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栩栩如生的血鹰扇起了它的羽翼,无声地停在了那片早已失去生命体征的背脊上。 几只飞鸟低声划过,带着扑腾的声响,一下掠过了整片猩红弥漫的广场。 超出心范围的血腥画面立即涌入视野,宁钰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可身体却又再次不听使唤地僵直在原地,他睁大双眼,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抓住了李鸮的胳膊。 李鸮在一旁早早察觉到了他的状态,也没出声,只是把宁钰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如同本能般自然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低沉的嗓音就像往常一样平稳,盖过所有的不安,轻轻落在了宁钰耳边。 “低头,别看。”
第99章 我跟他走。 渐起的人声唤回了感官, 宁钰站得两腿发麻,他低头注视着脚前的砂石,只觉得视野一片发花, 甚至还隐约蒙着一层鲜血淋漓的红影。 高台上传来窸窣的响动, 像是有人在处最后的刑场。 无人再去留意台上的场面, 人群开始拉开间距,踩着离场的步调, 一点点朝四周散去。 “还行吗?” 平缓的声音一如往常, 不急不徐地落在了宁钰身前。 宁钰点点头, 往后压了压反上喉头的恶心感, 默不作声地收回了抓着人手臂的手。 李鸮自然地顺势垂下手, 也没有动身, 仍在遮挡身后的高台, 看着零散的人群道:“走, 送你回去。” “好, 谢谢……”宁钰皱着脸应了一声, 只觉得声带都被胃酸燎得生疼, 他搓着嗓子, 僵硬地挪腿转过了身。 而刚一回头, 那位迟迟而至的好兄弟,这才气喘吁吁地从远处跑到了他们跟前。 杨飞辰喘了几口气,跟着二人的速度转过身, 他快速调整了自己的步子,打量了几眼走在一起的宁钰和李鸮, 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什么,大喊一声。 “草!难怪你之前不让我喊他过来,原来你俩已经约好了啊?” 宁钰的身子一僵, 他偏过头,赶忙瞪大双眼,无声地用唇语示意杨飞辰别说了。 谁知杨飞辰压根没解他的意思,直白道:“啥,你大点儿声,我听不见。” 宁钰两眼一黑,还没来得及叹气,身旁的李鸮就侧眼问道:“有这回事?” “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反正醒都醒了,迟早能看到,”宁钰硬着头皮,匆匆解释了一通,“我觉得没必要麻烦你专程来一趟……就没让他跑去喊你。” 李鸮没有出声打断,只是看着他,等他一番话嘀咕完,就和之前一样,普普通通地应了一声:“没事,不麻烦。” 熟悉的话语落在耳边,宁钰收起思绪,心情却反而有些失落。 他的记忆还有些模糊,只觉得好像做出了什么错误判断,明明自己还没开始行动,关系也没进展,怎么就错以为李鸮会有什么变化。 返程路上的氛围有些微妙,只是领头的杨飞辰毫无察觉。 不过也幸亏有他这没完没了的喇叭在持续絮叨,这才让宁钰不至于被自己复杂的心情完全堵住话音。 台阶森*晚*整*越往上,人就越稀少,等到回至平房中时,几乎就只能看见几个形单影只的零星人影。 先前的房间就在平房的大门边,三人前脚刚迈过门槛,就看见了早早等候在房间里的另外三人。 “……还不止这些。我跟你说,我……我草!”上一秒还在拉着宁钰侃天侃地的杨飞辰回过头,在看见屋内人的瞬间,立马就像活见鬼一般,脚底抹油地朝着反方向跑了出去。 宁钰目送着他狼狈逃窜的身影,有些莫名其妙道:“他什么情况?” 李鸮却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随口道:“躲他的天敌。” “……天敌?”宁钰转过眼,又重新看向了房间里还在交谈的三人。 床尾的老人看起来已经年过花甲,他的两鬓斑白,可硬朗的身形却丝毫不输给候鸟中的一些青壮年。 老人的对侧站着伯劳和鬣狗,像是发现了门口的宁钰和李鸮,她们回过眼直接招呼了一声:“来了。” 二人进屋后,整个房间一下子被挤得满满当当。 宁钰简单环视半圈,一时间却没有发现白鸽的身影。 他刚觉得有些疑惑,那两手抱臂的老人就望向他,直接问道:“你就是宁钰?” “啊,是我。”宁钰看着他只觉得十分陌生,习惯性地轻轻点头问了好,“您怎么称呼?” 老人闻言一摆手,直说:“别您来您去的,你和这帮人一样喊我拟厦就得了。” “拟厦。”宁钰重复了一声,话音出口,他这才后知后觉地睁大眼睛,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位矍铄的老人,竟然就是传闻里候鸟的第三位创始人。 可既然连拟厦都过来了,白鸽为什么不在? 宁钰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回想起杨飞辰被打断的那声哽咽,他有些奇怪地再次打量了一圈屋里的人,试探地开口问道:“那个……我方便问问发生什么事了吗,白叔去哪儿了?” 屋内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般突然噤了声,甚至连李鸮都陷入了更为沉重的沉默。 焦虑在没有回应的寂静中越拔越高,宁钰左右看着眼前的几人,一下子都有些手足无措。 拟厦率先打破了僵局,他侧过头,朝伯劳问道:“他知道吗?” 伯劳的目光没什么温度,轻轻扫了一眼宁钰的表情,就了然道:“没人和他提过。”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拟厦抬起眼,轻轻叹了口气,就直接开门见山道:“白鸽牺牲了,带着一堆炸药替你们挡了一劫。” ……牺牲? 熟悉而陌生的词语钻入耳朵,宁钰一下子愣在了原地,一时间竟然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他的脑袋有些恍惚,像是陷入了一阵短暂的宕机,却又在泛白的闪回记忆中,看见了那双始终温和的灰绿色眼眸。 那双眼睛常常平静地注视着他,无声而深切,像是带着几分爱屋及乌,又满含欣慰。 宁钰轻轻低下头,就听见拟厦在不远处继续道:“别看他那副样子,Jonas这家伙可有血性得很。” “好说歹说让他躺着,反正也没几天时间了,那犟种还偏不。”他倚坐在床尾,又转头看向了窗外的夜空,“说什么,与其躺床上等你们排排坐吊唁他,死了还得找地方埋,还不如在战场上吃点枪子儿,还能死得豪迈些。” 拟厦这话说得轻飘飘,落下的沉重却压得宁钰不太喘得过气。 即便智知道自己应该尊重白鸽的决定,可情感上却又始终迈不过那道不是滋味的坎。 身体因为情绪变得有些僵硬,而那道带着几分温度的力道却恰如其分地从身侧覆来,像是安慰般,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腰。 李鸮的安慰终于让下坠的情绪回升几分,宁钰抬起眼,一时间却又不太说得出话,只能用眼神向他示意着感谢。 “行了,这次来也不是为了告诉他这些。” 一直沉默的伯劳终于开了口,她斩钉截铁地终止了这场沉痛的谈话,又侧过身,朝着宁钰询问道:“小宁,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宁钰闻声刚转过头,就听见伯劳继续问道:“是打算回驿站,还是继续留在候鸟?” “反正也不用担心会不会习惯,”她看了眼静候在一旁的李鸮,又补充了一句,“他们也早把你当自己人看了。” 伯劳替候鸟抛出的橄榄枝十分真诚,也相当有吸引力,屋内的视线焦点一下子就聚焦在了宁钰身上,似乎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宁钰垂下眼思考了一阵,大脑中的思路却在此刻却格外清晰,他抬起头,万分郑重地朝着伯劳表达了感谢。 “谢谢候鸟的好意,我在这里的时候也和大家相处得也很愉快。”他的话头一转,又委婉拒绝道,“但是我还有没达成的目标要去实现,所以……可能就不能继续和大家同行了。” 伯劳并不觉得意外,但另一头的鬣狗却突然开口反问道:“你不是已经找到那男的了么,还有什么目标?” 宁钰已经收拾好了情绪,他朝她弯了弯眼,解释道:“这不是还有我妈嘛,我要去找她,然后弄清楚所有的事。” “你知道林雪雁在哪?”鬣狗的眉头一皱,微不可察地在床沿边坐直了身。 宁钰点了点头:“差不多七八成把握。” 鬣狗继续追问道:“你怎么确定她还活着?” 宁钰看着她复杂的神情,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简要转述了自己在第一基地的所见所闻,甚至还确定了林雪雁所在的地点,肯定也是个不小的营地。 额外的消息补全了伯劳和鬣狗脑内的信息墙,伯劳直接瞥了眼鬣狗,像是在确认她的决定般,问道:“怎么说?” “决定好了,”鬣狗点了点头,“我跟他走。” “……等等、什么?”场面转变得太快,宁钰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她们到底达成了什么共识。 鬣狗却只是呵呵一笑:“别紧张,不是因为你。” 而不等宁钰回过神,伯劳又再次开了口,她看着李鸮,可话音还没落地就转了个弯:“你……算了,问你等于白问。” 李鸮应了一声,也没否认。 宁钰一头雾水,却又有些安不下心,他干脆转过头,看着李鸮轻声问道:“所以……你是什么打算?” 李鸮也落下视线看着他,应答道:“我和你一起去找林博士。” 宁钰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为了能再次延续之前的同行路,他甚至都在脑海中预演了劝说的过程。 可具体计划还没开头,事情竟然就主动达成了他设想的结果。 似乎是他的情绪表现得实在有些明显,李鸮只是浅浅笑了一声,再次答道:“我答应过老师,也答应过你。” “所以不管结果怎么样,都会有始有终。” 承诺带着分量,重重地在心底的池中掀起了一片涟漪。 休整的时日过得很快,简单集结成小队的三人开始一点点准备启程的物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能力的提升,宁钰伤口的恢复速度变快了不少,仅仅几天的功夫,他竟然就已经恢复到了先前在驿站时的状态。 考虑到卡罗拉已经在战马一役中彻底牺牲,拟厦无奈接任,难得出山亲手操刀,终于赶在他们的临行前,将那辆改装完的重装越野猛禽停在了启程路段的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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