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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抬手,摸到颈边不住流出的鲜血。 血液炽热滚烫,像是碎裂开的白瓷。 柔仪蹲在树梢上冷笑:“尽会说大道理!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却平白无故要夜闯旧府来杀我?这叫什么平难解厄的同悲大道?我看最丑恶的就是你!” 顾千秋负剑于身后,道: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仙盟要建,我就要成就一个大同社会,人人平等、人人幸福,绝不允许一个紧邻血海的、实力强大的、不被束缚的组织门派,永远作为一把利剑高悬在仙盟头顶。” “且放心,你们旧府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这也就是当初的顾千秋会跟她解释。 换做现在的顾千秋,肯定一边嘴上骗她,一边鬼鬼祟祟、找机会出手就偷袭了。 而且事实永远都会证明—— 简单粗暴的才是最简单粗暴的! 柔仪怒道:“旧府离群索居、不问凡尘,与你何干?!” 好在这时候的顾千秋就有不要脸的预兆了,凌厉的眉毛一挑,也说道:“逢春剑利,又与你何干?” 意思就是:老子想捶你就捶你。不用挑日子的。 说罢,顾千秋踩着云来去,直接上前! 这一次,他剑斩梧桐,直追进水榭,凤榭水面上有座玉石画舫,泛着莹润的光泽,是月光的反射,静悄悄地伫立。 又见满池的红莲诡异地出水、盛开、铺满目之所及。 红得就像是在水面上燃烧的暗火。 哗啦! 柔仪化作了原形入水,赤色羽毛被打湿,显出和红莲一样的色彩光泽,满池华光。 她又探出水来,只露出了一双漂亮挑衅的眼睛。 “顾仙尊,留步吧──穹旻应该告诉过你这是什么地方。” 顾千秋执剑站在岸边,风过,把满池的红莲吹得轻轻摇晃,月光更朦胧了,光线甚至没这池中亮,倒映在顾千秋的侧脸上。 顾千秋是个标准到完美的五官长相,不笑不怒的时候,像个无生命的瓷器玉雕,特别是从侧方看过去的时候,甚至会看出三分森寒冷漠之感。 但好在他是个多情的性子,行风流、动风流,平日里嫌少有人会发现他长得过于无情。 只是现在他不笑不怒,赤莲红光侧映,勾勒出锋利的轮廓。 就和一把出鞘的刀剑一样。 顾千秋心情不好,道心却无比坚定,一步步走入莲池里。 衣摆湿了,又逐渐向上,赤羽卷赤莲,像是有生命一样地涌动。 柔仪在水里直接动了手,要将他拽入池底。 而顾千秋他……没有太过挣扎。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只听── “哗啦!” 顾千秋上半身露出水面,一边将湿发缕到脑后,一边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而柔仪不见踪影。 此时,晨光熹微,太阳从天际缓缓爬出来。 水榭中的赤莲开始迅速地凋谢枯萎,不过几个呼吸之间,满池都是摇摇欲坠的残荷,又几秒钟之后,所有东西都消失了。 顾千秋跪坐在池边,把头发拧干。 “……”太阳出来了,照在身上暖暖的,他心情很好。 顾千秋对着水底夸赞道: “神奇,神奇。我还没见过如此神奇的水牢。差一点,被关在里面的就是我了。” 没有回应。 因为就算柔仪喊破了嗓子,也传不出一点声音。 但顾千秋知道她听得见,继续说: “等你哪一日能破开桎梏出来……想隐居山野,我不寻你。若心还有不服,就带剑上同悲盟来吧,我给你一个……‘结果’。” 顾千秋拧干了头发、整理了衣服、把逢春挂回腰间。 他抖擞精神,兴致勃勃地就要出去见穹旻。 但忽然脚步一顿,回头道:“不过你要是愿意……算了。” 不过没杀她、而且又把人立刻放出来的话,穹旻会生气的吧? 别做好人啊,顾千秋!要方方面面都顾及你的道侣啊! 后来。 顾千秋继续南征北战、证他自己的同悲大道。 穹旻则暂时回了旧府,上一任的家主已经垂垂老矣、行将就木,每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很少有人可以进门探视。 穹旻暂时“名不正、言不顺”地当上了旧府的主人。 及位大典上,顾千秋亲自到场庆贺。 穹旻换下少年的劲装,换上锦衣华段;解开束发的红绸,乌发垂落在身后,像是光滑的锦缎;眉心多了一片金色的凤尾图腾,眉目在一夕之间变得更加成熟,少年意气少了,露出三分淡淡的愁绪。 顾千秋真是很少见他露出这样的神情:“怎么了?不高兴么?” 穹旻摇摇头,又忽然问:“我姐姐死了吗?” 顾千秋还以为他是思念亲人了──虽然亲人像是个无恶不作的畜生──但是从血脉上来看,那也确实是亲人。 穹旻作为一只凤凰血脉,虽然活得比顾千秋久了,但是心智却不如顾千秋成熟,偶尔能有这种想法,也是寻常。 顾千秋温柔地帮他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没说真话:“死了。”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个时机,是不允许任何一点差错的。 但他不知道的是,穹旻并不是因为思念那个疯女人。 穹旻只是忽然有些后悔── 若是柔仪还活着,是不是他还有回头的余地? 若是柔仪还活着,是不是他现在就能撇开一切、从此跟顾千秋远走高飞了? 但是顾千秋再次笃定地告诉他:“她死透了。” 穹旻走上高台,巨大的参天梧桐树,凤榭水波清。 无数仙盟的人和旧府的鸟雀都在观摩,抬起头看他。 终于走到这个位置了,穹旻,你怎么不高兴呢? 然后穹旻又看到顾千秋。 他站在一棵树的半截阴影下,面容刚好露出来,笑吟吟的眼睛,用嘴型对他说:“去吧,我在呢。” 穹旻忽然心乱如麻,当众不受控制地对顾千秋喊道:“千秋,我站在你这边!我永远都站在你这边!” 在场的所有人都一愣。 顾千秋也一愣。 但经过几年的相处,顾千秋也知道这种扁毛的鸟雀整个种族都如此,属于那种看起来靠谱、但实际非常不靠谱的那种。 而且三天两头就要抽风、时不时的还要发癫。 面对着莫名其妙来的话,顾千秋哭笑不得:“我知道了。” 终于,穹旻登上梧桐枝头。 垂下来的长长的羽翼,像是九天之上垂落的金红色瀑布,流光溢彩,望之赏心悦目。 继而,旧府作为同悲盟之下第二,五大仙门之一,加入仙盟。 看起来,似乎自此天下大吉。 但谁也没想到的是,这句话的报应居然来得那么快。 “家主。老家主不行了,请您去送送。” 进屋,漆黑的环境没有一点光源,伸手不见五指。 “穹旻啊……过来。” 走进。老凤凰的身上有股隐秘的、陌生的、难闻的味道。 “我是看着你和你姐姐一起长大的。你们两个小凤凰,小时候就喜欢蹲在树上互相梳毛,看日升月落,一看就是一两个月,怎么叫你们都不回家。──她很爱你啊。” 穹旻不置可否。还以为是他老糊涂了。 “但是她苦心孤诣还是失手。所以,只能你来了。” 老凤凰扭头 露出一张惊悚可怖的老脸来。
第199章 旧府山间草木清香,凤凰群聚。 素娥的长弓凤凰游没有收回去,长箭仍然遥遥指着仇元琛——或者说,是指着他身后的郁阳泽。 金乌怀中抱凤凰台,也是似笑非笑地盯着郁阳泽,目标非常清晰。 这两兄妹的武器一看就知道出自同一位大师,甚至连用的料子都一样,金灿灿的好似纯金打造,在太阳光底下,别提多漂亮了。 就好在郁阳泽哪一套都不吃。 随你怎么看,他就是不抬头,也不生气、也不畏惧,抱着顾千秋,可以明显地感觉到,他的所有注意力聚集都在怀里的人身上。 不过这样反应的缘故,大部分也是因为郁阳泽坚持了一路的天命,直到现在才歇。 这行为说出去,可算奇闻。 虽然他们飞速御剑,可同悲盟离这旧府可是十万八千里,只好不眠不休地赶路。 郁阳泽能坚持那么久,仇元琛都很意外。 原来当初那个追在老顾身后只会“师父师父师父”的小屁孩,真的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他娘的,真是令人嫉妒。 仇元琛又往前一步,身上泛出威压。 他要是让这些小混蛋欺负了郁阳泽去,老顾怕是死了都要活过来,连他也一起掐死上路。 若是在以前,仇元琛身上剑意深重,这些后辈定然要被压制三分。 可现在,果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除了那些无名的小凤凰扑腾着翅膀飞远了一些,金乌和素娥都没挪动。 不光没动,金乌笑意还更甚了三分。 “仇楼主。”金乌笑吟吟地开口,“您的事,您去找我们姑姑说。但是你身后的那位少侠,能不能跟我们交流交流呢?” 仇元琛说:“落井下石啊?看见那姓顾的没有?千百年来江湖最传奇的人物。小心他死了都能从棺材里面爬出来锤你。” “怕死非好汉!修真一途,谁敢说自己能证道长生?主要是,郁少侠仅仅一年不见,就已经上了天碑无上榜,实乃吾辈楷模啊!” 金乌说着,还用胳膊肘去撞素娥。 “小妹,你说是不是?” 素娥当然是不理他,还默默往旁边挪了两步,身体力行地表达了对此人的厌恶。 金乌习惯如此反应,并不恼,继续笑吟吟地说:“天碑无上榜,看来天极崇华道的上古石碑上,永远都要有他的名字了。但是……他到底能不能配得上呢?谁知道呀?” 原来是为了这一茬而来的。 仇元琛能理解他们。 但是并不影响,他可以一剑把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扁毛畜生给结果了。 毕竟就像他说的。 修真一途,本来就是九死一生。 怎么死不都是死么? 金乌继续叫道:“郁少侠?郁少侠?” 郁阳泽:“……” 郁阳泽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 怀中的人还有温度。 但是郁阳泽有些分不清楚,那是他本身的温度,还是不小心沾染了自己的温度。 这种想法让郁阳泽很难对外界的刺激做出反应。 只能沉静于自己这一隅小天地。 不过好在顾千秋的表情恬静,虽然没有脉搏,但是像在睡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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