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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柱的最顶端是个高台,离洞顶还有一小段距离。徐白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口鼻中已经隐隐渗出了鲜血,他强忍着胸腹之内翻腾的灵力,终于咬牙爬了上来,而徐白甫一踏上石台,便瞬间感觉自己身边所有的威压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如同冰雪般的灵气。 那霜寒之息几乎如同隆冬一般扑面而来,徐白打眼一看,便看见石台的正中间有一块巨石,石头正中间插着一把通体雪白的长剑。而先前回应徐白的,正是这把剑。 徐白知道这把剑,仲简曾经告诉过他,剑冢中有一把最适合他的剑,名为“寒江雪”——据传昔年不周山倾,天河水倒灌入人间,有一股天河水便流入了极北之地。极北之地乃是冻土之地。这天河水经过万年演化,最终凝成了一块冰玉,又经过万年的日雕月琢,这块冰竟成了一柄剑的模样。此剑后为游历北方的开山祖师所得,据说此剑剑身之上终年萦绕着一股霜雪之意,故取名“寒江雪”。 寒江雪已经在剑冢中独立了一千三百余年,虽然觊觎者众,却始终没人能成功将它带出去。如今徐白初入剑冢,寒江雪便立刻迫不及待的回应了徐白,想来是徐白实在是太合寒江雪的意,此剑已经忍不住想要随徐白一起出去了。 自然,徐白也十分中意寒江雪。 徐白没有犹豫,迈开步子向着寒江雪的方向走去,他已经做好了决定,自己的本命剑非寒江雪莫属。接下来,徐白只需要咬破自己的中指,将心头血滴在寒江雪上,结成连心契,本命剑认主的仪式便算是完成了。 然而,就在徐白离寒江雪只剩下了三步的时候,异变陡生——柄长剑从身后凌空刺破,直指徐白的后心袭来。 正是跟踪徐白已久的薛野。 徐白虽没有防备,但他在薛野动手的一瞬间便察觉到了空气中那一抹浓重的杀意,几乎是下意识地便运气反击。瞬间,一抹剑意便在空中激荡开来,正撞在薛野那柄下品灵剑上,下品灵剑被凌厉的剑意弹开,未能伤及徐白分毫。 被弹开的薛野只觉得自己右手震荡,便是已经远离了那道剑意,手中长剑的剑身依然在不停颤抖,可见徐白这一道剑意有多么凝实。 薛野一击不成又生一击,他毫不迟疑地借着剑被弹开的推力在空中化了个浑圆,化解冲力的同时借力一击,朝着徐白的方向再次刺过去,力道竟然比第一击更为迅猛。 然而此刻的徐白却不似第一击那般毫无准备。 只见徐白看着薛野的剑尖挑了挑眉,而后抽出随身长剑,抬手格挡。两剑相击的一瞬间,一声剧烈的鸣铮在空旷的洞窟内响起,扩散回荡,余音绕梁。 徐白却陡然发觉手中长剑所受的力道有些过于沉重了,与此同时,巨大的威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让徐白整个身体一沉——竟然是元婴修者的威压。 这不可能。 关于薛野的修为,徐白在弟子选拔大会的时候还是或多或少摸清了一点的,薛野当时不过金丹初期,断断不可能在几日之内便一下子结成元婴,除非,他吃了什么能短期提升修为的丹药…… 但是就算是只能短期提升修为的丹药,徐白也并不知晓药效还有多长时间。在这种情况下要以并不理想的身体状况和元婴修为的薛野么僵持下去,徐白断断占不了便宜。 徐白当机立断,挥动长剑,两把剑错身而过,火花闪烁。 而薛野则是在激烈的交锋中将剑一个倒手,撤离徐白剑刃所能及的范围。而后足尖轻踏,向后借力,剑锋矫若游龙,瞬间绕过了徐白的剑锋,朝着他的心口而去。这是一招以命搏命的杀招,因为与此同时,薛野的身前防守也同样空虚了起来。 这种时候,就看谁的剑更快了。 薛野嘴角勾勒起了一个若有若无的笑,他明白这一局他赢定了。 他从进剑冢开始就一直在偷偷跟踪徐白,自然清楚地知道徐白刚刚受到了寒江雪所发出的威压影响,体内气海如同波涛未平的海面暂时还不能及时平静。 薛野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刚刚在登顶之时感到体内气血翻涌不止,便立刻服下了宋思远给他的那枚混元丹,霎时修为跨越了一个大境界,达到了元婴初期,故而寒江雪放出的威压虽然对金丹期的徐白来说过于强人所难,但是对暂时抵达元婴期的薛野来说,却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 对于薛野来说,现在的他状态良好,而徐白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徐白撤手回防,再次成功挡住了薛野行至眼前的剑,紧接着,他说出了见到薛野之后的第一句话:“你要杀我,为什么?” 薛野的剑招招朝着徐白的要害而去,大有不死不休的架势。 但徐白似乎对薛野要杀他这件事更多的是不解而不是愤怒。 薛野丝毫没有偷袭被拆穿后的窘迫,他看着徐白冷淡的眉眼,道:“因为你挡路了。” 通天之途,陡而艰险,从来都是一条独木桥。 徐白皱眉,但他并没有开口否定薛野的话,他紧紧盯着薛野的双眼,紧接着,一道剑意激荡开来。薛野瞬间察觉,挥剑抵挡,一声剑鸣之后,薛野的下品灵剑竟然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不过片刻,薛野手中的下品灵剑便在徐白剑意之下分崩离析。薛野的剑刃虽碎,徐白的剑意未消。薛野以元婴期的肉身相抗,却被割出道道剑痕,而后抵挡不了,被击飞出去,落在了石台的边缘,寒江雪面前。 薛野只感觉脏腑之中翻江倒海,喉头抑制不住地泛起一阵腥甜,薛野把这口血硬生生压了下去,但紧接着,踏遍感觉体内原本充盈的灵气在渐渐溃散——是混元丹的药效过了。 可笑,他薛野便是吃下了混元丹,竟然还是败在了徐白的剑意之下。难道元婴期的薛野竟然还打不过金丹期的徐白吗? 薛野内心几经波折,却听见身后传来徐白古井无波的声音:“还比吗?” 比?薛野哪里是在比,薛野是在争。 徐白总是如此,他不争便是争了,天道把他想要的一切都双手奉上,只等着徐白来拿便是。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便可以轻易击碎薛野用自尊换来的一切。 薛野不经想问一句凭什么? 就凭徐白出生比薛野干净?就凭徐白天资比薛野优越?还是凭徐白受天道爱戴,回回都能化险为夷? 薛野不服。薛野不服! 他是修者,这一辈子,与人争,与天争,与命争,谁人挡他他便与谁争。 薛野回头,双目通红地看着立在他面前的寒江雪,而后聚起喉头氤氲的心头血气,淬成一口不甘的怒火,绣口一吐,在寒江雪白色的剑身上落下了点点猩红,如同待放的红梅一般,灼人眼球。 寒江雪剑身激荡,竟然引得整个剑冢中的剑也随之一同颤动——薛野想要强逼寒江雪认主 薛野回过头,看着徐白难得显露的震惊神情,无端觉得自己原本那郁结心头的怨气消散了些许,他无视身上的伤痛,对着徐白露出了一个充满嘲意的笑容:“怎么?知道怕了?”
第7章 强逼神剑认主这样的事情简直是闻所未闻,薛野当然也不可能有十足的把握。 但这样的事情理论上确实可行:神剑认主无外乎两个条件,一是取剑人有能力抵抗威压站到神剑的面前,二是神剑自己愿意奉取剑人为主,而后只要取剑之人将自己的心头血浇筑在神剑之上。 薛野和徐白的差距不过是寒江雪愿不愿意认之为主罢了。 尽管薛野已经将口中的心头血喷在了寒江雪的剑身上,但是寒江雪却并没有任何反应。 这其实很正常,神剑个顶个地眼高于顶,在认主这件事情上面更是千挑万选,像寒江雪这种不世出的神剑更是一千多年都没有过心仪的剑主。神剑都有傲骨,自然不可能什么阿猫阿狗只要站到寒江雪面前,寒江雪就愿意跟着走。 但薛野不信邪,他听见徐白毫无波澜的声音从自己的身后传来:“寒江雪对你无意,收手吧。” 薛野甚至都可以想象到此时的徐白脸上肯定依然是板着那一张死人脸,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就如同是在给薛野那平庸的剑修生涯宣读判词一样。好像无论薛野如何出丑,在徐白看来都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哪怕徐白脸上带着嘲讽都能让薛野好过很多,但看见徐白那和平常一样的冷淡的神情只能让薛野了解到一个事实——那就是徐白从一开始就觉得薛野办不到。 撂下了狠话又被狠狠打脸的薛野没有回头,他紧紧盯着面前的寒江雪,甚至把下唇咬出了血都没有察觉。薛野知道,若是在这里输给了徐白,那他这一生怕是都不可能再有赢过徐白的机会了。徐白会拿到他心仪的神剑,而薛野则会在离开剑冢之后被宋思远剖出金丹。往后,他与徐白,便是云泥之别。 凭着这一点,薛野也愿意破釜沉舟。 薛野抓起了手中断裂的下品灵剑碎片,咬着牙对身后的徐白说道:“寒江雪有意无意,不是你说了算的。” 说罢,薛野没有丝毫的犹豫便将下品灵剑的碎片扎进了自己的心口。霎时间,薛野心头血如同不要钱一般倾泻在寒江雪之上——既然寒江雪不肯认他为主,那薛野留着这一身心头血还有什么用处? 薛野侧过身,整个人几乎已经跪在了地上,他俯身在寒江雪之上,心口的血渍如同大树的根茎一般蜿蜒开来。薛野扭头看向徐白,大量流失的血液让薛野的视线有些模糊,他似乎见徐白往前走了两步,但徐白脸上的表情却看不真切。 “呵。”薛野不用看也知道,“定是看我即将驯服寒江雪,内心焦急,现在指不定正涕泗横流呢。” 但薛野此刻也没有余力去关注徐白了,因他实际上是在进行一场豪赌——薛野如今是在赌,赌寒江雪作为神剑,会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心头血耗尽而亡。 好一手人类发明的至高绝招——道德绑架。 如果在薛野的心头血流尽之前,寒江雪屈服了,那便是薛野赢,反之,薛野便只能死在这里了。 “那又如何?”薛野想,“反正我不后悔。” 徐白想要上前,却被薛野阻止。 薛野听见徐白听上去显得有些飘忽的声音传到耳边:“你会死的。”徐白的声音低沉,语速却快了几分,隐隐透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焦急。 但薛野随即又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徐白何许人也,他干什么都总是游刃有余,什么时候着急过。 薛野旋即又在心内嗤笑徐白的话:“死?死有什么可怕的,输才可怕。” 好在,薛野赌赢了。 似梦似醒之间,薛野听见似乎寒江雪发出了一声剑鸣,如同一道悠长的叹息一样,回荡在石台上的两人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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