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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钰点点头,按着寻常的处方式,把他身上的所有伤口全都匆匆包扎拉紧,汹涌的出血量瞬间染红了布料,宁钰倾下身,明知是无济于事,却还是奋力地帮他压迫着出血的伤口。 蓝添的状态完全没有好转,他像是看见了宁钰苍白的面色,虚弱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哭腔:“……我是不是已经没救了?” 宁钰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摇摇头,继续手上的动作,任由额上的汗水扑簌滑落:“没到那个地步。” “求你了……”蓝添叹了口气,像是终于难忍重负地闭上了颤抖的眼皮,身体因为剧烈的疼痛再难移动,他只能流着泪,几近哀求地喃喃重复道,“……你还是动手吧,我怕疼,自己下不了手……” 每次呼吸都在狠狠牵动着他的创口,每次动作都在加重他的痛苦,眼泪混杂着血液坠入了泥土之中,他像是在祈祷般,碎碎念着能让自己解脱的最终咒语。 “……杀了我吧……” 宁钰托着那道已经快没人形的身子,眼眶一点点被升起的水汽熏红,他抬起手肘,轻轻卡住了蓝添的下颌,如同安慰般在他耳边轻声道:“……没关系,马上就好了,马上就不疼了。” 环扣在脖颈上的手臂抱紧了蓝添的脑袋,宁钰埋下头,呢喃的语调中,再也无法控制地显露出了明显的颤抖。 “……对不起。” 伴随着一声无比清脆的咔嚓声,爆发的力道在瞬间拧断了脖颈,切断的神经不再颤抖,像是所有的痛苦与哀伤,都在此刻画上了句点。
第82章 不要难过。 宁钰在笼底清出了一片空地, 把蓝添平稳地安置在了角落之中。 他倾下身,轻轻盖拢了那双已经透不进光的眼睛,沾满深红血液的手拉起不合身的宽大外套, 一下一下, 平缓而郑重地将布料上的皱痕一点点抚平。 整个的过程, 宁钰都没有表露出什么过于激烈的情绪。 只是他每一次落下手,都会伴随着一阵难以抑制的细微颤抖, 如同盛满溶液的玻璃器皿出现了裂缝, 沿着那些越来越大的间隔, 一点点渗出了他再难容下的压力和苦痛。 他在蓝添身边沉默地坐了许久, 像是不忍打破眼前脆弱的安宁, 宁钰没有出声, 只是伸出手, 撩起蓝添身上的一角衣摆, 用锐利的骨尖割下了一条不算短的衣料, 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取下的衣带, 拴在了自己的裤腰上。 这样, 就算是把他带回去了。 宁钰缓缓错开眼, 望着墙壁上由自己刻下的正字计数, 逐渐攥紧了拳心。 精神和体能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已经完全见了底,他几乎是在透支自己的生命,强行支撑着, 自己度过每个明天的最后一口气。 而在这一口气消散之前,他必须要尽快把逃脱计划提上日程, 否则还没尝试过挣扎,本就处于崩溃边缘的身体,恐怕就会彻底沦陷为和其他笼里一样的行尸走肉。 宁钰没有停顿, 站起身拍了拍腰上的衣带,像是和蓝添通了声气,知会了一声:他要继续行动了。 画在牢笼角落里的地图十分隐蔽,在盖了一层厚厚的土灰后,就显得更像是一片土壤原有的裂纹。 可还没等宁钰重新扫开地图表面的那层伪装,几个不速之客就带着一阵来势汹汹的叫嚷,瞬间冲进了洞窟之中。 “我就叼你妈,你能拿老子怎么样?” 伴随着一声挑衅的话语,一个戴着狼狗覆面的战马像是被人丢进来一般,狼狈地摔在牢笼的过道里,他向后撑起手肘,立即抓着牢门的杆子站起了身。 洞道外,另一群没戴覆面的战马浩浩荡荡地跟了过来,他们满脸狞笑,望向狼狗覆面的眼神怪异而狰狞,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人,反倒像是在打量某种低劣的家畜。 狼狗覆面咳了口唾沫,直冲着朝他走来的那群战马啐道:“你们他妈的不就是一群赶着吃热乎屎的狗吗,真以为自己他妈的有几个种了?” “那也比你这杂种强!”那群人一阵哄笑,照着狼狗的胸口就是猛力一推,“你不爽你牛逼,你下去找你们那死翘翘的老大告状啊,让他把位置拿回去!他能吗?哈哈哈……” “你们他妈的就跪在地上帮他嘬*眼吧,草尼玛!”狼狗被推得趔趄了几步,嘴上却丝毫不落下风,迎着最先出声的那人就是一记闷拳。 这一拳砸得结实,那战马仰倒的头一下子撞上了身后的牢门,撞出了哐的一声巨响,他堪堪稳住身形,一张粗砺的脸上瞬间涨起恼怒的赤红,像头被激怒的野兽般,朝着狼狗覆面扑了过去。 “我日你妈的!” 两个战马立刻扭打在了一起,拳拳到肉的声音带起了血液的粘连声,不知道是谁先开的第一枪,缠斗直接升级到了下一个阶段,在一阵接连不断的砰砰枪响过后,整个洞窟顿时全是弥漫的血气。 狼狗满身都是漏血的窟窿,他紧紧抓着身下战马的脖颈,发了狠似的哈哈狂笑,拿自己的头一下下地猛撞着对方的脑袋。 赤色涂了满地,地面上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的血液,混战中的两人打完了手里的子弹,又生生抡起了拳头开始肉搏,俨然是一副不死不休的癫狂模样。 砰! 一道战局外的枪响瞬间打破了僵局,一下子贯穿了狼狗覆面的脑袋。 爆开的血液混合着脑浆朝外溅射,淋了躺在血泊中的战马一脸。 那战马无比畅快地推开压在胸口的尸体,擦去了身上复杂的稠液,他抓着牢门站起身,又嬉笑着狠踢了那尸体一脚。 ……怎么回事,内讧? 借着墙壁的阴影,宁钰悄悄挪到了笼边,他的视线透过铁杆间的空隙,默不作声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余下的战马收起了冒着白烟的枪口,对杀了个同伙的事完全没觉得有半分异常。他们无比熟稔地拖起那具尸体,如同扔垃圾般,随手打开了一个笼子丢了进去,像是做了件无比寻常的小事般拍了拍手,笑闹着朝对侧的通道散漫走去。 脚步声和戛然而止的插曲一样,中止得格外仓促,宁钰收回了观察的视线,心底只觉得一阵匪夷所思。 战马的思维显然不能以正常人的视角来评判,结合先前的情报和这段时间的观察,他已经基本上能确定,战马的内部确实存在着两种对立的立场。 追随着新首领的战马不会佩戴任何覆面,而余下那些不服或是只服老首领的战马,就只能戴上动物覆面,像是被强行分割出了阶级与优劣,只能如同弃子般游荡在巢穴之中。 两方的人马似乎早已积怨许久,正好就借着这次冲突的由头,直接变成了一道必须分出个你死我活的死斗场。 这种突兀的事端似乎每天都会发生,不久后小哑巴来时,她看着满地的鲜血像是早已习以为常,不仅没有半分惊讶,反而还十分灵巧地跨过血泊,径直跑到了宁钰的笼边。 宁钰垂下目光,看见她又一如往常地停在了牢门前,刚屈下膝盖,准备再次翻出自己那些驱赶人的重话,那小哑巴却突然抬起手,朝他比出了一个手势。 似乎是发现了角落里的蓝添,小哑巴一双眼睛好奇地眨了眨,抬起的指尖轻轻指向了笼底,她又转向笼边的宁钰,稍稍歪过了头。 就像是在表述着一个易懂的疑问句。 宁钰已经从先前狂躁的状态中抽离了出来,几乎力竭的身体显得有些疲惫不堪,他看出小哑巴在询问自己和蓝添的情况,难得地没再出声驱赶,只是低声陈述道。 “他死了。” 小哑巴两手抓着牢门,乖巧地保持着沉默。 宁钰没再出声,强行拉回了自己有些失控的情绪,可刚抬起眼,他就看见小哑巴的手穿过了牢门间的缝隙,带着几分笨拙,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啊。” 似乎发现了宁钰这一次并没有抵触,小哑巴弯起了稚嫩的眉眼,她收回手摆了摆,又虚握成拳靠近胸口转动了一番,无声的话语像是在宽慰着他,不要难过。 宁钰微微皱起眉,拼凑着几个关键性的动作,才将那道不太确信的猜测送出了口:“……你是在安慰我吗?” 见信息传达到位,小哑巴抿起嘴角点了点头,她看着宁钰,又重新把手移向自己,拍了拍自己单薄干瘦的肩膀。 “什么意思?” “啊。”小哑巴故意皱起眉,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虚空挥舞着一根看不见的鞭子,随后又站到了对边,抱着自己瑟瑟发抖。 宁钰解读不出她动作的含义,只能不解地摇了摇头。 小哑巴却张开胳膊示意着周围有许多人,她又示意着那条无形的鞭子,脸上却挂起了毫不畏惧的笑容。 像是在说,如果是大家一起分担,挨打就不会那么疼。 宁钰看着她如同默剧般的演绎,一点点拼凑出了小哑巴想表达的话语:“……你想帮我分担情绪?” 小哑巴认真地点了点头。 喉头的嗓音一下子有些发紧,宁钰不自觉地垂下了眼,对这无比热烈的安慰感到有些无可适从,他第一次在这样疲惫的状态下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自觉地轻轻弯起了眉眼:“……谢谢。” 小哑巴也是第一回见他这样笑,一对乌黑的眼睛立刻闪烁起了晶莹的光亮,她看起来格外高兴,伸手从衣兜的深处仔细摸索了一番,这才终于把东西递到了宁钰的手上。 掌中依然是那块熟悉的压缩饼干,只不过这回,还多了小半颗不知道又是从什么地方摸来的白色方糖。 短暂的相处转瞬即逝,那道瘦小的身影像是完成了每天例行的任务,她笑着打完招呼,便提起铁桶又消失在通道的转角处。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情,宁钰捏起了那小半颗方糖,含进了嘴里。 有些齁人的甜度刺激着味蕾,却又莫名舒缓了他一直紧绷的神经,落着糖霜的外壳微微反着一股炙烤过的炭火味,在半融化的糖身上,落下了无比纯粹的希望。 情绪容器上的裂缝被短暂地填补了起来,宁钰的状态一时间竟然真的稳定了不少,虽然条件反射的应激仍然存在,但那道几乎逼近崩断临界点的精神线,却早已从边缘一点点回撤。 眼下,他也终于能静下心,好好地筹划逃脱的计划。 彻夜终于再次转亮,阳光透过缝隙,刚好投在了那片几乎要成型的地图上。 时间在逐渐向后推移,一分一秒地接近着象征危险开盘的正午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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