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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靖霖上校白天还好好的,但是到了平常注射营养针的时间,没有你在他又开始砸东西。后来楼部长过来帮忙制住他,我们给他打完针,顺便打了一针镇定剂他才乖乖躺下,但是不肯睡觉一直看着门口,可能在等你。” 滚烫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涌上喉头,梁翊咽了回去,咳了几声,说:“我差不多到了,你现在方便吗,可以把电话放到旁边让我同他说说话吗?” “可以可以。” 话筒传来轻微的推拉门的声音,梁翊听见护士跟靖霖说梁翊马上要来了,然后护士对着话筒说我打开外放了,你们聊。 梁翊温声喊他:“靖霖,听得见吗?” 话筒外,冷漠的脸上出现类似委屈的表情,但是很快就消失了。靖霖沉默着,眼睛睁得很大,看着天花板,然后又转过身面朝放着手机那边。手机收音很好,细微的辗转声清晰传递过来,梁翊知道他在听。 “抱歉,这么晚才回来,我快到了,你已经睡觉了吗?”梁翊走进白塔,衣服上淌着水,晚下班的同事看见他还以为他刚结束了什么危急任务。 “还记得怎么数数吗,从一数到五十我就上到医学中心了。”室内暖风吹拂下,他情不自禁打了个喷嚏。方才咽下去的热血顺着鼻腔涌出来,他胡乱擦了下,紧张地对着电梯看有没有痕迹,担心这副苍白模样会吓到靖霖。 白塔的楼梯平常不开放,每个人上楼都需要刷卡搭电梯。梁翊稍有些不耐烦地看着电梯厢的数字跳动,五十,好慢。 病床上,纤细的手指在床铺上敲了一下,一下,又一下。在第四十三下时,天空猝然炸开一个闷雷。靖霖猛地抖了抖。夜空被蛛网般的闪电分割成许多块,接连不断的雷鸣不绝于耳。 如同世界末日一样的自然现象把对这个世界毫无理解的靖霖吓坏了,他挣扎着逃跑,手机啪一下从床上掉了下来,发出很大的动静。 “靖霖,别害怕。” 梁翊的声音也随着手机掉了下去。 靖霖撇着嘴,伸手去捞手机,慌乱间连带着棉被一同滚了下去。电闪雷鸣就像后方的追兵,对他围追堵截,而他只能被困在病床大小的方寸之间等待天罚降临。 脑海深处浮现零星有关躲在床下的回忆,也是这样可怖的夜晚。再要深想,就头痛欲裂。他实在太久没走路了,也忘了什么是走路。只能抱紧手机和被子,把自己尽量蜷缩,骗自己只要变小,闪电的镰刀就不会劈到他身上。 “靖霖!” 推拉门刷一下打开,现实与话筒中同时传来对他的呼唤,走廊的白炽灯光争先恐后闯进来,梁翊全身带着光如同从天降临的圣使。 他一眼看见在床底瑟瑟发抖的人,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向他,“靖霖不怕,我拉你出来。” 宽大的病号服簌簌抖动,靖霖的手心冒着冷汗,脸上血色褪去嘴唇微微变白。轰隆,又一道惊雷,他立刻抱着头缩回去,像受惊的小动物。 梁翊把身上湿透的大衣脱下扔开,佝偻着腰爬进去。他把手掌摊开在靖霖面前,告诉他刚刚淋了雨,所以手是湿的。 “但是,我想摸摸你的脸,湿着手可以吗?” 靖霖周身神经处于紧绷状态,梁翊用手背轻碰了一下他的脸,脸颊很热,衬得湿淋淋的手更冰。 他抓着冰冷的手一口咬上去,几乎是拼尽全力地啃咬。梁翊神色如常,甚至有些宠溺地看着他微笑。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你等很久了是不是。”梁翊的声音沙哑严重,气息微弱。湿透的手掌渐渐渗出血丝,随着冰凉的雨滴一起砸在地板上,虎口火辣辣地疼。 轰隆,雷又响了,靖霖惊慌地放开他抱住头。梁翊用很冰的手捧住他的脸,盖住他的耳朵,用很平缓的声音跟他说别怕。 两人挤在一米多宽的单人床下,四目相对。这是靖霖醒来后,第一次同梁翊这么亲密平和地呆在一起。先前靖霖一直处于非常戒备的状态,不允许别人离他太近。 这一刻,好像回到许多年前,两人为了躲避巡逻挤在亚希斯图书馆禁区的书格里一样。 其实手根本不能有效隔绝全部雷声,但是靖霖却觉得安全了,发抖的身躯逐渐平缓下来。鼻尖嗅到冷雨的味道,他迟疑着慢吞吞地把紧攥的被角递过去一些,然后飞快别开脸。 梁翊微微笑了笑,“你是怕我冷吗?”他没有接被子,转而抓住靖霖的手。他似乎被冰了一下,手指微微蜷曲但没有抽走,然后又抬起眼看梁翊。 梁翊把他抱起来放回床上,“我要先换一下衣服,等我一下好吗?真的只要一下下。”他轻轻放开他,捡起地上的大衣转身出去。可能只过了五分钟,又回来了。 床上已经铺上他刚叫护士送过来的新被子,靖霖安逸地躺着,听见声音淡淡看了他一眼又把脸陷进枕头里。 以往,梁翊陪夜都是打开旁边的沙发床,靖霖已经习惯了身旁有道呼吸才能入睡。梁翊今晚回来得太迟,打乱了他的作息时间。感到舒适之后,迟来的睡意席卷而来,眼帘低垂。 窄小的床铺吱呀响了一下,温热的身躯从后贴上来。属于自己一人的地盘被他人侵入,靖霖皱了皱眉,正准备转过身把人推下去,梁翊手臂收紧,额头紧贴着他的后背。 沉闷的声音传来,“别动,让我抱一下,一下下就好。”不知是不是因为染了风寒,他的嗓音变得很奇怪,像是有东西卡在喉咙一样。瓢泼大雨的夜晚,他们紧紧相拥。 过了好一会儿,靖霖转过身,悉悉索索从枕头下翻了翻,找出一瓶营养液扔给梁翊。这是护士白天给他的,说是对身体好。 梁翊失笑接过来,“你是不想喝所以留给我吗?” 靖霖抿了抿唇,冷然移开目光转回去。哒一声,梁翊把吸管插进去,咕噜咕噜喝起来。发觉靖霖悄悄瞟了他几眼,他把营养液递过去,问:“要不要试试?” “以前你学习起来就把营养液当饭吃。”他摸了摸靖霖的肚皮,嘴角挂着笑,“也不知道怎么长这么大的,小可怜儿。”他的语气是很有宠溺意味的那种,但是因为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所以还带着一点沙哑。 靖霖拍开他的手,攥着被子盖好。梁翊喝完把瓶子搁在床头的柜子上,重新贴着他躺下。 静默片刻,他问:“你会不会埋怨我送格洛可18给你?如果我没有回来,或许你就不用遭受这么多劫难了。”梁翊靠在他身后絮絮叨叨。 靖霖转过身,捂住他的嘴巴。金色眼眸覆着一层寒霜,直直看过来,似乎有些不耐烦,不想听他说这些话。 但是幽深的目光一眨也不眨地追着靖霖,无字之言从视线传达,他在愧疚与忏悔。靖霖又抬手盖住他的眼睛。两只白皙的手把梁翊的脸挡得严实,梁翊没有再发出声音,他想了想,放开下面的手,露出梁翊的半张脸。 挺直的鼻梁,轻薄的唇瓣,锋利分明的下颌线。靖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就像他平时喜欢对自己做的那样。梁翊一动不动,任由其动作,有一瞬间,他觉得靖霖的呼吸离他很近。 靖霖嘴巴张了张,但是没发出声音。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进行这个无意义的动作,虽然他醒来后做的很多动作都是无意义的,而且偶尔进门看他一眼的护士医生的动作他也觉得没有意义。 只有梁翊每天清晨的鲜花和温柔的话语是有意义的,因为鲜花可以给他撕扯然后像下雨一样倾洒,梁翊说话的声音比雨声还要柔和,这很有意义。 尽管,他连意义是什么都不明白,只是空白的大脑这么告诉他他就这么想了。 靖霖看着那张每天喋喋不休的嘴巴,像是受到召唤一样,一点点,一点点凑上去。直至呼吸交融,他好像又懂得了无意义动作的意义。 旋即,他的手被打湿,他呆呆地收回来看着沾满液体的掌心,又看了看梁翊。 梁翊的眼睛在下雨。 但是没有乌云,只有一片澄澈的湖水,幽绿的眼眸深不见底,流淌着他读不懂的意义。靖霖抿了抿唇,伸手过去接住更多的雨水。 与窗外的雨不同,梁翊眼睛里的雨是温暖的,细碎的,没有雷鸣也没有闪电,只有靖霖的倒影。幽绿的眼眸根据情绪转变颜色,淡淡的灰涌上来,变成天空一般的青苍色。 就像,这场雨是梁翊的天空为靖霖而下的。
第67章 糖果奖励 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 许礼宣布了一个激动人心的消息——靖霖可以回家了。鉴于靖霖目前没有自理能力,梁翊向塔里请了长假全身心照顾他。 许礼把医嘱给他,跟他确认复诊时间, “这只是暂时的,你多跟他沟通, 他会慢慢恢复的。不过也不要太放任他发脾气, 不然会让异形花占据上风的。” “知道,谢谢。” 白塔外的行道树开满了花,风一吹,粉白色花瓣像雪一样纷纷扰扰落下。梁翊弯腰把盖在靖霖膝头的毯子拉上一些,落花掉在他的掌心,梁翊正准备捻走, 瘦削的手做了一个合拢的动作,但是做得并不实, 很快, 风重新把花卷走。 梁翊稍稍有些意外,问:“你想要花是不是?” 没有回答, 因为今天忙着递交休假申请还有帮他办理出院,梁翊没能抽出时间买花给他。 梁翊左右看了看,走到行道树下捡了一朵花形相对饱满的。他把花瓣上沾的一点泥土拍去,轻轻放到靖霖掌心上, 并帮他完成了握拳的动作,让花朵稳稳停在他手中。 纤长的眼睫低垂着, 定定看着手中的花, 还有手边大了一圈的手上面的齿印。靖霖想了想, 把花放在他手里,盖住他的手。 梁翊笑了笑, “这位先生,你给我送花吗?”他把那朵粉白色小花放进夹克的内袋里,紧紧贴着心脏的位置,“谢谢,我很喜欢。” - 车辆在零区113号前停下,梁翊掐着他的腋下把人抱进门。危机已经解除,他们可以回略仓街的小房子,但是梁翊担心那边不方便照料,所以还是带靖霖回了零区。 查理照例站在门口迎接,“欢迎回家,靖霖,梁翊。” “靖霖,这是查理,他会做很多菜,你最喜欢他做的蟹黄豆腐。”介绍完,他又转向查理,“查理,帮我把车上的轮椅拿进来。” “好的。” 梁翊把他抱到房间放下,给他换了柔软的家居服。屋子里面的暖气还开着,暖烘烘的,已经是三月,气温开始攀升,但梁翊像把靖霖当成易碎的瓷娃娃一样,生怕哪里照顾不周。 房门吱呀响了一下,变回小猫咪形态的仙贝很谨慎地走进来。梁翊弯腰把它抱到靖霖怀里,带着靖霖的手给它梳毛。 指尖传来的触感很陌生,比棉被还要柔软,靖霖感到前所未有的愉悦。他看了看梁翊,想要通过目光把这种快乐传达给他。他又张了张嘴,可惜因为不会组织语言,所以没能说出开心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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