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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实在话。众人一时哑然,这时候,邬九思又道:“若那人进了后山,那他首先接触的,定是父亲、母亲。他们的闭关洞府,我往后自会前去查看。” 袁仲林点点头,道:“我与你一起。”接着,又看向众多峰主长老:“诸位若是也有此意,便一并跟来。若是不愿,最好也来——当个见证,莫说是我们扰了前辈们静修。” 众人还是不语,心头倒也认可这样的安排。无论如何,不亲自看一看,总是不能安心的。 只是这“看”的顺序,依然有待斟酌。太清峰的两位尊者列在前头自然不提,后面的人呢?排在前头,总有些吃亏。 他们眼神闪动,嘴巴不开,私下却四处传音、与人商议。袁仲林眼皮都不用抬,便知道这些隐秘状况。 他暗暗叹气。人人都有自己的心思,哪怕是如此时刻…… 便在如此此刻。 一道声音从外间传来,落入在场所有修士耳畔,说:“倒是不必这么麻烦。” 众人悚然。 是谁在外间?他在此地待了多久,为何自己此前半点不曾察觉? 唯有邬九思一人先是怔忡,而后欢喜。 他霍地起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大步走去。一面走,一面呼:“父亲!?” 众人:“……” 父亲?!
第068章 扯平 是有那近百年来新拜入天一宗的弟子对邬尊者只闻其名,却不知晓他究竟是何风姿,可在场众人却都不在这个范围内。 对方闭关至今不过数百年,对凡人来说,这自是生老病死、轮回更替,可对眼下的诸多峰主长老来说,这不过是一段寻常时间。 是以在邬九思之后,许多人跟着反应过来:“不错,这正是邬峰主的声音!” “邬峰主竟是出关了吗?” “他老人家出关了?莫非……”最坏的情况发生了,那歹人果真入了后山大阵!不知做了什么,竟将邬真人惊扰! 众人惊魂未定,齐齐注视那正进入议事堂的修士。后者虽被叫一声“老人家”,可都是修行之人,自然也将容貌定格在最佳时候?但见他先在邬九思身前停下,用感怀目光看着眼前青年,又拍一拍对方肩膀,说:“这段时日在外,辛苦你了。”——两人如此相对,哪里像是“父子”,更像是一对面容相似的兄弟。 得了这句安慰,邬九思默然。 他嘴唇动了动,心下种种情绪交织。有对许久不见的父亲的思念,也有对并未一同出现的母亲的担忧……不仅如此,邬九思的视线还在父亲身上快速扫了一遍,神识更是落在对方身上,以此确认父亲自身是否安然。 像是看出了儿子的心思,邬戎机笑了笑,又说:“你母亲并无大碍。只是如今到了她冲关的关键时刻,我便不曾要她出来。” 冲关?邬九思神色微动,在场修士们的表情也不乏变化。这对道侣闭关之前,邬戎机便是天一宗第一人了。此前闻春兰境界久久未有突破,众人看在眼里,还能对他们说一句“可惜”。到了现在,太清峰竟然有两个大乘了吗? 他们心头估摸着日后宗门势力又要有怎样变动,邬九苏却抓住关键:“‘并无大碍’?父亲,难道说?” 邬戎机轻轻点头:“在外头,我便听到你们讲话了。是有人闯入闭关洞府,好在我神思尚在,很快醒来。”说着话,眼里透出几分细微的后怕,“若非如此,你母亲怕是真要碰到麻烦。” 邬九思心脏“咚咚”跳动,“竟是这般?幸好……” 邬戎机点点头,又道:“好了,关于你母亲的事咱们后头再说。眼下,”他目光转回堂上, “还是先谈正事吧。” 在场众人等得便是他这句话。最初的惊讶后,他们迅速反应了过来:邬戎机碰到了歹人,他并未在对方手上吃亏是真,可不曾抓到对方怕也是真!否则的话,他会独自出现在此地吗? 换句话说,那歹人怕是到现在都徘徊在后山!保不齐现在正在哪家老祖宗身边,磨刀霍霍预备动手!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都惊出一身冷汗,包括历来与邬姓人不睦的上官冲。只是他又很快反应过来,皱眉道:“可他去后山,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惊疑的众人纷纷怔然,目光重新回到邬戎机身上。 早前邬家少峰主的徒弟受伤,除了上官冲外,大伙儿都不曾往“双方早有旧怨”上考虑。理由是现成的,能在护宗大阵里逃脱的人会是什么境界?保底也在化神后期!这么一个老妖怪,怎么可能对一个一百多岁的娃娃心怀怨怼——若当真有心胸如此狭隘的人,他怕也修不到如此境界! 可眼下不一样了。有些仇,大乘和大乘还是很容易结的。而如今邬戎机现身了,暂且算是安然无恙,他的道侣却还留在里头。是,人人都知道这位邬尊者走前不会做不好准备,可凡事就怕一个“万一”。 倘若事情能就此解决…… 这些心思自然不会落上明面,可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就连最为年轻的邬九思,也在转瞬之间明白了众多峰主长老目光中暗含的意思。再想想这些人在阿禾……在郁青受伤之后的表现,向着自家的金峰主等自不必说,其他人呢? 邬九思微微垂眼,敛去所有思绪。 “他为什么,”邬戎机道,“我是不知晓。那人只叫了一句‘这便是大乘尊者?好,我倒要会会’,便直直朝我冲来,要对我出手。” 众人神色各异,唯独袁仲林反应过来:“师兄,你是见到那人面容了?” 邬戎机颔首,众人这才:“……!” 对啊,“陈禾”看不穿歹人的伪装,纯粹因为他修为太低!邬戎机便不一样了,顶着“第一人”的身份,总得有所表现。 此时此刻,在众人的灼灼目光当中,邬戎机一摆手,身侧便浮出一面水镜。 镜中果真现出一道身影。不再像面对郁青时那样伪装面容,更不似当年灵船诸人眼中那般模糊不清。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无一不是清清楚楚地落在在场峰主长老们眼前。偏偏见了之后,众人心头并无“终于找见此人”的欢喜。 原因无他。在场这么多人,竟无一人认得那与邬戎机交手的修士! 莫说一众峰主、长老如何哗然,便连邬九思,都记起自己曾经见过的场景:那年郁青得知自己寻找风露云英的消息,于是将东西送去商会,又由此被带回宗门。那会儿他便说,自己在外碰到一个不知面容、境界莫测的修士。 可那会儿自己是怎么回应他的?——心灰意冷之下,对“道侣”的话,邬九思已是抱着一种全然无谓的态度。他不再在意郁青了,自然也不会再去在意对方所言真假,更不会在乎对方接下来受到的嘲弄。 类似的对话,他后面也与“陈禾”有过。其时郁青又是什么心情?他脸上是笑嘻嘻的,心头怕是又要退缩。自己说的分明是实话,可是无人相信、无人在意。哪怕反复追问,得到的也是一样的“不可能有此事”的结果。既然这样,又何必再讲? 时隔多年,邬九思再度察觉了几丝酸涩。自然,以修士的记忆里,他不会忘记自己曾经的经历。那些一心期盼道侣归来,最后得来的却是对方死讯的日夜。为了得到更清楚的消息,不断追查各方细节,最后甚至置自己的性命于不顾,险些不曾醒来,却也只受到更深的欺骗。 他是真的伤过,痛过! 可郁青呢?离开自己的日子,他也受了很多伤,有过很多心痛难捱。甚至于,如果不是抱着救下自己的心思,对方根本不会被那歹人撞到一次、两次。 如果说头回灵船上夺宝时郁青尚算运气不好,眼下的第二回重伤,便完全是天一宗带给他了。 他们或许已经扯平,两不亏欠。剩下的,便是对方作为徒弟的那些体贴。 “怎会如此?”在邬九思心绪难平的时候,终于有人开口打破沉寂。他能听出声音,对方应该是一位乐修长老。她问出的,正是在场所有人都有的疑惑:“邬峰主,你确认这是那人真容吗?” 会不会对方依然用了伪装,只是太过高明,所以你并未得见? 后头的意思并未说出来,邬戎机却不会不懂。他轻轻摇头,道:“我见到此人时,心头也十分吃惊,于是下头动手也紧着他脸上招呼。几番试探,不曾看出什么伪装踪迹。” 众人沉默。若是这样,事情的麻烦程度怕是更上一层楼了。 “不过,”邬戎机又说,“那人逃遁之后,我知道不妙,第一时间便来了此处。一路上,倒也想过几种可能性。” 这话讲出来,再次换得一片灼灼目光。邬戎机在众人视线中沉吟着开口,说:“其实不过是那几个问题。大伙儿都没见过此人渡劫,那是当真没见过这个人,还是从前见的不是他的真容?——至于是不是此人年岁太大,以至于咱们都算后辈,这才无从得见,我觉得可能性不大。” “正是。”沉吟一番后,金峰主赞同,“若真有这样咱们连名声也不曾听过的老祖宗,又能活到今日岁数,怕是就连邬峰主也难以轻易逃脱。” “可是,咱们怎会不曾见过那人渡劫?便是当真没有,再往前的人总不会毫无印象,又半点儿都不告知你我。”乐修长老提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邬峰主说的另一种可能性也一样,哪个修士不是从低微时一步步走上来的?天分再高、家世再好,也没法一出生就是真人大能啊!只要那人经历过这个流程,便总有‘前辈’能看穿他。” 兜兜转转,话题又绕回了一开始的地方。 大伙儿交谈、争论,一人提出不好,便有另一人驳斥。偶尔时候,又有带着谨慎探究的目光落在邬戎机身上。 其实还有一种情况他没说。部分峰主长老心头冒出这样的模糊念头。那便是,从一开始,邬戎机就说了谎。 可是,为什么? “可是,为什么,”同一时间,邬九思也在想,“父亲会眼看这些人在这儿争执不休、浪费时间?那歹人眼下可正在后山,这不是最需要尽快赶去的时候?”
第069章 父子 若说旁人只是隐约疑惑,落在邬九思这儿的,便是愈想愈是心惊,就连指尖也逐渐冰凉。 然而越是这个时候,他的神色便越是冷静,只更细心地去观察着前方的修士。 对方于他是最亲近的长辈,最重要的亲人,是在他年幼时静心照顾、少年时悉心教导、长成后用尽全力将他托举的人。在场之人虽众,其中许多认得邬戎机的时间也更长,可邬九思自信,哪怕是师叔,也不会如自己一样了解父亲! 当最初父子相逢的喜悦淡去,疑心浮出,对方的种种表现,便愈是显得古怪了起来。 举手投足间的细节,与人交谈时的口吻……邬九思舌尖抵着上颚,喉结蓦地滚动。他知道,自己绝不能再此刻显露任何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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