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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鸮。” 李鸮的力道一顿,甚至都没来得及收回刀,就条件反射地迅速回过头,看向了站定在他身后的人。 来人撑着一把遮挡风雪的黑色雨伞,戴着副深棕色的皮质手套,他抬手向下拉了拉脖间的米色围巾,一对灰绿色的眼眸温和地望着李鸮,笑得一如既往。 他说:“好久不见。” 李鸮的视线甚至都有些摇晃,被冷风吹到刺痛的眼睛攀上了明显的血丝,他紧紧地盯了来人许久,末了,才终于道出了一句格外低沉的回应。 “嗯。” 白鸽走到他身侧,收起伞身,掸了掸伞面上的积雪,远眺着阶梯下仍在打闹的人,缓声笑问道:“你们两个,最近过得还好吗?” 李鸮没有立刻回答,反而盯着宁钰的背影沉默了小半晌,他清楚地知道眼前的一切只是虚影,哪怕是询问,不过也只是一场潜意识构筑的自我安慰。 可即便性已经做出了判断,他却还是低声答了一句:“嗯。” “那就好。”白鸽像是也不在意他简略的回答,反倒欣慰地笑了笑,他轻轻拍了拍李鸮的肩膀,放松地感慨道,“小宁和你正好互补,彼此也能有个照应,再好不过了。” 下方的战局像是进入了白热化,阶梯前排那些被淘汰的人都纷纷站起了身,大声呼喊起队伍里最后的独苗苗,笑闹着给他们加油助威。 寒风吹过附近的树林,簌簌地吹落了大片干枯的黄叶,吹远了大家的欢笑,也吹动了白鸽打梳整过的细碎发丝。 他的状态很好,身形挺拔,面容饱满,完全看不出半点先前病入膏肓时的影子。 李鸮静静地听着远处的闹嚷,没有移开视线,只是想了很久,才突然开口道:“老师。” 白鸽的嘴边挂着笑,同他一样看着下方的打闹,平静应道:“嗯?” 李鸮只道:“祝你身体健康。” 白鸽有些意外,笑着侧头看向他:“今天这是怎么了,我看日历也不是教师节吧?” 李鸮也不多解释,微微扬了扬嘴角:“没,想到就说了。” “好吧。”见他没有多说的意思,白鸽也不作追问,笑道,“那我就收下了,吉利话不挑时间。” 像是所有的结局都画上了完美的句号,李鸮不再接话,只是垂下眼,看着手上的匕首,重新握住了刀刃。 白鸽却并不惊讶他的举动,只是问道:“决定好了吗?” 李鸮握着刀移过眼,就见白鸽仍是温和地笑看着他,又抬眼示意着阶梯下方的身影,继续问着:“不留下来再多看看他吗?” 应答留在了嗓中,李鸮察觉到自己的潜意识已经开始沉溺,甚至连脑海中那些陌生的片段也逐渐出现了顶替记忆的苗头。 他不能再继续留下去了。 李鸮平静应道:“不了,他还在外面等我。” 语毕,紧握的刀刃便瞬间划开,干脆利落地扬出了一道平直的反光。 可一刀落下,手中却没有感到任何预想中的疼痛。 干净的掌中没有任何血液和刀口,平整的甚至都看不见刀刃硌出的痕迹。 他疑惑着再次割下一刀,可掌心却还是干净如初,既没有疼痛,也不见任何缺口。 异样的情况再次敲响了警钟,李鸮紧盯着自己的手心,反手收起刀,意识到眼前的情况,似乎远比他们预想中的还要难应付得多。 这场麻痹一切的美梦似乎连疼痛都能免去,而脱离了宁钰的协助,想要独自挣脱幻境,恐怕就需要他在幻觉之中自己找到出去的办法。 正考虑着应对之策,耳边就响起了那阵越靠越近的脚步声,李鸮抬起眼,恰好就和走上台阶的宁钰对上了视线。 “结束了……”宁钰说着,像是才借灯光看清了李鸮身旁的人,顿时有些惊讶道,“白叔!你怎么过来了?” 白鸽笑答:“路上看到你们的车了,刚好过来看看。” 他和宁钰寻常地寒暄着,对李鸮先前握刀的行为只字不提,像是完全不知情一般,早早把这事翻了篇。 李鸮没有吭声,只是在一旁静静听着他们的谈话,试图从那些再寻常不过的交谈之中,找到一些脱离这里的蛛丝马迹。 降下的雪渐渐大了起来,原本聚集的人群散了场,热络着道别完后,也都走得走散得散。 眼看着路上又铺起了一层积雪,宁钰适时地按住了话题,转声道:“对了白叔,你一会儿是不是也要去我妈那儿开会?” “下雪了,现在路不太好走,”他不着痕迹地迈步动身,领着人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要我们送你一趟吗?” “没关系,我跟谢然一起过去。”白鸽却在半道重新撑起了伞,腿脚利落地跨过几道栏杆,他在马路对侧朝着他们摆手道别,临行还不忘悠悠调侃道,“你们走你们的,我就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 那话说得无比自然,他背过身,毫不停顿,自若地走进了渐大的风雪之中。 雪花飘飘洒洒,像是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李鸮对长辈们于他们的揶揄调侃倒是随意,也不太在意那些直白的话语,只是还没回过眼,手心就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凉意塞得满满当当。 他看向自己身旁,发现宁钰不知什么时候又红了耳朵,那显眼的耳尖藏在微微翘起的发尾下,随着脑袋一起,装作若无其事地压低了几分。 飞落的雪花像是层薄薄的糖霜,轻柔地裹在了宁钰被路灯反复照亮的发顶上,他发凉的手勾着李鸮的指节,像是在为自己找补一般,拉着人,逃也似的朝着远处大步走去。 “那、那我们走吧!反正雪也下大了……” 安静的停车场中落着踩雪的沙沙声,他们相握的手紧紧牵连,头顶着薄雪,一道踏进了雪雾朦胧的深夜。 李鸮看着身前大步流星的身影,盯着那泛红的耳根,终于还是握紧了他塞进自己手心的手,像是回应一般,将自己的体温渡了过去。 没有天灾,没有陨石,不用在意危险,也不用牺牲谁去拯救世界。 ——如果这就是宁钰期望的世界。 他任由宁钰牵着自己,感受着完全不像是幻觉的触感和紧扣的力道,一点一点,模糊了判断的边缘。 他低声问道:“去哪儿?” 宁钰回过头,一双眼睛虽然被风吹得有些泛红,却始终清亮,他看着李鸮有些莫名地笑了笑,却还是认真应道。 “我们回家。”
第199章 「——李鸮!!」…… 嗡—— 电子锁解开锁芯, 轻轻弹开了厚重的金属门板。 宁钰轻哼着小调,熟门熟路地进门换完鞋,脱下围巾外套, 便径直走进了里屋。 房门闭合, 阻断了楼道里发白的灯光, 屋里顿时就只剩下了一圈边灯橙黄的暖光。 李鸮没有行动,只是安静地站在玄关处, 他一寸一寸地移动着视线, 沉默且谨慎地观察着眼前这片陌生的空间。 整个房间的面积不算大, 但好在布局简约, 客厅连通着底部的落地窗, 在视觉上就显得格外通透宽敞。 屋内的家具以低饱和的木色为主, 各式各类的工具用品成双成对, 打得很干净, 只不过难免还是留了几分明显的生活痕迹。 李鸮盯得仔细, 而当目光再一次扫过不远处的房间时, 他恰好就和探出头来的宁钰对上了视线, 两个人都没说话, 默契地对视了片刻。 宁钰噗嗤一下笑出声:“你在门口干嘛, 罚站吗?” 他调侃完又缩了回去,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静电声结束,房间里才重归平静, 几句暗骂藏在了柔软的磨擦声里,像是打完了一场恶战, 终于换下了身上的衣服。 李鸮听着房中的动静,也垂眸瞥了眼自己的穿着。 自从进入幻觉开始,身上的装束几乎就从头换到了脚。 他穿着一件带着烟灰色毛领的黑色羽绒服, 深色毛衣的领口围到了颈侧,脚下那双装配了冰钩的防滑靴都变成了一双平常的短靴。 所有的枪械子弹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全身上下,只剩下那把银灰色的匕首,还依然放在他随身的后腰包里。 屋里不知是开了空调还是暖气,烘得人脑袋昏沉,李鸮的体感莫名有些沉重,便拉开外套拉链,不太自在地跟着宁钰的动作,换鞋走进了房间。 整个屋子比预想中要宽敞得多,不远处的房门敞得大方,让人一眼就能看见那张铺得平整的双人床。 床头柜上的相框正好被透入屋里的月光照亮,照片里的身影一前一后,看构图角度,大概率还是自拍产物。 照片中的光线打得正好,映得宁钰的笑容格外灿烂,他举着镜头,侧身比出了一个胜利的手势,分开的两指刚好框出了身后的李鸮,而李鸮也格外配合,随着他一道看向镜头,微微勾着嘴角。 某个不知名的力量似乎是在潜移默化地篡改着记忆,正在逐步吞噬着他们真实的过往。 李鸮蹙着眉,看着那张他完全没有印象的照片,竟然没来由地感到一股奇怪的熟悉,像是有个声音在暗示着,他们本该如此,他们就该如此。 他的目光越凝越紧,有些混乱的思绪还没完全解开,一道熟悉的触感就环上了他的脖颈,带着几分力道,轻轻压下他的脑袋,凑近碰了碰额头。 相贴的温度短暂交换,宁钰松开手,又拿手背贴上了他的前额,疑惑道:“也没发烧啊,平常也是这个温度,你今天怎么了?” 边灯的暗光并不晃眼,落在屋内,像是蒙了层朦胧的滤镜,看什么都带着几分暖洋洋的懒意。 宁钰已经换了身宽松的居家服,敞开的领口大大方方地托起了流畅的脖颈线条,那圈柔软的封边正好勾出了他的锁骨,连垂下的面料都顺着身形堆出了几条漂亮的直线。 李鸮无声地盯了他小半晌,末了才缓缓沉声道:“没事。” “唬谁呢。”宁钰一皱眉,看着他格外不解,“你今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哪个头铁的这个时候找你麻烦?” 李鸮没有回应,对他的猜测不置可否。 “别他们,好不容易放个假,屏蔽完就当没看见,复工了再说。”宁钰笑说着,就踢踏着拖鞋,从冰箱里摸出来半瓶酒,提着瓶身回头道,“来点儿?上回我从穆叔那儿顺的,他到现在都没发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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