶下了:“噢……没问题,一觉醒来已经好很多了,不用担心。” 他试图再缓解一下气氛,就弯眼笑了笑道:“我刚醒的时候,杨飞辰来找我也是这个问法,感觉我都能写个‘我没事’的牌子挂身上了。” “是吗,”李鸮却眯起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明的情绪,又跟着靠向高台的人群,朝前走了几步,“他黏你黏得太紧了。” “啊?也、也还好吧……”宁钰眨了眨眼,被这突如其来的断言砸得一懵。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李鸮现在好像和之前有点不太一样,可具体是哪儿不一样他又说不出来,只能心神不宁地挠挠头,草草掩饰起有些发烫的耳尖。 只是这动作实在是掩耳盗铃,那升起的绯红早在他抬手之前,就已经被人看了个透彻。 李鸮移开了落在他耳上的视线,轻轻道了句:“随口说说,别在意。” 怎么可能不在意!? 宁钰的声音一哽,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他强作镇定地咳嗽一声,又重新把目光移回高台,低声问道:“那……现在是在干什么?” 李鸮十分配合地解释道:“等行刑开始。” 宁钰有些惊讶:“行刑?” “嗯,血鹰。” 不等他再追问什么细节,高台上,就突然响起了一道清脆的出鞘声。 默契无声,广场上的人都在此刻渐渐噤声,人群纷纷扬起头,把全部的注意力都聚集到了高台的正中央。 装置下的仓鸮喊得力竭,他歪斜着上肢,被装置强行吊住了身体,完全是一副气若游丝的脱力模样。 他身前的伯劳则握着那把出鞘的匕首,迎着候鸟全体的视线,绕着高台的边缘开始缓缓踱步。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的众人,即便眸底透着股细微的疲态,出口的声音却仍然沉稳有力。 “我们之所以能踩在现在这片土地上,是因为有人在用自己的尸骨,给我们铺出了往生的路。” “他们都是候鸟的战士,”伯劳缓步走着,平静地看着远边的天际线,“而现在,他们应该也已经和另一边的朋友们,团聚在国王之桌上了。” 话音轻轻抛落,人群中,已经有失去朋友的成员红了眼眶。 伯劳轻轻转着手里的匕首,像是与众人闲聊般放缓了语气:“天灾之前,我的家乡有一种信仰。” “人们相信,他们死后会去往一座满是荣光的圣殿,”她描绘道,“那里不会再有斗争与苦痛,是独属于英雄与勇士的殿堂。” “只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迈过那座圣殿之门,相反,他们需要接受圣鹰的审判。” “比如欺凌弱小者、临阵脱逃者……” 伯劳的步子停在了仓鸮身前,出口的嗓音冷得像寒潭冰窖:“比如,叛徒。” 仓鸮已经没了求饶的力气,只是空流着泪,无声地摇晃着手臂。 伯劳踏着死亡的步调,缓步绕到了他的身后,一字一句道:“我警告过你,只要你待在候鸟一天,就把你的翅膀收好。” 平展的后背像是一页空白画纸,她转落匕首,将那磨到削铁如泥的刀尖直直没入皮肤,划出了一道毫无阻力的长线。 锋刃离体,血液就立刻如同浪潮般层层涌下。 “喊叫不会让你好过,”仓鸮还没来得及痛呼出声,伯劳就像是早预料到他的反应,提前冷声打断道,“你最好把牙齿给我咬紧了。” 染血的刀刃再次划落,冷色的眼底映着赤红血光,她的手臂控制着力道,像是在精心刻画着什么,而跪倒在地的仓鸮则呜咽着闷下头,嘴唇上都已经咬出了狰狞的血痕。 全场一片寂静,宁钰的眉头紧锁,看着台上的场面有些透不过气,他侧过头,不解地询问身边的李鸮:“她在做什么……” 李鸮闻声转过眼,稍稍压下头,放轻了几分声音,在他耳边低声道:“在画鹰。” “画鹰?” “是行刑前的仪式。” 台上响起了砰的一声闷响,鲜血从伯劳的指尖飞落,跟随着掷出的匕首,一起落在了一旁的桌台上。 仓鸮的脸上几乎看不见任何血色,他大口喘着气,身后已经完全是一片潮湿的猩红。 伯劳一手提起了桌上的斧头,丝毫不在意地一脚踏进了血泊之中。 宁钰吞了口口水,难以置信地又把视线转向了身边:“……这也是仪式?” “现在是审判。”李鸮也跟着转过眼,提前给他打了剂预防针,“一会儿别勉强,觉得不舒服就告诉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说,宁钰却已经开始感到了一股未知的恐惧。 他挣扎着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轻轻点头应了声好。 感觉到身上的视线没有挪开,宁钰一转眼,就刚好撞上了李鸮的目光,他有些疑惑,又开始不安道:“……我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李鸮却只是欲言又止地收回了视线,“没了。” 宁钰的心情有些复杂,却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高台上的审判不知道进行到了哪个阶段,伯劳手持短斧,像在雕刻一件精细的艺术品,动作轻柔而细致。 仓鸮的嘴唇发白,他两眼一翻,像是知道自己终于要进入休克昏迷,艰难地扯出了一个解脱的笑容。 只是下一秒,一针激素又立刻打进了他的血管,强行吊住了他的状态。 模糊的目光又开始聚焦,只能眼睁睁看着周围的一切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绝望地低嚎着,那早就脱力的身体像是回光返照般,突然爆发出了挣扎的力道,只是还没挣动多久,就又被伯劳一脚踩回了原地。 她抛下手里的斧头,径直朝着身前跪倒的身影伸出手。 “既然你收不住自己的翅膀,那我就帮你展开它。” 血肉绽放,逆向而展的骨翼破体而生。 像是被绞断了最后的生路,仓鸮终于难忍惨叫,却因为失了力气,只能带着气音失声哀嚎。 周围的人群中,已经有人熟练地低头错开了目光,回避着之后的场景。 宁钰的眉心越皱越紧,只见仓鸮的身体一阵颤抖,伴随着一声让人牙酸的咔嚓脆响,就彻底在后背那张残破的画卷上,落下了最后的赤色句号。 那撕开后背的肋骨高高扬起,牵连着血肉,如同一对大展的狰狞断翼。 鲜红的肺叶脱离身体,随着外部的气压挤压,径直盛在断裂的肋骨上,像是振翅的翼展般,一下又一下地膨胀收缩。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54 首页 上一页 117 118 119 120 121 1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