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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郁青:“你当真想走吗?” 郁青再度挣扎:“……当真。” 邬九思静静地看着他,说:“你不要骗我。” 对这句话,郁青的反应更是大了许多:“我没有!除了——除了‘陈禾’之外,我再也没有骗过你了!” 邬九思说:“好,我相信。” 从始至终,他的态度都显得平和。倒是郁青,听到“相信”两个字后,他仿佛受到极大震撼,人又是一个哆嗦。 这么呆呆地、一动不动地看着邬九思,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他:“当真?” 一样的字,眼下是不同意思了。 邬九思点了头,郁青抿抿嘴巴,很艰难地说服自己:九思眼下的态度,说是有我想象中的那样厌恶轻蔑,却也不像。 以至于他明知不该,心头依然有了些许念头。最先只是小小一点,像是他从前见过的灵植种子。在他的各样想妄之下生根发言,迅速变成了参天大树。’ “那,”郁青快速地、用上自己好不容易积蓄起来的勇气问:“你……会不赶我走吗?” 邬九思反问:“你作为徒弟并无过错,甚至得了那么多夸赞,我又为什么要赶你走?” 郁青眨眼。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仿佛并不适合眼下。 不过邬九思并不觉得不适合。听着青年依然犹犹豫豫的“可是”,他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郁青原先还在惊讶,而今定睛一看,对方拿着的正是自己从前寄存在吱吱身上的乾坤袋。 里头都是他作为邬九思道侣时从对方手上得来的东西,他也早早下了决心,自己走前一定要把这些还到前道侣手里。却没想到,不等他有所准备,对方已经知道这些的存在。 “你那灵宠给我的。”邬九思简单道,“它说这也是你的意思。” 郁青:“……” 郁青匪夷所思:“它会说话?” 眼见“徒弟”又有了从前活泼的样子,邬九思忍不住笑了一下,很快又收敛。他没有解释,而是说:“所以,我相信你。” 郁青瞳仁收缩,唇角想要弯起,又难以相信自己的幸运。 他晕晕乎乎,一时像在云端,经历此前种种,自己竟然还有这样的幸运。一时重新坠下,忧心忡忡。九思相信,那他身边的人呢?再有,自己若是留下,日后又要用上什么身份? 许多问题在心头盘浮,他一时又是出神。这时候,听邬九思问自己:“对了,还没说起,那日你究竟碰到了什么。” 这是个严肃问题,郁青也跟着严肃起来。他压下自己所有心思,郑重说:“还得从那株被抢走的龙血草讲起——我曾和你说过,还记得吗?” 邬九思怔了片刻,随即点头。 随后,他听郁青句句叙述,又见对方在自己眼前画下契图。 若说此前邬九思只是错愕于那歹人的处心积虑,到此刻,他终是神色大变:“不好,他的目标是后山诸多前辈!” 郁青不解,邬九思又解释:“这是打开后山大阵的契!并非人人都能用出。就连我,也是因为父亲、母亲都在其中方有资格。 “是了,你是我的道侣,天道见证,便也能看做另一个我,所以那人方找到你。”
第067章 知足 郁青在邬九思的话音当中完全愣住。 自己是对方的道侣,天道见证…… 这不正是那天歹人对自己说过的话! 只是那会儿对方的说法是他招惹邬九思厌恶,以至对方不愿与自己相见,只委托了“鲁敬”来斩断二人之间的关联。今日不同,依照九思的话,歹人却是正看中了这份关系,于是使出阴谋手段。 “那现在,”他艰难地说,“后山的前辈们岂不是——” “是。”邬九思说。他其实并没有自己表现出的那样冷静,只是郁青已经慌乱至此,他又怎么能跟着一同失去分寸?不管怎么说,他是少峰主,该负责峰上所有大事小事;也是对方的师尊,更应在危险出现时挡在对方身前。 “我这就把此事告知袁师叔。”邬九思道,“只是还有一点,你刚才说,那歹人是伪装成来鲁长老?” 郁青点头,邬九思又道:“还有,你进入假执法堂的路上,也见到了不少执法弟子?” 郁青又点头。 “鲁长老这段时日也在外搜寻着,”邬九思轻声说,“却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还有,那些弟子,你可记得他们的面容?” 郁青说:“记得。” 邬九思便取出天机镜,要郁青把手放在上面,心中回想。 郁青毫不犹豫地照做了,便见镜面波动,宛若水中涟漪。很快,邬九思见到了郁青记忆当中的场景。 他心头又是一沉:这份回忆当中,所有“执法弟子”看向郁青的目光都是如出一辙的冷漠、居高临下。自然,这些十有八九都是假的,那歹人不过使出某种手段,让弟子们的面容变成幻境中的一部分。可对于阿禾……对于郁青来说,这些都是真的。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受了这样的冷眼轻蔑。不光如此,看他对此毫无反应便能想见,郁青并不觉得这些有什么不对。他自己都在看轻自己,何况是其他人? 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或许因为大事当前,邬九思原先就没有精力计较这些微末细节;或许因为“陈禾”昔日所做种种,人人都说他是好徒弟,邬九思心中也这么觉得;或许…… 哪怕明知将新得知的诸事传递出去十分重要,关键时刻,邬九思还是对郁青说:“你留在这里,安心养伤。从前我一直没和你讲过,但《鸿蒙阴阳诀》正对经脉损伤有用,当初我便是靠它恢复。你情况比我好上许多,一定能更早康复。” 毫不夸张地说,听到功法名字的瞬间,郁青脑子“嗡”了一声。 这是双修功法啊!九思竟然、竟然当真毫不在意吗? 是的,邬九思继续确切地表明自己并不在意:“等我有了闲暇,也会来帮你。” 帮他。 这岂不是——郁青又开始发抖了——要和他双修? 是,依照往日惯例,此刻说的“双修”并不是什么真正亲昵的关系。可换个角度说,两人气息交融、识海打开、灵气相依,对于修士而言,这本就是最顶级的亲密! “我自己来就好。”郁青磕磕巴巴地说,“不用您……” 邬九思打断了他。 “再说一次。”他道,“你是我的徒弟。” 徒弟吗?郁青有些欢喜,知道对方这是在明明白白地让自己安心。他果真能留下来了,只是如今看,应该就是以“陈禾”的身份。 他对此并无意见,甚至长长舒一口气。无论如何,不离开总是好事。 没想到,邬九思的下一句话就是:“是你这身份变化,后面还是要想个理由说出去。这倒不急,回头再……”抿嘴,“我先去寻师叔。” 郁青愣了愣,很快答应:“好,你快去!” 他看着邬九思一边送出信符,一边从屋内离开。人走了,郁青依然对着门的方向发呆。呆着呆着,他的唇角勾了起来。 “徒弟啊,”青年轻声自言自语,“徒弟……哈哈。” 又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小声说:“不过,徒弟……” 他已经很知足了,可内心深处还是有了小小的遗憾。 只是徒弟,不是道侣。 …… …… 邬九思去而复返,带来数条重要线索。 诸多峰主长老也又被召了回来。有那距离远些的,甚至不曾回到自家峰头,就再次听到了掌门的传音。 原先是有些抱怨的,有事不能一口气说完吗?为何要让他们这些尊者来来回回地跑。然而听过袁仲林的话后,这些心思又都成了凝重。 他们找了数日,却是头回得到这样多线索! 不光大致确认了那歹人来到天一宗的时日,还知晓对方有一手炮制幻境、改头换面的本事——虽然邬少峰主的徒弟只是筑基,他应对的场面不足以作为在场诸人的参考,可这起码说明“歹人伪装成某个天一宗的人,至今仍潜伏宗内”的可能性大大提升。 再有,他们终于弄清楚了歹人想做什么! 至于其中被一笔带过的“原来邬少峰主的徒弟与他之间另有一样契”这事儿,众人是有些意外,却也没太在意。待到邬九思话音落下,众人率先提起的是:“鲁敬长老如今身在何处?” 虽然看那歹人行事作风,对方不像会到现在都无所准备。可是,万一呢? 被问的人是邬九思,赶在最前头开口的是上官冲。不过,回答的人却是袁仲林。 他神色同样凝重,道:“九思从太清峰折返的时候,已经给峰上其他长老送过信,要他们将鲁长老‘请’来。” 上官冲问:“而后呢?” 袁仲林道:“而后,自由太清诸人分辨如今的鲁长老是不是本尊。” 上官冲皱眉,显然还想再说些什么。不过袁仲林抬手,做了个往下压的姿态,道:“这是大事,自然不会轻易过去。纵然他们有了判断,鲁长老近段时间也不好再出面,便让他在主峰这边待些时候吧。” 言下之意,自然是自己要亲自看着人了。这算是做出了态度,哪怕是上官冲也不再多言。 他是和太清峰不睦,却也相信袁仲林不会在这种大事上出篓子。只是想了片刻后,上官冲强调:“还要弄清楚,那人为什么选择鲁长老。”一顿,“两边儿便是并无交情,也至少接触过多次。” 袁仲林认可这话,点点头,“自然。” 至此,关于鲁长老的处置便算告一段落。含元峰的金长老紧跟着开口,道:“若那贼子用心当真如此险恶,接下来呢,诸位是个什么打算?” 众多峰主、长老听着这话,精神一振。 这才是真正的大事儿!若那歹人的目标当真是后山的尊者们,那他到底是成功进入了,还是没进入?——换句话说,眼下他们是同样去开启后山大阵,还是继续守在外头? 一时之间,主峰议事堂仿佛成了凡人间的菜场。诸多修行千年的“仙人”宛若菜场间的俗夫,七嘴八舌地说起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邬少峰主,你那徒弟还有说什么吗?那契图到底完成没完成?” “我们峰的老祖宗闭的是死关,若非到了绝处,绝不该前往打扰!” “话是那么说,可眼下看,情况的确不好……” “那歹人究竟是什么修为?有大乘功力么?” “可惜邬少峰主的徒弟只是筑基。如若不然,多少该有些眼力……” 听到最后一句话,饶是好脾性如邬九思,神色也骤然冷了下去。 他带来了新消息,原先就是场上焦点。如今神色变化,自然也让人察觉。 那讲了不该说的话的长老自知失言,略有尴尬地别开头去。而后,便听邬九思难得冷笑,说:“诸位还得记得,若非阿禾拼死放出灵兽报信,那歹人无论是什么目的,都定已得逞!哪里还由你我再次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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