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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在琉璃寺交手的时候,虽然他们也并没有在郁阳泽手中讨得多少便宜,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左支右绌、好不狼狈! 金乌表情都有点麻了。 本以为他们兄妹的进步已经算神速了,没想到这里还有高手,顿时小巫见大巫。 素娥被剑锋撩到了右侧手臂,顿时多了个整齐的伤口,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她再度弯弓搭箭,能看见她手臂上白骨的旁边肌肉发力,火箭长指郁阳泽。 郁阳泽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金乌一拦素娥,将她的箭尖摁下,将妹妹挡在身后,笑嘻嘻地说道:“我们只是闻听郁少侠年纪轻轻就登上了无上榜,想看看天碑是否出了差错而已。江湖中人,互相讨教一二,也是寻常事,对吧?” 郁阳泽:“……” 明明都是差不多的年纪。 但为什么他总觉得其他人都好像是个脑仁只有核桃那么大的弱智? 虚名而已,身外之物。 郁阳泽面色淡然,“哗啦”一下,把侠骨香收入鞘中,不打了。 金乌一顿:“你什么意思?” 郁阳泽淡淡道:“打不过你们。” 金乌又顿,生气了:“你几个意思?!” 郁阳泽再叹道:“没什么意思,打不过还不准人认输么?” 金乌和素娥牙关咬得死紧,被气到了。 金乌第一次没了那种欠抽的笑意,低声道:“郁少侠,别以为你现在登临了天碑无上,就可以永远高悬在所有人头顶。想当年顾盟主名震四海,但不也如一朝陨星么?山川倾覆、江河改道,也只不过岁月之流。” 郁阳泽摇摇头。不想和他争辩。 其中之深意,他与顾千秋了了便好。 金乌猛地把凤凰台也归入刀鞘,也没了问剑挑衅的兴趣,挂着张阴云密布的不爽的脸,将受伤的素娥带走了。 郁阳泽一个眼神都没多分出去。 扭头,回屋,又在床旁边席地坐下了。 顾千秋睡颜平静,眉目疏朗。 郁阳泽想了想,又想了想,接着把犹豫都抛诸脑后,做贼心虚般回了一下头——当然没人,有人才有鬼了。 接着,郁阳泽像只灵巧的小猫,悄无声息地爬上床、钻进了被窝里。 顿了顿,他把顾千秋往怀里一揣,终于满意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其实金乌说的那事,讲来也奇怪。 当初郁阳泽为了追上顾千秋的脚步,在惊虹山上日日勤修苦练,属于那种又有天赋又最能卷的那种人。看傻了一众同悲弟子,背地里偷偷骂他没人性。 但是顾千秋光芒太盛,他无论怎么努力,都难以企及他身边的位置,永远都被挂在顾千秋的名字后面,做个无关痛痒的小摆件。 那段时间,想要与顾千秋并肩的想法,简直要成了郁阳泽的心魔。 他在心中日日思、夜夜想,所有思绪被搅成密密麻麻的一团,剪不断、理还乱。 现在想起来,他对顾千秋的那些违背世俗的旖旎心思,应当就是在那上千个日夜中纠缠暗生,继而不可磨灭。 当初他虽有进步,但远远称不上神速。 但,当郁阳泽在无可奈何中、在顾千秋惊虹山巅一剑自刎之后,与世界周旋了那么久,他终于放过自己,和自己和解了。 郁阳泽的执念变成《渡生录》。 他放弃执着于天碑排名,更加离经叛道、难如登天的执念,默默地生根发芽。 但一切怨怼和痴缠都在问心生内、月影花下变作了缠绵的情丝,系在怀中的人身上了。 却因此,他数次置之死地而后生,数次要做引火的飞蛾,而因祸得福—— 天碑排名一高再高,一霎晚风心法得成。 只不过郁阳泽此时都不在乎了。 将身外之物置于无物,整个世界的纷扰都被隔绝在外,他只能体会到怀里的人。 大概是仗着顾千秋没醒。 郁阳泽偷偷看了他半天,继而轻轻吻了吻顾千秋的眼角,扣入手掌,十指交握的动作,比那一夜在问心生中还要亲密无间。 太过美好,他都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金庭别院外忽然进来了个人。 床上的郁阳泽在黑暗中无声睁眼,漆黑的瞳孔像是某种山猫,警惕而机敏,又带着理所当然的杀意。 他无声下榻,摸侠骨香在手。 尚未走到门口,就听有人叩门,是个陌生的姑娘的声音:“客人,家主夜宴,请您。” 小姑娘大概年纪不大,顿了顿,又补充道:“另一个客人也在,请你快过去吧。” 郁阳泽沉静了两秒钟,道:“稍等。” 他将侠骨香留在顾千秋榻前,空手赴宴。
第201章 旧府宴会厅上,华光明媚。 金银玉石数不胜数,两侧无数的金红玛瑙树坠着金箔片,风吹动的时候,会发出轻轻的碰撞声,像是某种清脆的鸟鸣。 郁阳泽在个小凤凰的引路下,赴宴就坐。 不多时,仇元琛和柔仪也到了。 旧府待客倒是大方,宴上吃食一应俱全,连果蔬都是反季的。 柔仪坐在主人位,仇元琛坐在她的左垂手,郁阳泽坐在仇元琛旁边,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只是个无用的背景板。 “穹旻呢?”仇元琛终于找到机会,问出了他一开始就想问的问题。 旧府的现任主人,一直都是穹旻。 他堂堂离恨楼主上门,按礼节,哪里会是柔仪应该来的接待的? 就算不是接待,也总不能一面都不露吧? 柔仪让小凤凰给他们倒酒,状似随意地说:“他啊,喝醉了。” 仇元琛:“喝醉了?” 柔仪:“是啊,被甩了之后,就天天泡在酒坛子里,已经近百年都没有彻底清醒过了呢。而且就算偶尔醒过来,不是找酒,就是要找顾千秋。真是拿他没办法。” 仇元琛:“……” 仇元琛:“说实话,他被甩也是活该的吧?千秋只是修的同悲道,又不是要修成个大圣母。” 柔仪:“若他不是故意的呢?还有,你不要对着他的姐姐说他的坏话啊。” 仇元琛:“……那除了坏话,我无话可说。” 柔仪:“没话说就吃饭吧。仇楼主,郁少侠,请。这酒可是我专门差人从穹旻的地窖里搬出来的,据说是陈了上千年的好酒呢,喝一壶,少一壶,他自己都舍不得喝哦。” 桌上摆得琳琅满目,还有一个精巧别致的酒壶。 酒壶是陶瓷的质地,但是上面有细碎古旧的花纹,岁月的痕迹留在壶身上,有小凤凰过来起封,霎时间,酒香四溢。 还真不是柔仪吹的,这酒香就好似会夺人心魄,闻一下都要醉倒了,即刻让人敬而远之。 仇元琛和郁阳泽都没沾任何东西,柔仪请了又请。 仇元琛终于忍不住了:“为什么?就算是鸿门宴,也该亮刀了。” 柔仪似笑似怨:“说了你又不爱听。” 仇元琛稳如泰山:“你先说嘛,不爱听,我自会拔剑的。” 柔仪还真敢娓娓道来:“表面上么,当然是人间混乱,又是黄泉又是花蝶教的。在千年未有过的乱世之下,拯救顾盟主,简直是众望所归、理所当然啊。但实际上嘛,其实是为了我弟弟的私心。” 说着,柔仪直接向侧边倾身,目光灼灼地问:“顾盟主重生到现在,尚无道侣吧?” 仇元琛斩钉截铁:“没有!” 当然,仇大楼主心里想的是:原来是这样,老顾,委屈你了! 当然,修无情道的仇大楼主心里补充的下一句是:为了活下来,出卖一下色相怎么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先这样这样,利用完这些死鸟之后,咱们再那样那样。 却不料,仇元琛忽然听到了磨牙声。 扭头一看,郁阳泽不知为何挂着一张死人脸,感觉苦大仇深到现在就要毁灭自己、毁灭世界了! 仇元琛:“……?” 仇元琛迷惑而谨慎地:“……?” 郁阳泽还是一言不发,但是怨气深重,浑身都在冒小黑烟了! 柔仪:“他、他身上在冒黑烟。没问题吗?” 仇元琛:“可、可能是刚才的火熏到了,现在才散出来。” 郁阳泽猛地起身,一甩袖子,愤而离席。 柔仪:“你、你要去看看吗?” 仇元琛:“不用管他,我们聊聊千秋的彩礼吧。” 郁阳泽出了宴会厅,站在一条寂静的道路上,身后的喧嚣逐渐远去,金碧辉煌也与他无关,只有玉石铺的小路蜿蜒向前,两侧是夜明珠做灯,指引向未知的地方。 今夜的月亮很清晰,边缘薄而锋利,还没有云层遮挡。 郁阳泽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借着这个动作来舒缓心中的郁结。 到底还是因为他太弱了。 若是他今日是那天碑无上榜首,一剑之怒,连神佛也要退避三舍,又怎么会让师父来旧府受这种委屈? 手指被他捏得咯咯作响,心中愁闷简直要唤醒曾经的心魔。 走着,他就有些失去了方向。 郁阳泽走到了一片湖边,月光下皎洁的光映在一片碧红上,仔细一看,便见水面上是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莲花,整个湖中都没有荷叶,全是无根的莲,开得异常繁茂。 而且因为颜色的缘故,显得像是一池的血,很诡异。 郁阳泽曾经听过一个说法: 旧府只是旧府,只有那月光之下的异形湖泊,才叫凤榭。 凭着直觉来猜测,这应该就是那个水榭了。 没有风,莲花开得特别好,水边有个白玉的画舫,赏景用的。 忽然,郁阳泽猛地回身,侠骨香推出鞘一寸。 金乌笑嘻嘻地不满道:“这么敏锐?你属猫的?” 那对粘人的兄妹不知为何又出现在这里,大概是跟着他来的。 郁阳泽把侠骨香收回鞘中,不理会他们,又转头去看水榭。 金乌和素娥走到他不远处,倒是也没有动手的意思了,隔着一个礼貌的距离,站在没有围栏的水榭边缘。 走进了看,就会发现那些红莲也没有完全侵占水面,从缝隙之中就能看见,亮晶晶的月色反光,像是打碎了的琉璃铺陈湖底。 金乌悠哉哉地说道:“郁少侠,你可知道,客人是不能随便来旧府的红莲水榭的?若是让我姑姑发现你在这里,可是要判你死罪的。” 郁阳泽不愿针锋相对,淡淡道:“迷路了。” 素娥补充道:“这里只有一条路。” 郁阳泽改口道:“那就是走神了。” 金乌嗤笑一声,素娥也不说话了。 但是这对兄妹虽然嘴上威胁他,却没有要回去跟柔仪告状的意思,静悄悄地站在不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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